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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替嫁婢女x ...

  •   晴光初好,杨柳拂堤。

      雁群变换阵列,携春风从空中掠过。

      明媚的上午尚才开始,王氏的恶讯就已经从太原传来。

      ——王瓒亲父卧病多日,大限将至。

      邓母闻讯便至女儿屋中,话到激动动情处,更是泪流不休,语中颇多怨责。

      生老病死,本世间常事,然而,仅是王瓒母亲辞世,就占去王瓒六年,这——

      阿妧已经等过一次,如今,还要再等么?

      不可直言家翁不是,故而怒火最后皆由邓父一人鼎力承担。

      一玉面美髯公,笑得比哭还难看,立在旁乖觉问:“阿英,掐累否?”

      邓母自顾垂泪,哀伤不已,又掐三四下,掐得其嗷嗷直叫,方泣道:“天子以孝治国,此番变故,家翁欲如何作为?”

      邓父负手,略沉吟道:“阿英,你须知,两家婚盟决不可废——嗷——”

      “亦不可让阿妧再苦等——嗷嗷嗷阿英轻些轻些——”他忙高声复道:“我说决不让女儿苦等!——”

      郑英抹抹泪珠,觑丈夫,没好气道:“还不快说?”

      悍妻欲发飙,邓父皮肉一紧,立刻道:“人虽病重,咳咳,但还未去,咳咳,赶在丧前,叫二人完婚岂非是好?”

      郑英先是一喜,然后道:“王瓒也肯?”

      孝道巍巍,父病子侍,父死子丧,乃天经地义。

      王瓒若想博入仕美名,就该即刻动身归家,昼夜侍其父,而非驻足平阳,与女儿完婚,留下一个日后供政敌攻讦的把柄。

      利弊权衡,本该如此,然阿妧何辜!?

      邓父美髯气得一飞,“他敢不从!”

      “王瓒仕途要紧,我家阿妧的青春韶华就不可贵吗!?”

      “家翁真如此说?”郑英大喜过望,亦生百感交集:既动容于家翁对女儿的爱护,亦萌生出对郎婿未来仕途的隐忧。

      “非也,”邓父讷讷,“我一面之词耳。”

      郑英气个倒仰,急火攻心,左右环顾,一指阿栀道:“小婢速为我寻刃来!”

      “何须如此!”听得邓妧急急下榻拦住阿母,忙向阿栀道:“倒茶来,勿动刀。”

      “喏。”

      邓玄惊闻恶讯,立时赶来,恰抬步进门,仰头便见一茶盏迎面横飞,登时惊得倒退连连。

      “嚓啦——”

      杯盏落地尽碎。

      邓玄闪身避过险要,以扇抚膺,犹自不解,“怎——”

      却见鼠窜至身侧的阿父放下大袖,露出面色惊魂未定。

      “……”

      邓玄话锋立时便是一转,问:“阿父怎又惹得阿母动怒也?”

      说话间,怀中探出一垂髫小童——正乃邓三十八郎是哉,眨巴眨巴眼道:“叔父叔父,阿澄亦想听也。”

      邓父:“……”

      邓父欲叫儿子评理,教郑英瞄准时机,箭步上前,下手毫不留情,“你阿母——嗷——嗷嗷嗷——”

      其声之惨绝痛彻,令人胆颤。

      彼时,为替娘子分忧,阿栀亦捧着手中的第二盏热茶,硬着头皮端来,横插在邓父、邓母二人中间以作缓冲。

      邓妧邓玄则一齐努力,将其二人撕开。

      邓母下黑手时,颇为少儿不宜。

      小郎君被邓玄捂住双眼,虽不明所以,却自有担当,听得叔父惨叫,惊呼:“竟叫得这样痛,非有邪祟乎!叔父莫怕,我持兵刃除之。”

      说罢,小手自袖中取出柄桃符木剑在空中挥舞。

      邓父邓母见此,同时伸手欲夺。

      阿栀眼疾手快,忧心战火重燃,一把率先拿走。

      一时间,所有视线目光均汇聚在此一个小小婢子身上。

      阿栀一手捧茶,一手持剑,欲哭无泪,呜呼哀哉,奈何身体素质极佳,晕不了欸!

