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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替嫁婢女x ...

  •   突遭恶讯,王瓒仍能如此周到,先事虑事,确有诚心。

      邓父乐得牙不见眼,关切道:“贤婿食饭了未?”

      王瓒拱手谢过,“见过使君再用不迟。”

      婚姻大事,自然要老父知悉,邓父再无意见,侧身一引,对王氏众人笑道:“是极是极,请。”

      一行人入门去,惟阿栀落在殿外垂首装死,不敢抬头,然顶上乌云倏然遮蔽,心中担忧果然应验,麻烦上门哉!

      ——噫!不过见他生得俊美,多看了几眼,又非啖其肉哉,竟这般小心眼!

      腹诽中,乌云忽飘走。

      未及欣喜,头上又得阴翳一朵。

      哪有这样顽的!

      阿栀炸毛,怒而视之:大郎君崔濯不知何时到跟前,视线打量,负手正瞄她。

      见到是他,小婢气势顿大减,“……大、大郎君何以出现在此?”还这般看她,光盯着,笑也不笑,吓人也。

      崔濯只继续打量阿栀,并不收回视线,慢道:“你家娘子候你不至,我来寻尔。”

      “喏,”阿栀胡乱点头,“我这便去也。”

      每见崔濯,阿栀便如硕鼠见猫,只想快快逃走,然力却未逮——

      “站住。”

      小阿栀步履一停,圆眼一闭。

      “娘子唤我,我先去欸。”道完这句,阿栀头也不回,拔腿如飞,疾走狂奔。

      “停。”

      “……”恨无打洞绝学矣!

      咬牙转身,小婢两肩一缩,埋头鹌鹑般地道:“大郎君意欲何为?”

      崔濯缓步走来,问:“昨日筵上,是阿妧令你扮作她?”

      阿栀不解他关心的竟是此事,茫茫然点点头。

      得其答复,崔濯沉吟片刻,眉梢眼角渐渐染上几分淡淡喜色,看向阿栀的目光都亲切些许。

      阿栀被看得毛骨悚然,主动道出王氏众人皆至,正于殿中商讨婚事,话中委婉透露出离去催促之意。

      假扮娘子这等“坏事”,叫屋内的王家郎君知晓可不宜,使君亦不悦。

      最关键的,阿栀万不愿做一枚无辜的倒霉蛋也。

      她遂板起小脸,冷声开口道:“大郎君不问娘子婚事,却有遐致管起此闲事耶?”语调怫然,不悦得十分明显。

      崔濯听到,非但无怒色,盯着阿栀,反倒不甚熟练地朝其笑了一笑。

      阿栀叫他笑得差点绷不住棺材面孔。

      噫!竟反常至此!

      婚事大大提前,大郎君莫非终于不堪承受,疯、疯啦?

      她两只葡萄圆圆眼,因讶异变得更圆。

      崔濯注意到,终于首次正眼打量起阿妧身边的这位贴身侍婢。

      然此婢对上他视线,略一瞥,受惊般猛缩起脑袋,又藏进壳中。

      方才还是鹌鹑,如今又变作乌龟。

      眼神却带刺,无半分卑怯。

      “……阿栀是个乖巧柔顺的女孩子,你莫总板着脸,会令她害怕。”

      怕?

      何以怕极了他,却又敢直视他眼睛。

      乖巧柔顺?分明辞如刀利。

      思及阿妧曾对他说过的话,崔濯不由微微皱眉,随即一松。

      极淡一笑,继续打量这位状似乖巧怯懦,实则胆大如斗、不把他话放在耳里的反骨婢子,颔首道:“你扮阿妧,倒是很像。”

      说的竟还是先前事。

      阿栀惊呆:完了也,大郎君真气疯了欸。

      不妙,她得快快走开。

      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不做倒霉蛋,当红烧鱼亦不可乎!

