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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替嫁婢女x ...

  •   究竟哪位?

      寻常婢子不必说,打发出府即可了事。

      若贴身侍婢,可大不妙:其既为邓女心腹,又为王氏准媵妾,现捅出来,两家颜面皆受损,委实不好看。

      在场视线均投向彩屏,阿栀叫苦,此番却不为其目光,皆因呕吐之人是娘子也。

      最令她叫苦的是,此声暂不得歇,甲士奉命捉人,众婢均欲同呕,以助娘子蒙混过关,邓妧见到,忙摆手止之。

      她一人便罢,七八婢子尽数这般,祖父见之,恐气得天不假年、神龟有寿,自己大不孝矣。

      遂自行上前,叫甲士带出屏风。

      孙女身边竟有此等荒唐婢,邓使君忧恐孙女叫人带坏,既惊且疑,眼如厉隼,钉住受挟小婢,脑如金钟撞脑,嗡嗡嗡。

      “好个小婢,竟又是你!”不是那个声似阿妧之婢子,又是哪个?

      府中表面锦绣,实则暗地沾染京中不良风气,而今坏到孙女身侧,实叫他悔不当初。

      虽有论断,然处置要有理有据,令其心服口服,故邓使君遣人召医女,当即便要验明正身。

      甲士奉令,准备将其带入侧室。

      阿栀张口求情,此番却不得用。眼见娘子要被带去诊脉,她亦做出最坏之打算,决意以身当关,坚决不使娘子被带走。

      甲士亦为难,不敢妄动。

      胶着时,是王瓒出面,澹澹道:“府中婢女既胃脘痛,何不令其归屋,好好将养,方显使君恩慈。”一双眼平和温润,神情自如,无半点愠色。

      言语间,将此事定性,寻常胃痛以致呕吐,生病而已,人人皆无法幸免,何须大惊小怪?

      如此,邓使君不好再当众过问,只得暂不追究,沉声说道:

      “你既娘子身边服侍,身体抱恙当为失责,夜筵散后,得空勿忘寻府中医女,好生诊治。”

      邓妧假扮婢子,随即循礼谢过。

      然使君心中存疑,不可不查,遂问其姓名:“你是阿妧身边哪个婢子?姓甚名谁?”

      突遭追问,邓妧心亦提起:祖父要事繁多,一遭起疑,竟有不肯罢休之嫌。

      料及其必定过问医案,邓妧晓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乎,身边婢子青春可爱,尽皆喜顽乐,相好多也,万一谎报姓名,诊出不对,便大为不好。

      紧迫间,念头一转,结论令她颇喜,有那喜顽乐的,自也有那一概谢绝的。

      她再不迟疑,当即道:“使君恩慈,勿敢忘怀,我乃娘子爱婢,名阿栀也。”

      神色欢欣平常,令邓使君狐疑稍减,于是连盏灯重燃,鼓瑟吹笙,歌舞依旧。

      至夜半,筵散,酬宾送客,府中人寂。

      宾主尽欢,唯阿栀脸苦,四神纹铜镜中的脸蛋皱成肉包子矣。

      诸婢颇不厚道,调笑曰:“今你闻名于使君跟前,他日鱼跃龙门、非富即贵,看来我们小阿栀,可做女名士乎?”

      名士之称皆给冠当世聪明人,多为幕僚门客,代主君出面做政治游说,虽富贵,亦有杀身之祸患。

      阿栀岂敢受?她无才学,却闻名使君前,焉能得好处?呜呼哀哉,黄历漏看,时运不佳也。

      心情忧郁,阿栀在凳上蔫嗒嗒的,乖乖任同事帮忙卸钗环衣裙。

      邓妧身体不适,兼服饰妆容简单,早已打理妥当,才煎了一碗药吃,现下斜倚隐囊,特地撤去隔挡,正含笑观阿栀卸妆褪衣。

      见爱婢厚重妆粉洗了足五盆水,仍残留些许,东一块西一块黏在匀净脸上,可怜可爱。

      又见她捏起袖角,拂去簪上铅粉,事后又懊恼于衣料华贵、却染白尘,满面心疼,模样生动且可爱。

      行动之间,背影动作似曾相识,令邓妧也生出片刻恍惚——阿栀确然最像她的。

      目光柔和,忆起白日与情人相谈之事,又寥落几分不忍。

      心绪翻滚,胃中如绞,邓妧再感不适,吓得阿栀等人箭步窜至跟前,拍背奉水,一排排围在床前,胆战心惊极。

      “不过胃脘痛,把你们吓成这样?”邓妧失笑。

      阿栀老实道:“未必呢,万一——”话未说完,嘴便叫同事扑上捂住。

      一同事道:“两家是月下老人亲牵的红线,王郎君人也大度,娘子不过一时寂寞,京中贵女不都这般,且不说胃脘痛否,便真是——”