      面面相觑,氛围胶着时,邓玄见其惨状,竟还有闲心笑出声:“怎又是你。”

      阿栀迎风甩泪:是啊,怎么又是她!

      天耶,

      怎又是七郎君!

      其千万莫一时兴起,将昨晚事供出,最后害苦她也!

      忧迫交加,带出些许,阿栀面色惨惨,更苦了哉。

      两只圆葡萄眼水光涟涟,好不可怜。

      犹记昨日筵上小婢假扮阿姊的大胆举措,邓玄眉目微扬:真也奇怪,自赠了这小婢桃花,走到哪里,眼中都再也绕不开她。

      又见其颊边晕红,心下不由一动。

      邓母顺声瞥眼阿栀,正觉眼熟,好似哪里见过。

      就闻邓玄笑说:“阿母不知,此小婢常伴阿姊左右,乃阿姊身边——”陪玩陪闹天字第一号的勇士。

      笑意正浓,无意瞥见小婢战战兢兢、羞愤欲死貌。

      邓玄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变作了:“阿姊身边——天字第一号忠心不二、有勇有谋之贴心爱婢是也。”

      一字一句,说得较常日缓慢些些,似句句斟酌过,极诚恳。

      邓父邓母切信爱子所言,又见阿栀适才确不顾自身安危,以身当车,心中赞赏,均不约而同、慈眉善目地对阿栀露齿一笑。

      共枕多年,二人对面款款一笑,这架便再也吵不下去。

      遂暂止兵戈,落座重新商议起女儿婚姻大事。

      阿栀没成为上峰斗气炮灰,反收到赞赏,大起大落,意满骄气极,见挑起话头的邓玄便格外顺眼可爱,遂投桃报李,乐滋滋朝其绽个甜笑。

      七郎君,殊识货哉!

      只邓玄心里方知:刚刚寥寥数语,自己究竟昧几多良心,暗地里又道了多少佛忏。

      小婢没心没肺,害他不浅,一个笑便算?

      邓玄认定此桩生意不利于己,自然不为所动,视若无睹哉。

      “咦?”

      座上邓母却忽然倾身,仔细端详了道:“阿玄非是身感不适?面泛红霞矣。”

      “盖衣衫添多所致。”邓玄从来畏热,今春日迟迟,衣衫更是尤为轻薄,在其母注视下,于席上安然呷口热茶,话说得面不改色。

      恍然不觉,双耳亦彤彤。

      .

      同爱妻商议定,邓父拿出破釜沉舟之霸王气概,踱步至老父门前。

      三过,而不入。

      深呼口气,举步抬手叩门。

      临到关头,却又负手放弃,转身欲走。

      奉母命前来督察的邓玄蹲得腿麻,忍无可忍,遂一跃而出,携两只小尾巴齐齐拦住其去路。

      “阿父,一诺千金,话既出口,做事怎可半途而废?”

      “这……”

      “叔父,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无信,何以为言?”小郎君同样以为不可,双髫微晃,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

      邓父听得发窘,又无法辩驳:踌躇不前,已失威望,若再狡辩,更失气度。然若直接认栽,岂不呆鸡一枚?

      美髯公遂清咳两声,负手望向攻防最薄弱之处,煦声道:“汝亦有何高见?”

      软柿子敢有高见耶?

      “无,自然无。”阿栀惨兮兮地苦脸道罢,目光飘忽空中,越过邓公,反落在邓玄身上。

      她无高见,却怨念却丛生,只想举剑在七郎君身上戳戳戳哉!

      神思飘飞,想到先前——

      邓父走后,七郎君自告奋勇,“阿父孝极,从不逆祖父意,此乃破天荒之头一遭,只怕多有犹豫,为防万一,我去督促督促哉。”

      郑英听闻,只觉儿子甚为可心,自然欣慰首肯。

      小郎君与七郎君最是要好,同样生就一副爱凑热闹的古道心肠,缠着非去不可。

      教母女二人颇感头疼:非是什么光彩事耳?

      然勉力相劝,不得其法,终落败于其磨人缠功之下。

      临走之际,带了一只小尾巴尚且不够,邓玄又点中人群中喜气洋洋的阿栀,“小婢傻愣着作甚?还不速来。”

      待行至门前,见阿栀仍在原地一脸迷蒙,邓玄回身催促:“事关你家娘子,安敢懈怠?”