      阿栀去意昭昭,便道:“大郎君既无其它事,我——”

      “谁说无事?”崔濯垂眸,紧盯住她。

      “现下但有一事,”
      声音淡淡,一字一顿道:“非你不可。”

      .

      邓氏女要出嫁!

      消息一经传出,满城轰动。

      纳征才过,次日便请期大婚,实在神速。

      阡陌田道,议论纷纷:“竟如此仓促?”

      “那王郎为郑夫人采药去到华山,遭白狼所伤,冥冥中又被邓娘子所救,天赐的姻缘,怎能辜负?换做是你,亦恨不得赶紧完婚也。”

      有人道:“欸,你们不晓,王郎之父病重,不赶紧完婚,再度迟延,叫邓娘子再等六年,岂不伤两家之好?”

      “错矣。”一声叹息,惹得众人好奇,一白须老叟提壶经过,撇去劈头盖脸翻卷而下的招摇酒旗,徐徐道:“非是吉缘,孽缘欸。”

      众人皆哗。

      老叟抚须又道:“尔等不知,邓娘子昨日同情郎夜奔,若非慢得一步,被逮回去,婚礼恐难成也。”

      王家郎君此等品貌,与邓娘子堪称佳偶天成,何谈孽缘?

      提及夜奔,更是荒谬。

      人皆直笑,“不可胡言。”并不放在心上,听完便罢,纷纷自散去。

      店主人忙站起招呼留客,却无人理睬,余老叟一人。

      店主气极,扯住老叟,不肯他离去,“欸,莫急,我来为沽酒,不醉岂会归。”老叟拱手告罪,“一时口快,勿怪勿怪。”

      店主这才放手,却是一惊:“如何是你?”叫他认出,此人正是泾阳有名的卜师,卜卦极准,且轻易不占。

      “酒太公在此,其香闻之忘忧,我自然要来。”

      其摇头顾自沽酒,捋须喃喃:“怎似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不可强求,王郎再好,邓女不中意,又有甚么法哩?”

      店主人在旁听得他说,神色愈发吃惊,老叟却仿佛背后长眼,拍拍他肩道:“勿要过多忧心,阴差阳错,但确是天赐良缘,佳偶美满。”

      哈哈一笑,放下酒钱,悠哉去也。

      .

      邓妧美貌名动平阳,她要出嫁,无人不为之震动,况且嫁得又远又急,一想到如斯美人,今后难有再见之时,郡中百姓纷纷选择放下手头事,携伴来到洛水之滨观礼。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

      观礼的捋须行者、帩头少年在和煦的日光照耀下,争先恐后地抻长脖子朝河岸两边的年轻男女看去。

      灼灼绽放的鲜盛桃树下,雎鸠关关,黄鹂于飞。

      王家郎君举步从容,被众人簇拥着,经过湿润的芳草,走向水中的陆地。

      那里等待着他的新婚妻子——一位温婉娴雅的名门淑女,正执扇伫立,静静迎接他的到来。

      “雾夕莲出水,霞朝日照梁。”

      王瓒身披绛纱大袖襦衫,腰系紫结缨,头戴进贤冠,涉水而来。

      仿若《诗经》中所描绘的年轻男子,因偶然路过,对河岸边的女子一见钟情,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于是不惜山水阻隔,一个劲的要跨越险阻去邂逅伊人。

      “婿颜美如玉,妇色胜桃花。”

      着赤红袿襡婚服的新嫁娘缓步走出青庐,在一片欢歌之中,拖着曳地的长长燕摆,款款朝郎婿所在的方向走去。

      “良人以灼灼,席上自生光。”

      绯碧相间的衣袂飘飘,五彩系带点缀其上,袅袅婷婷,如烟云流动。

      轻纱层层遮面,神妃般的容颜隐去,围观男子纷纷扼腕。

      红线相牵的另一端,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的青年郎婿含笑而立,将掌中匏瓜盛放的清醇甘醴尽数饮下,更惹来少女绮思、惊呼不断。