      邓妧摇摇头,笑叹:“若我有了娃娃,可万万嫁不得那王郎啦。”

      医女诊治完毕,收起脉枕,听得此秘闻,面不改色,如常宽慰道:“娘子多虑,不过胃脘痛而已,多食副药便可。”

      话音才落,诸婢倏觉门外传来“叩叩”敲门声音,不知是否做贼心虚,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阿栀想到林苑中豢养的梅花鹿群,以为又来讨食,顺手捏块糕,预备投喂,走到门前,却见一道人影映窗纱上。

      颀长宽阔,男子无疑。

      大郎君?还是七郎君?抑或王郎?——哪个她都得罪不起。

      嗟呼!

      阿栀欲哭无泪,正欲退,却闻窗外人影道:“瓒欲邀娘子夜游,烦请告之。”

      一声宛若惊雷,众女麻雀般炸毛,饰物繁重、又要负重行走,乃体力活哉!娘子且虚弱在床,怎好夜游。

      然不应,王郎又作何感想?

      若起疑心,她们先要大大倒霉。

      娘子去不可,不去不可。

      一圈目光转来绕去,最后不约而同,又齐齐定在阿栀身上。

      阿栀拔腿欲跑,才转过身,就被几人拉住,按在凳上,上妆扑粉,鲜衣华裙,才脱下的,眨眼间已尽数穿上。

      阿栀被牢牢锢住,完全反抗不得,戴金饰时,想到与娘子约定,鹌鹑似地抗议,“娘子允我戴新的耶!”

      邓妧伏床边欲吐,听罢捂嘴失笑,无不肯也。

      阿栀心满意足,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自觉稍后耗费体力甚巨,临别前与娘子道:“等回来,要吃春韭、乳酥、豆饧、拌香椿哦。”

      得到应允,方打开门。

      一行八九人浩浩汤汤,浓妆覆面,似夜鬼出游之架势。

      王瓒未见过此种场景,于湖边面露讶色,笑言:“娘子此举,是怕我吃了你耶?”

      清月皎白,他这一笑,恰逢几尾游鱼窜动跃动窜出,鳞光闪闪,映照在眼前郎君的青衫上,惹得半身流光。

      美不胜收。

      阿栀透过面衣看见,不由感叹:王家郎君含笑流眄,侧身睇来的模样可真是俊俏。

      大郎君在她眼中,也尚不及此君风华。

      不由心生同情:悲夫,长成这样都被甩,没天理哉。

      但其天之骄子,失去的只是娘子,她却要丢小命。

      阿栀怜意更生:还是自己更倒霉乎。

      花林曲池,与郎君并肩漫步,鸟叫虫鸣,山水开阔,然见苑中空荡荡,阿栀奇曰:“王郎在此久候,不见梅花鹿群来讨食耶?”

      久不闻答,阿栀偏头看向身侧,见王瓒轻咳一声:“府中东五里,有溪地鲜草丰美,背山临流,果树成片,鹿群概往那处去。”

      却闭口不谈,是谁特意寻来鲜草蔬果,引得它们前去。

      咦?那些鹿群性情胆小,兼懒懒散散,吃惯了自己的投喂,今日怎如此勤快,一跑,竟去到五里外的别庐。

      阿栀脱口问:“王郎可知,究竟谁带它们去的?”

      张口才问完,阿栀亦咂摸出味:鹿群既每晚都来乞食,缘何王瓒来后便不来了?用头发丝想,都知同彼相关。

      果不其然,王瓒当即道:“七郎君——”话说半,一顿,语调略迟疑。

      阿栀猜测:“是七——我阿弟带走鹿群,好叫你我夜游湖边,好无干扰?”

      王瓒颇赞同地颔首道:“正是如此。”

      既猜中,阿栀不再纠结此话题,又觉无聊,默数起沿途走过的莲花石灯。

      胖嘟嘟几瓣石叶,一点烛光红透,滟滟夜色雾中,确极美的。

      正数到七,却闻王瓒忽道:“既是阿玄美意,娘子以为?”

