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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替嫁婢女x ...

  •   太原路远,两家决议先于平阳完婚,再动身北上。

      礼既毕,新妇入婚房,尚有谑郎环节,诸郎君名士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若要会见邓娘子,须得过我此关。”

      “我有一问,王郎可解?”

      “……”

      王瓒皆对答如流,来者不拒。

      为帮衬阿兄,王喧自也同邓玄一道,主动担起待客重责。

      庭中华灯若乎火树,丝竹声声,众宾如云,尽皆欢饮纵情,人人有悦色。

      下弦月。

      任务完成,难得片刻休息,两人落座席间。

      红烛宫灯,丝绦垂地,落映在王喧面上,泛出淡淡绯色,玉雕似的郎君因此生动鲜活几分,笑纹浮现,亦是难得高兴貌。

      王喧虽冷清,适才被宾客刁难时却也数次相助于他。

      邓玄以为,此君面冷心热,对其大为改观。

      遑论二人才经患难,情谊渐深,遂顺手自水中捞出酒盏,举杯邀饮,笑说:“君略长我几岁,我该唤声阿兄也。”

      王喧颔首,欣然道:“妙极,我又多添一个弟弟。”

      眸光闪动,将饮尽的空盏倒扣回水面漂浮的荷叶上,微微一笑,又道:

      “可惜我只得阿兄一个,不若你家兄弟众多,尤其那位崔氏大兄,风姿特秀,教人一见难忘,今日怎不至?”

      “他家中有要事,不得前来,已回博陵去了。”邓玄剥了颗葡萄入口,随口应答,面色如常,状无异。

      “哦?”王喧微讶:“兄妹情深,竟连稍作耽搁,送其出嫁也不能够?”

      听到“兄妹情深”四字,邓玄未免心虚刹那,当即道:“兄妹何如夫妻?此番归家,皆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回。”

      言词果断,无一丝犹豫。

      “既如此。”王喧又饮一口,眉目轻挑,淡笑道:

      “崔大兄来平阳盘桓久,数月不去,我还道是为心仪之人故,不想他于昨夜归家,阵仗颇大,良缘竟远在博陵。”

      邓玄非愚钝,王氏昨夜是留宿府中,又非死了,自然耳闻些许阿姊夜奔事,只不晓得究竟明了几分、被听去多少?

      他年少懵懂,不通情字,实是未察昨日筵上机锋,自不晓费心隐去的诸事,早已被身旁王喧窥之七八。

      只还道逃婚一事到底理亏,他甫听闻,尚且惊骇,遑论王家子?

      若细究下去,阿姊新婚生活恐难过也。

      当下汗颜不已,直欲岔开话题。

      幸而王喧亦似随口一提,轻易接受此答复,还分外熨帖地转开话锋,与他论起别事。

      夫复何求!

      不愧他之好友也。

      邓玄笑更粲粲,王喧拂去一眼,波澜微动,骤然忆及与兄长日前的对谈。

      众人皆道,王氏为返京畿,邓氏为觅如意东床,两家一拍即合,婚盟势在必行。

      实则缪误多矣。

      同邓女退婚这桩事,他早由阿兄刀笔知悉,心知纳征不过走一过场,待其携药归来,医好郑夫人顽疾,偿毕邓公青眼之恩,便是两家婚盟中断之时。

      由此,他对邓氏女自然无甚特别礼遇,山路险要,猛兽深藏,他端坐席上,歌舞欢声,却只一心记挂兄长安危。

      又怎知,平阳人口中美名远播的邓娘子,竟可荒唐大胆至此!

      荒唐便算,其目光浅薄,此为他所不能忍。

      崔濯纵出色,但怎敌阿兄万一?

      索性两家婚盟不成,他大可冷眼做壁上观,偏目视座中鸳鸯脉脉,心中觉不忿,忍不住开口相讥,却从无想到,相救兄长之人就是眼前这位邓女。

      邓女殊轻狂,堪配君子乎?

      欲向兄长全盘托出,家中却来信,只得暂缓。

      后闻夜奔一事,便再也按捺不住,径直登门,将心中所感所想一并道出。

      他此般下定决心,议人是非,兄长却反应淡淡,“小女孩心性未定,青春寂寞,有何好计较?”