      行毕共牢合卺之礼,夫妇二人登车还家。

      此一去,便难有归期。

      “所悲高驾动,环珮出平阳。”

      见到姊姊离去背影,邓玄心中亦生出万般不舍,然看到阿姊脚步迟迟,徘徊不前,似犹豫貌,又惊得魂飞魄散。

      赶忙快步上前,“阿姊头戴纱縠,非是目视不清前路?我为引尔。”

      靠近却低声道:“兄兄品貌无双,不逊崔氏大兄,姊姊初嫁,还是安分些好。”

      见其不为所动,邓玄咬牙低声又道:“定局已成,阿姊不妨先放下心结,留待来日?”

      邓妧似有所触,片刻后,缓缓抬起左手。

      邓玄大大松了口气,忙伸手去迎,岂料一只长臂比他更快,落在邓妧指下,抬首望去,其红衫高冠,正微微笑,不是王瓒是谁?

      “不必阿玄担忧,我自代劳耳。”

      王瓒轻握妻子手心,掌中触感温热绵软,似极易滑脱,他不由握紧了些,含笑如是道。

      有了名分,王郎都似大变活人,变得殷勤霸道起来。

      邓玄自然乐见此景,观其神态无异,痛快让位,主动上前为二人牵马。

      马声嘶嘶,华盖悠悠,夹道边观礼的行人争相向车上投掷新鲜的花枝、带露的桃李,以表达自己对这场婚姻的赞同与祝贺。

      邓妧久负盛名,围观民众之多,远超想象,其中不乏心碎的男子借机抛掷香草,大胆示爱。

      如此大胆,又在大婚之际,比起示爱,更像是一次无可奈何下的无望诀别,王瓒见到,也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一笑置之。

      丹柰般活泼可爱的少女汇集得越发多,亦有携母前来观礼的,一双双明媚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奇或羞涩地打量成婚的新人。

      人群涌动,渐成水泄不通之势。

      拉驾的白马仰头低鸣,马尾甩动,同样发起脾气,不肯再前行半步。

      迎亲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夫妻二人亦不由相视而笑,目光相接,借此间隙,默契打量起彼此来。

      邓妧这才注意到:自己鬓边只斜斜挂带了几朵丢掷而来的带露桃枝,其余有分量的桃实李子等,竟由王瓒倾身一力拦下,无一落到她身上。

      但见绛纱襦衫上,点点渍痕绽开,她纵然有铁石心肠,亦难免动容。

      端视片刻,伸手欲摘去郎君冠边的桃叶,却叫其拉住手腕,一把带入怀中。

      “失礼。”

      邓妧微惊,未及起身,便听得他如此道。

      “无碍。”此举突然,想来必有缘故,然清新爽朗的男子气息扑满鼻间,令纱下粉面更难以抑制地红透,邓妧只欲起身。

      ——此番脑中再无桃叶,唯逃之夭夭耳。

      目光落在人堆之中,邓妧亦随之望去。

      手腕处却被攥得更紧,王瓒语气颇头痛道:“适才我见有人忘形,掷果篮来,恐娘子避不及,故如此为之。”

      一声闷响,果篮堪堪落地。

      王瓒却并无松手打算,只余光瞥去一眼,感叹:“真大力士也。”

      车马如龟,只略微一扫,便了然“真凶”何人:竟是位娇小纤弱的年轻女郎,此刻被抓包,正羞得面颊涨红。

      见到二人望来,更窘迫得难以自抑,落荒而逃。

      邓妧见状,不由莞尔,连牵手事都一时抛诸脑后。

      一转头,不知王瓒何时站在身后,离得极近,呼吸相错,“那女郎不可貌相,真大力士也......”

      还未及反应,便听他低低含笑又问:

      “——夫人以为?”

      行至归家,邓妧颊边的红晕都还迟迟未褪。

      总疑心是日光太盛,晒得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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