      话虽委婉,意却鲜明。

      阿栀霎时想到另位王家子,也曾这般,看似文质彬彬、雅致君子,实则以退为进、咄咄逼人。

      阿栀知他所想,偏反其道,侧首曰:“阿玄之意虽好,然王郎须知,我身边可无鹿群,却不可无人服侍,何以能无干扰?”

      话语掷地,小婢心中却涕泪狂流:呜呼!若无同事掩护,只他二人,露馅危矣。

      料想他闻弦知意,会知难而退。岂料王瓒闻罢,失笑道:“我非人哉?”

      阿栀当即绝倒,“郎君从来被人服侍,哪会服侍人?”

      他却正色,含笑曰:“服侍旁人我自不可,然服侍娘子,固我所愿,岂能叫娘子失望?”

      说话间,一双妙目低垂,避也不避,对上阿栀。

      阿栀避无可避,被惹心间一颤:同样的一双眼,长在那王喧身上,有如高山寒雪,盛气凌人;生在此君面上,又如竹溪雾雨,使人如对珠玉。

      其目光如炬,决心昭昭——

      活色生香。

      清风明月般的俊俏郎君,此般笑意盈盈,与你伏小做低,几人能不动摇?

      阿栀自然也——

      噫吁嚱!此君脑子何故,竟爱慕娘子若此!阿栀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莫怪乎此君新婚夜大变活人,要对自己要痛下毒手:新婚夜未来细君凤凰变麻雀,实乃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索性不忍!

      于是倒霉阿栀一命呜呼,撞到枪口,沦做花肥矣。

      而今再看,这尊月下的美人,实乃可远观不可亵玩之大佛,拈花一笑是对娘子,对自己则金刚怒目——

      区别对待乎!

      一念既起,眼前人横看竖看皆不顺眼。

      阿栀眨眨眼,侧首道:“郎君欲服侍我,我却挑剔,届时嫌你,你不许生气。”

      “娘子与我有救命之恩,不敢生气。”

      此回答颇不解风情,阿栀觑他,却见他正好整以暇,守株待己。

      眼噙笑意,仿佛料定她会看向他般。

      他故意的!

      阿栀欲试探其底线,得寸进尺,上前一步道:“既不敢生气,救命之恩,可令王郎对我百依百顺乎?”

      “不可。”

      王瓒负手失笑:“除却生死,皆闲事也,但若只救命恩情,却要令我百依百顺——且还不够。”

      未待阿栀发话,他当即又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然娘子于我恩重,我又爱慕娘子——”

      “故而娘子所命,最终还是不敢违背。”

      讲到此处,王瓒忽后撤半步,拱手而拜。

      眉低而目垂,谦卑且俯首。

      两人离得太过贴近,阿栀不防,连其左眉间藏起的一枚小痣都看得清楚,正目视间,对面浓长一双眼睫微抬,恰与之平齐。

      石灯明烛,莲花栩栩,目眩神夺,阿栀生平所未睹。

      此、此子不讲武德,擅美人计乎!

      阿栀满腹不耻,却果然中计。

      转眼将仇怨抛脑后,刹时变得晕头转向起来。

      随侍的婢子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唯他二人湖边漫步,两只人影靠得极近,叫月光洒在石路上,被揉成一团、并成一个。

      重楼起雾,飞馆生风。

      更深露重,湿润的凉意浸在阿栀面上,只有耳垂一点是温热的。

      是郎君的手指碰到了。

      那一点点热,转瞬便以燎原之势,燎遍阿栀全身,红烧也似。

      王瓒觉奇,指腹不安于室地在小婢耳上连捏带揉,揉了又揉,不肯罢休。

      阿栀面红似血:这厮、这厮!

      恼羞成怒,愤愤欲拍开他手,甫抬起,彼却如遭虫蛰,先一步退开,难得失从容,不自在道:“我见娘子耳染朱砂,因而动手拂之,却不曾想——”

      经他提起,阿栀才想到,自己耳垂似是生了粒小小红痣,只是颜色甚浅,此君竟与朱砂作比,何故?

      忽尔想到,阿栀面色倏地更红。

      何故?

      无他,阿栀哀叹:同她一起煮熟了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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