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咖的偶像[娱乐圈]》蔚暖

99、对账

　　平津区地处海阳南侧，经济发展以旅游业为主，山海相邻，风景秀丽。晏随拍戏时去过几次，平日里与之没有太多交集。
　　他心中疑虑，给王蔷打了个电话。
　　王蔷是谁，季榕工作室的金牌经纪人。她拍着胸脯告诉他不用担心，九盛的律师后脚便到。
　　与城区里老旧的派出所不同，方圆派出所建得十分新派。山脚下的篱笆院子里种满了郁金香、月季、绣球花，正值盛花期，院中一派姹紫嫣红。若非那座现代别墅风格的建筑中间警徽亮眼，谁也想不到这会是派出所。
　　晏随职业特殊，到时已有民警在门口等待。他停好车后打开车门，年轻的女警迎上来，眼睛亮得如同星星：“晏先生，您好，请跟我这边走。”
　　穿过派出所的接警大厅，有游客闹了矛盾正在等待调解。四下打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满脸兴奋地举起手机就要拍照，被一旁的民警无情地拦了。
　　女警好心地换了位置，站在他的右侧遮挡射过来的好奇目光。晏随冲她点头谢过，把帽沿又压低了一寸。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向里，停在了尽头的调解室门口。女警在门上敲了几下，转动把手把门推开了：“张警官、郑警官，晏先生到了。”
　　调解室里，长桌的窄边处坐着两位身穿蓝色制服的民警，龚超和另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分坐在长桌两侧，两个人同样鼻青脸肿，衣服皱巴巴地带着泥，胳膊上的擦伤向外渗着血。
　　晏随摘了帽子和口罩，跟民警点头打过招呼：“警官您好，我是晏随。”
　　“晏先生，请坐。”两位民警年纪稍长，对于娱乐圈的艺人没有过多滤镜，只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低头又看了眼警案，“稍等一下，我们还要等个人。”
　　晏随跟龚超点了个头，抽出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对面的人是谁？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会涉及到自己？但碍于民警在场，晏随一个字也没有问。
　　等待的时间不长，墙上挂钟的长针堪堪走过三格，紧闭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晏随下意识地转身，在对上季榕的眼睛后，心中陡然涌起惊涛骇浪，定立当场。
　　·
　　“人都到了，我们现在开始？”
　　季榕坐在了晏随的对面，两人隔桌相望，沉默不言。
　　民警的目光在四个人间打了个转，见没人反对，接着说道：“龚先生和甄先生在我辖区内打架斗殴，热心市民报警后，两人被带回了派出所。目前龚先生和甄先生已经相互取得谅解，解决方案为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但因为甄先生之前曾案涉敲诈勒索，又因你们二人职业的特殊性，所以需要配合调查——”
　　甄训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在狗仔圈子里却是老资历。
　　龚超行事谨慎，最多拍点儿见不得光的阴私讹一讹人，钱要的不多，当事人不至于狗急跳墙同归于尽，哑巴亏吃了破财免灾。
　　甄训却不同，他不但跟踪技术过硬，胆子更是大得很。不管你是富豪还是影后，不管你有没有政商背景，只要让他咬住了，就如鬣狗咬住了猎物，不撕块儿肥肉下来决不罢休。
　　是以龚超至今还在狗仔圈里活跃着，甄训却已经在海阳监狱里待了4年。
　　正是因为甄训有这样的前科，民警才不得不格外重视。郑警官的目光落在晏随身上，问道：“晏先生，你有没有被甄训以‘曝光私生活’为理由敲诈勒索？”
　　“没有。”晏随回答着民警的话，眼神却落在对面季榕的身上。
　　“好的。”民警低头在警案上记录着，“晏先生，事涉你的个人隐私，希望你实话实说，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也维护行业的风朗气清。”
　　“好的。”晏随知道民警在提醒他什么，却还是摇了下头，再次确认，“没有。”
　　“季女士，”民警停笔，抬起头来转向季榕，“你有没有被龚超以‘曝光私生活’为理由敲诈勒索？”
　　季榕起初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她迎着晏随的眼睛，点了点头：“有。”
　　晏随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龚超，见龚超从漠不关己瞬间转为震惊，仓皇失措地四下看了一圈，接着大声争辩道：“我没有！不，不是，季榕，我之前还帮过你，你为什么胡说八道？”
　　民警之前曾跟龚超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工作，也清楚他的边界。本是例行公事的问询，没想到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连民警的脸上都现出意外。
　　“什么时候？在哪里？你给了他多少钱？”
　　“去年年中，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在城中村附近，100万，给的现金。”
　　100万已经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敲诈勒索了，量刑10年起步。民警的脸上露出了极为郑重沉郁的表情：“季女士，作伪证诬陷他人是违法犯罪行为，请你重新思考后慎重回答。”