      见弟弟神色不虞,又叹:“我先前亦存退婚打算,何尝无过错?”

      王喧极不认同:“她与你如何能比?”

      王瓒沉吟片刻,反笑他:“既对我这样宽容,也分些与你未来的家嫂罢。”

      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

      决心昭彰,再无更改余地。

      多说无益。

      “此醴醇美,乃祖父私藏,阿兄多饮几盏?也好叫他肉痛一回。”邓玄饮得醺然,如是提议。

      王喧闻言莞尔,仰首饮尽觞中甘醴。

      既如此。

      兄长所愿,求仁得仁,他何以纠缠不休,徒增烦恼?

      红烛光透,宾主俱醺然,相谈尽开怀。

      盏中酒香却涩,一饮而尽,可令烦恼顿消。

      .

      婚房中。

      阿栀亦惆怅,祈祷王家郎君千万饮得尽兴,大醉才好。

      两边同事安慰她:“我们已在匏瓜中放了癞葡萄汁,你素不耐受,服过半日,现感不适了未?”

      阿栀摇头,面色红润,状态显然甚佳。

      “咦?今次见效怎这样慢?”

      同事犯难:阿栀扮起娘子很是不错,举止得体,连七郎君竟都未察,然娘子国色,阿栀所不能及,若掀去遮面纱縠,必当场露馅,如何是好?

      这般想到,俯身便欲细看,才掀开纱縠一角,略略一瞥,便听外室一阵脚步声响起。

      矩步方行,快如流星。

      王郎至矣!

      呜呼!

      幔帐掀开,王瓒长身阔袖,款步入室,但见屋中牢烛华侈,雕费彩饰。

      室内满目锦绣,郎君玉立此间,视线略过,却不为所动,倏而凝目,却落入新妇端坐床边——

      闻声睇来的眼波中。

      金摇熠烁,翠羽双翘,所见华光珠玉,竟无一及其循声望来的瞳光夺目。

      二婢见王郎神情特异,不由轻咳两声,皆生去意。

      无视阿栀幽怨眼神,临别之际,犹不忘拂手带落帐钩,分外体贴。

      “……”无义气!实在无甚义气!

      阿栀气得倒仰,面皮涨成火炉,然怒不过须臾,却消弭无余。

      因王瓒伫足片刻,忽而含笑举步向床榻走来。

      阿栀霎时变作熄火雏鸟,攥紧扇柄高高举起,屁股奋力朝后挪挪,满颗心只道:为小命计,也切不可叫其觑到自己真容。

      然她这般警惕防备,却不想手心叫王瓒倏尔拉过,不为取她扇柄,却为塞——瓜?

      阿栀:?

      “郎君何意?”

      王瓒举起手中另剩的半只瓜,轻晃几下,从容答曰:“北地风俗,新婚夫妻掷匏瓜于床下,可占姻缘好恶,今夜左右无事,姑且掷来顽顽?”

      匏瓜轻晃,所系红绳亦微微轻颤。

      阿栀叫他勾得心动,却仍存机警,“郎君信占卜?”

      王瓒笑得几分狡黠,“需先看卜卦结果。”

      “——若为吉兆,信则有之,我自不疑。”

      “若为凶兆,不信则无,则不必当真。”

      应变如此灵活,令阿栀大为震惊,当即与他对坐掷瓜。

      瓜落咚咚,她露两只眼好奇问:“吉还是凶欸?”

      “我焉知?”王瓒扬首指指顶上藻井,一笑:“系乎天。”

      阿栀忍不住好奇追问:“天谓你我如之何?”

      王瓒倾身去看:便见两只匏瓜卧伏地上,翻覆的红线纠缠交错,蜿蜒紧密。

      不由莞尔,“一翻一覆,”轻声道:“说你我姻缘,大吉。”

      阿栀面色腾红,轰然似火烧,耳赤如血:与王瓒有婚盟的是娘子,昨夜奔逃,早已远在千里之外,自己一冒牌货,与他能有何姻缘?

      若非大郎君、大郎君——崔濯!