      ?

      阿栀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娘子。

      邓妧摇头,“阿玄,勿捉弄阿栀。”

      邓玄道:“此等大事,王氏定要出面与祖父商议,阿姊难道不好奇相商结果?”

      “……”邓妧的确颇感兴趣,教其说得微微一滞,眸中歉意旋即浮现。

      美眸巴巴的看向阿栀,恳求尽在不言中。

      噫!娘子叛变哉!

      阿栀傻眼,还欲抗争,郑夫人颔首笑道:“阿玄思虑周到,带这位机灵胆大的小女孩去,我与阿妧可高枕无忧矣。”

      娘子肖母,郑夫人自也绝色,兼之此般笑容温柔鼓舞,小婢一时热血上头:此般重任,舍她其谁哉!

      然出门不到两步,凉风迎面一吹,阿栀冷静下来,后悔甚巨!

      转身想跑,教七郎君伸手一把捞住,粲然问:“小婢哪里去。”

      “方才劝架劳累甚,须努力加餐饭欸。”神色认真,无抓包心虚色。

      其腮肉嘟嘟,邓玄忍不住动手捏捏,“少吃一顿,饿不死也。”

      “……”

      阿栀泪眼汪汪,可怜道:“郎君,不去可否?”

      “唔……”邓玄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十分倜傥可亲,勾勾手指道:“小婢且凑近过来说与你听。”

      等其果然凑近,注视小婢期待圆圆眼,邓玄俯身凑近。

      后低声,在其耳边语极温柔,却无半分迟疑道:“不可。”

      目中笑意盛满,全是捉弄得逞后的顽劣得意。

      “……”

      可恶!

      摸摸发痒的右边耳朵,思绪飘回至当下。

      阿栀视线放到邓父面上,瞥瞥七郎君,再瞥瞥邓父,不由咬牙感叹:果然子肖其父。

      小郎君亦觉叔父此举不妥,扯个鬼脸:“叔父羞羞,欺负人也。”

      邓父玉脸一红,正要高论,倏然一把揽过小侄,捂住他嘴道:“此事已毕,阿澄勿复声张。”

      阿栀顺道看去,一惊,忙垂头——王氏均至矣。

      春日撩人,日光明媚,年轻的两位郎君一经出现,众侍婢皆眼前一亮:柳色高台如画,郎君分外招人。

      阿栀眼神疑惑,戳戳同事:家中郎君皆风流,见之多矣,怎还如此激动新奇?

      同事顾自微笑,神情微妙:昨日黄花,早看腻哉。

      阿栀:“……”

      王瓒、王喧二人见到邓父,躬身便是一拜,而后同邓玄、小郎君招呼过,便说起正事,谈到自己所为何来。

      未来准郎婿跟前,邓父自有威仪,然神色庄重听到一半,还是忍不住目露喜色:因其所想,与他先前所言,竟不谋而合!

      “阿父月前便隐有所感,修书一封,特托信使一同带来,使我谨遵父命,务必先行求娶,以致不辜负娘子青春,还请尊长勿因此挂怀。”

      说罢,王瓒取出信笺,交由邓父看过。

      一目十行,邓父阅毕大笑,“好极!好极!”正开怀,见人群中有一生人,庞眉鹤发,不由问道:“这是——”

      王族叔捋须道:“这是泾阳有名的扶乩术士,受阿瓒所邀,特为此桩婚事来,”他促狭一笑,摇扇又道,老神在在,“极擅龟卜。”

      龟卜——

      众人俱一怔,邓父喜悦满意之情更是言表。

      阿栀惊诧:这王家郎君,动作忒也快。

      请期过后,便是大婚。

      而龟卜占士,正善请期。

      竟如此急切——

      呜呼!自己小命只在旦夕之间。

      惆怅之际,纵目一扫,咦?竟还有人同她一般,乐不出来也。

      阿栀好奇心起,不由凝神观看:只是这人,越看越十分面熟——

      生得冰雪也似,仿若生性不爱笑。

      自己大约认得——?

      凝神正看,王喧恰有所感,一双凌凌目觑之,正抓住小婢闪躲不及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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