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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替嫁婢女x ...

  •   送珠不为仕途,为倾城之美人,已叫人叹息,而今拒婚,又失美人——

      岂非更加可惜!

      大腿拍断,亦是不解:明珠美人分明同时可得,缘何至此啊?

      王瓒此举,既失明珠,又受使君迁怒,鸳盟变敌对,伤两家之和,前朝阿斗亦不为,然王家郎君为之。

      谓何?

      邓使君也问:“谓何?”

      惊怒交加,最后疑惑占据上风。

      王瓒苦笑:“我之过。”

      “确你之过,然缘由何在?何以如此啊?”王族叔直身站起,亦呆瓜貌。

      王喧则皱眉,神色愈冷。

      暗流涌动,在座众人目利如刀,一触即发。

      王瓒躬身不起,只道:“随君处置。”

      怎好处置?!一剑刺死乎?

      邓使君气煞,手提剑,急走下阶,欲刺,王瓒坦然受。

      使君益狐疑:宁受此剑,也不肯言其由,究竟所为何事?

      连发三问,王瓒从容不答,邓使君便知猜错。

      转念一想,沉声问曰:“阿瓒年少慕艾,非有心仪女子耳?”

      王瓒仍不答,唇却微抿。

      邓使君知道猜中,当即气倒,掷剑怒问:“小子目光短浅,世间何等女子可胜我邓氏阿妧?”

      王瓒道:“娘子举世无双,又有林下风气,较传闻更为珍稀可贵,与之缔婚,幸甚至哉且不够,若非实在不可,我亦俗人,焉会拒娘子于门外?”

      邓使君心情好稍许,复冒火更甚,“那究竟谓何!速速道明,我或可酌情宽宥。”心中却道:宽宥个狗屁,少刺几剑亦是善心发作哉。

      王瓒见其坚决,方道:“使君见谅,我伤重濒死,曾受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闻言,邓使君十分头疼,大呼不妙:竟然是个女子相救。

      在座皆然:北地风俗彪悍,救命之大恩,要以身相许也。

      因而王瓒此举虽顽笨,却不可说他如何不对。

      邓使君问:“那女子哪里人氏?”

      王瓒道:“不知。”

      “相貌几何?”

      王瓒道:“不知。”

      “有何特征?”

      王瓒依旧不知,只道年纪甚轻。

      “你随侍左右亦不知?”

      王瓒:“狼为猛兽,我救幼狼,出自本心,死亦欣然,何以累及他人?令左右先去也。”

      邓使君气得吹胡子瞪眼,负手道:“那汝以身相许许谁?小子非故意寻衅耳。”

      王瓒道:“我固寻之。”

      “她既不留姓名,即毋须你以身回报,又何必?”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王瓒叹道:“彼时我与白狼结怨,恐牵连恩人,甫能动,便不告而别,后虽重归,不复见也,那位娘子应也觉我是负义之徒、无礼之士,实令我惭愧。”

      “便是要报,何至许正妻之位?为媵亦可。”

      王瓒拱手,苦笑道:“叫彼屈居人下,岂为报恩,非结仇乎?”

      话虽淡淡,却不失坚持。

      阿妧绝代佳人,王瓒却为恩义二字一再推拒。

      邓使君听得此言,非但无怒意,反而对之更为看重:怀德恪礼如此,同辈谁出其右?

      偏偏又坏在这里。

      为难间,余光转动,瞥见邓玄认真倾听貌,富贵一闲人、思无邪。

      顿时火从心中起,遂而对王瓒道:“两家婚盟早定,此时若废,亦非结仇乎?”

      不待他答,邓使君复道:“那女子生得慧质纯善,我之七孙孙邓玄品貌俱佳,我为其迎为正妻未为不可,此两全其美也。”

      邓玄不料人在凳上,锅从天来,大呼倒霉之余,下意识瞥向身旁的酒酿圆子。

      灯光冥冥,珠晕生辉。

      两颗亮晶晶的葡萄眼亦朝他望过来,流光闪动,拨人心曲。

      心头忽一热,脑中飞白,邓玄已脱口回绝:“我跳脱不驯,如何能与姊夫比,蕙质女郎配我岂不可惜?”