　　季榕紧抿嘴唇，没走出声。
　　她的答案对龚超影响很大，哪怕是诬告，自辩的时间和金钱成本也是他负担不起的。龚超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求救似的抓住旁边晏随的胳膊：“小晏，我真没收钱，你信我！帮帮我，帮帮我啊！”
　　龚超怎么会勒索她？又怎么敢勒索她？晏随只当时被惊了一惊，转眼就明白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季榕，”他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手，语调平静地说，“是我要查你，跟龚超没有关系。”
　　“你承认了。”季榕眼圈发红，声音酸涩沙哑，两手撑在桌面上，不可置信探身质问，“晏随，你竟然派人查我？！”
　　“不是你先动手查他的吗？是谁曝出了晏随出道抢资源的旧闻？”龚超不屑地冷哼一声，指着她旁边的甄训问，“不就是你身边这个人？”
　　坐过牢的人面对制服天生畏惧，自从进了派出所后，甄训一直局促地抱手坐着，连季榕坐下都没抬头。
　　此刻面对指责，甄训也来了底气。他的手在桌子上“啪”地拍了一巴掌，仰起下巴指着龚超说：“跟踪季小姐的人是谁？你又算什么好鸟？”
　　“我不是好鸟，但起码不会去起底别人的家庭！”龚超“啐”了一口，鄙夷道，“跟去滇南的山上挖人家隐私，龌龊、下作、臭不要脸！”
　　“你没查人家父母？是不想查吗？”甄训两手交叉抱在胸前，鄙夷地嘲讽，“是没查到吧？”
　　本来已经握手言和的两个人忽然又吵起来，两个当事人在旁边听着，晏随蹙眉抿唇，季榕神色淡然。
　　民警已经坐不住了。不是来说明情况的吗？怎么变成对账大会了？
　　张警官和郑警官默默对视一眼，稍微年轻些的郑警官“咳咳咳”清了清嗓子，适时制止住了两个翻旧账的人。
　　“晏先生，季女士。”郑警官无奈地两边各打了一板，“这次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了解一下涉敲诈勒索情况，不是让你们当庭对质的。如果对方有侵犯公民隐私的行为，按照情节严重程度来看，建议你们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季女士，”郑警官倒转了手中的笔重重点在桌面上，语气严厉，“龚超究竟有没有拿你的钱？”
　　空气中陡然寂静，整个调解室中如同被抽了真空，只剩龚超粗重的呼吸。
　　“榕榕，”晏随放缓了语调，柔声说，“这是我们的问题，不要迁怒别人。”
　　“季小姐，我错了。”龚超自来可揉可搓，有着橡皮泥一样的身段。他饱尝冷暖，最清楚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中生存。
　　季榕目光微闪，退了一步：“对不起警官，是我记错了。”
　　“谢谢，谢谢！”龚超双手合十，庆幸欣慰地向对面的季榕表达他的感激，尽管这场危机本就是季榕信口胡说引发的闹剧。
　　“你确定？”郑警官最后确认。
　　“我确定。”
　　“好的。”郑警官在警案上又写了几个字，合上了文件夹。
　　“晏先生，季小姐，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感谢你们的配合。”郑警官与张警官交换了个眼神，从椅子上站起身，“我们还有工作，就不奉陪了。你们随时可以离开，后续如有问题，也可再联系我。”
　　但我真的不想再掺和你们小情侣闹脾气了。他心道。
　　“不就是谈恋爱嘛，搞得跟无间道似的。”快要退休的老民警张警官自始至终如同背景板一眼坐在郑警官旁边，离开的时候背手走在最后，话音夹在了关阖的门缝里。
　　彼时在民警面前吵到不可开交的龚超和甄训齐齐噤了声，眼神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面上来回逡巡。
　　“咳咳，烟瘾突然犯了。”甄训找了个理由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对面的龚超递了个眼色，“走，出去抽一颗？”
　　甄训在监狱里蹲了4年，实则早就戒了。
　　“啊？啊！行，行！”龚超一把推开椅子，快步往外走，“走，去抽一颗。”
　　龚父近几年身体不好，龚超怕他吸到二手烟，也早就戒了。
　　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勾肩搭背地窜出调解室，到了院子里傻了眼——俩人掏不出一颗烟。
　　·
　　调解室里空气在两人离开后降至了冰点。
　　空调的出风口传出微弱的风声，他们彼此对视，等待着对方服输。虽然他们都调查了对方，但出手制造麻烦的唯有季榕自己。她站在卑劣的一方，底气不足，唯靠咬牙强撑才没泄了气势。
　　她局促绞紧的手指在白皙的手背上绷出了青色的血管，晏随视线下落，心头的冰山顿时土崩瓦解。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季榕旧事重提，语气比上一次要决绝，“我们分手吧！”
　　晏随无奈地轻笑了一下，缓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开车了吗？我送你回去。”
　　“我说要跟你分手，你没听见吗？”眼泪终于再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季榕大声嚷嚷着，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向了门口。
　　门拉开的一刹那，外面站着的两个西装男人齐齐被吓了一跳：“季小姐。”
　　他们神色错愕，对面前的情况始料不及。
　　季榕抬头认出了他们——九盛的律师，一个叫夏故园，一个叫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