      皆因崔濯此人,殊可恶!狡诈极!

      强逼娘子夜奔便罢,令她做冒牌娘子亦无妨,然——

      事关生死,此君竟又狐媚至此——

      得加钱乎!

      噫!可怜阿栀,被其一时唬住,竟忘了讨价还价!

      未及感伤完毕,忽闻对面声音窸窣,似有异动。

      心头一凛,不由循声看去。

      烛红帐暖,便见对面郎君赧然垂首,指节修长白皙,于衣结处摩挲来回。

      抚、拨、勾、挑。

      扣弦般轻弄。

      绛色衣结松动,衣襟随之四散,露出大片结实有力的精壮胸膛。

      白玉生晕,使人目眩。

      阿栀凝神细看,正入迷,王瓒面色却变,倏尔一把扯其入怀,扶住她面,以袖轻拭之。

      拭之不尽,没完了哉!

      阿栀不明所以,亦感不适,直至发觉鼻间两道腥甜横流无度,方大惊:“要死了哉!”

      王瓒身躯一滞,垂首微颤。

      小小路人甲,必死结局避不开也。

      阿栀只以为说中,更觉伤心,哽咽劝慰:“莫只顾自己难过,快请医工过来,再努努力也。”

      话未毕,颈后忽感清凉,睁大朦胧泪眼,转向身旁始作俑者。

      阿栀哭得汹涌,茫然中冒出疑惑:?

      “莫哭,”王瓒笑够,见其落泪怔然,目光望来全然依赖,心中不忍,又泛怜意,抬臂替其细细揩去泪珠血渍,柔声哄她:

      “鼻血已止,夫人小命无忧矣。”

      放下凉帕,又凑到她跟前仔细端详。

      见其鼻头微红,泪珠犹挂,一张粉面啾鸟般娇憨凄惶,楚楚可怜怜,可爱煞。

      王瓒心下爱极,一时忘情,靠得愈近。

      暖帐醺风,气息温热。

      长睫颤动,可以一一数清。

      王瓒喉头轻滚,俯下身去,衣襟敞.开,玉石般胸膛清晰可见。

      两人离得又实在太近,近得——竟能够清晰看见阿栀鼻下已止住的血渍,复又横流。

      王瓒:?

      “……”阿栀一呆,随即猛地推开彼,将脑袋深埋膝间,作鸵鸟状。

      殊狼狈哉!太丢脸,打死亦不可再抬头。

      王瓒心中一动,找到其流血缘由,忍不住失笑出声。

      “……”阿栀气急败坏,抄起纱扇砸彼,怒道:“勿准取笑!”

      她虽埋首膝间,目不能视,耳朵却灵欸。

      帐中狭窄,王瓒闪躲不及,果然叫她砸中。

      虽被砸中,他却无半分恼意。

      见其发起飙来,好似小兽炸毛,张牙舞爪,举止很有几分泼蛮,淑女形象半点不存,却分外鲜活可爱,笑意不由更深。

      阿栀分开手指,自指隙间检阅其悔改结果,不悔便罢,还变本加厉,当即怒目指责道:“还笑!”

      “不敢,”王瓒恐她真恼,敛笑拱手,揖曰:“唯夫人命是从尔。”

      复学她挪挪屁股,于榻上凑近些道:“且让我再看看,血止了未。”

      阿栀只觉丢脸,埋首在膝上擦擦,瓮声道:“些许意外,已无碍——你拉拉扯扯作甚!”

      王瓒一心查看她伤情,并不放任 ,拉扯几番,阿栀终不敌落败,气咻咻道:“我三岁小儿耶,连血已止否都不分?”

      王瓒捧住她脸目视须臾,见其确无恙,方收帕笑道:“非你失态,是我心有惴惴,太过紧张。”

      此话甚悦耳,阿栀如被呼噜毛般受用,然总觉忘记某事,心中忐忑莫名。

      余光一瞥,忽见掩面纱扇坠地,忆起所忘何事,登时魂飞魄散,惊骇甚巨。

      忙欲以手遮面,然对上王瓒目光,已来不及。

      其视线落在她面上,神情变化,颇惊异,“你之面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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