      说话间,目虽朝祖父,余光打转,却忍不住又绕回身侧。

      邓使君意气之言,闻罢只觉好气好笑,沉声斥道:“原来汝亦有自知之明。”

      邓玄见其无坚决意,坏水顿咕噜噜冒,嬉道:“祖父听我一言,我虽不济,三阿兄却生得倜傥之极,便较姊夫差些,也十分拿得出手,叫他求娶,或可得其青眼哉。”

      三郎君相好多矣,从来鲜花丛中过,亦不愿在榻上供个女菩萨,宝相庄严,他一风流子,怎好消受?当即道:

      “有王郎、崔长兄珠玉在前,那位菩、纯善娘子青春可爱,又怎会退而求次?”

      死道友不死贫道,言谈间,又拉崔濯下水。

      推诿来去,越发不像样,邓使君强忍怒气,正欲发作,却闻崔濯道:“阿翁心爱王郎,然时下亦崇义举,若非那位纯善女子,王郎死矣,婚约照样无人履行,既如此,何不成全?”

      锋利眉目融融泄泄,神色难得和煦。

      一旁阿栀叫崔濯此刻春日朗朗之光采闪到眼,欣赏同时,亦生出股无人可与之道的寂寥。

      缘何?大郎君终忍不住,狐狸尾巴露出。

      然司马昭之心,只阿栀尽知矣。

      忧桑间,又闻七郎君邓玄道:“我崔氏大兄玉树风姿,府中爱慕者多矣,小婢看得目不转睛,可知竞争何其激烈?”

      ?

      阿栀惨遭冤枉,悲愤不已:悲夫!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昂首怒视,眉目间皆是无声谴责。

      邓玄见其雪白妆粉哐哐掉,还以为自己惹得她伤心,忙道:“我错我错,我无行情,竞争不算激烈,勿气也。”

      阿栀气到一半,听着听着,眼中倏而冒疑惑,问道:“哪里谁问七郎君行情了?”

      邓玄亦教她说得一愣,欲解释,恐越描越黑;不解释,小婢眼神直直望来,其中同情深几许。

      进退维谷,他竟有此日!

      然被小婢天真目光望着望着,心中浮躁、意气竟而全消。

      真是精怪化作不成?

      颇觉好笑,当真如此,原型又为哪般?

      邓玄视线落下,任乎心意,在眼前人脸上一一临摹:雪白一片,唯眉目有些颜色,翘鼻叫雪堆掩住,消失大半。

      是桃花、栀子?还是圆子精耶?

      愈想愈乐,然少年人触及阿栀唇珠一点红时,又犹如受火舌蛰咬般,急急弹开。

      “无人问,我偏要说。”邓玄闪开目光,汹汹道:“怎么,你不许?”

      听得大八卦,阿栀眼圆圆赶紧凑上前道:“七郎君要说,我自然听。”

      邓玄却拿乔起来,轻哼几声,道:“小婢好大面子,你想听,我就要说?”

      虽摆起郎君架子,但见小婢眼神求知若渴,对自己紧追不舍,又忍不住嘴边笑意,神采飞扬。

      殿中,邓使君闻崔濯道理,沉吟久。

      他已知王瓒决心,又叫崔濯点醒:外孙此番话,正切中要害,解决办法,实在那神秘女子身上。

      遂转换态度,道:“那女子身份、姓名、来历,你一概不知,如何报恩?不若思量有何线索——我助你寻。”

      王瓒想也不想,婉拒道:“我之过处,怎好劳驾使君。”

      邓使君直言:“你我两家未必缘尽,世事殊异,当下早婚之风盛,那女子或早有婚姻,何须你相许?”他捋须笑道:“便是你肯,她之郎主也万万不肯也。”

      王瓒亦觉不无可能,于是道:“我走时,唯留一块碧玉,正是我母生前所刻,无甚特别,唯一只花猫儿有趣可爱,可为凭证。”

      邓使君才闻言,眼中异光大闪,王族叔更是起身道:“何不画之?”

      仆婢奉上纸笔,王瓒绘其上。

      众宾皆似梦中:如意纹,酣睡雪狸。——与邓娘子笔下碧玉所饰,全无分别。

      白狼碧玉,世事姻缘,能巧合至此乎?

      王族叔忽笑:“彼时你伤重,可也肖阿喧今日般,一身白衣?”

      王瓒觉奇:“叔父怎知?”

      “我还知,彼时树葱茏、雨连天,你于树下避雨,幸而得援手,是耶非耶?”

      又对,王瓒颔首,甚异之。

      使君却乐,还有那满头雾水的宾客,此时也借王族叔之口,尽皆恍然,纷纷捧腹。

      邓使君笑问:“画中之玉你现下正佩腰间,何以说赠给那女子?”语气已和缓,与方才大不相同。

      王瓒道:“身无别物,只能留下碧玉,好做凭证,我身上所佩,是用之习惯,后重新刻耳。”

      邓使君摸须沉吟,又问:“王土之大,玉亦有其相似,王郎可能一眼识得真品?”

      王瓒肯定颔首道:“然。”

      王族叔拊掌大乐,“既如此,邓家的阿妧,何不速速取出‘白狼’报恩之佩,好叫这‘白狼’五体投地,日后一辈子恐怕都要听你差遣,再不敢欺负你。”

      阿栀先前怕那王家子赖账,早托同事取来碧玉佩,以待时机。

      今闻族叔言,她自无不可,虽认错中山狼,然一个刁难,一个退婚,娘子待其始终恩大于过,阿栀自觉操持免死金牌,很是无惧。

      奉令呈玉的婢子抬起头,云鬓下一张铅粉过重的面孔上,两颗黢黑眼珠森森然。

      围观宾客仍觉惊怖,纷纷为之绝倒。

      举待杯压惊时,又探出头来,借耳杯遮挡,觑眼赏此新尚。

      须知邓女乃平阳女眷中第一的流行风向标,受邀来时,家中妻、女皆有嘱咐,在座谁敢今朝只顾曲水流觞,赏字对谈,却不注意邓女衣饰、妆容,回到家中,半个月冷板凳都坐得乎。

      “不愧是邓娘子,此妆细看,颇有上古时鬼魅灵动之风,妖冶妩媚之气,既含睇兮又宜笑。”

      只看不谈,何以彰显自身对风尚新潮之敏觉?是以有人如是叹道。

      其有一死对头,同样细细打量起此婢妆面。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浑身发凉,往日灵光万端的头绪尽皆冒起了鬼灯:面惨如纸,黑眼逼人,一动,纸屑呼呼落。

      实在不可置信:既含睇兮又宜笑?

      分明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又夜鸣!

      山鬼精怪不过如是!

      然此乃邓娘子新妆,他之品味自不可低于她,更遑论那对头?

      遂轻咳两声,中肯赞道:“无拘无束,似山间精灵,此妆奇思妙想,趣味无尽也。”

      二人均为平阳学问大家,这副“质本洁白”妆容经由他们称赞,因而风行北地,等传至上京,宫妃亦纷纷仿效之,竟吓得天子都不敢再夜游宫苑,皆后话矣。

      ……

      不同于众人边看边惊边钻研,王瓒近见此妆,神色毫无异,双手接过碧玉,只端详几眼,便道:“确为我母所刻之玉。”眼中怀念,把玩抚摸,不过片刻,竟又放回案中。

      阿栀见之,奇道:“失而复得,郎君何不取?”

      王瓒道:“既赠娘子,何以自取?能够再见,已侥天之幸。”

      王族叔摇麈尾扇,笑:“随侯珠都送得,一枚碧玉,又是其母为阿瓒所刻,赠于未来细君,又算甚么?”

      退婚成乌龙,绕来绕去,又成良缘。

      座中皆发出善意笑声,氛围融洽之极,偏于此时,屏后一道杂声刺耳,格格不入,众人听到,笑声渐歇,耳朵竖起,均大感奇怪。

      杂声未曾断绝,一声一声——竟似作呕!

      士族仆婢筛选严格,皆身世清白、康健体强之人,何以突发此疾?

      上京风气他们亦有闻,不由作出最坏之猜想。

      然邓娘子所在处,尽皆女婢,这、这——

      究竟哪一位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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