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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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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先生,您放心,我亲自送季小姐回去。”停车场里,夏故园站在车前,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礼貌地对晏随说。
他与晏随年纪相当,戴了副半框的金边眼镜,深灰色的西装将他包裹得腰细腿长。他的身上有着律师身上难寻的儒雅,气质甚于文人学者。
“麻烦您了,夏律师。”
季榕已经上车了,坐在副驾上低头扣着安全带。后排小方抱着的小恒突然挣脱了她的怀抱,跳到前面钻进了季榕的怀里。季榕自始至终都抿紧的唇角在这刻终于放松,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晏随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最终退后两步,让开了位置。
夏故园与他握手道别,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车开出派出所,季榕没有回头,只有后排的小方闷着口气看向他,直到他们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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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季榕怎么还闹到派出所去了?”晚上,晏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王蔷的追责电话就响了,“沈律师问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说这事儿闹得。”
事情过于荒诞,晏随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在沙发上坐下,跟王蔷说了声“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道歉干什么?”王蔷显然话不在此,顺势转了方向,“你跟季榕怎么了?”
怎么了?晏随语结,他也想知道,他跟季榕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沟通出了问题。”晏随不知该如何解释,语焉不详地回答。
“你们啊,真是——”王蔷声音突然定住,好奇八卦的声音顷刻间严肃,“晏随,马上上微博,季榕和你上热搜了!”
晏随心中一惊,想到今日派出所发生的事情,顿时头皮发麻。
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点开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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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季榕和晏随官宣了吗:
【我从《云遐录》开始圈地自萌,即便一个是女主一个是男四也坚持产粮,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美梦成真。谁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却一地鸡毛。
脱粉了!晏随,你没有心。
榕榕是你最早的粉丝,多少次为了你一掷千金。
你还是十八线的时候,粉丝基数小,真爱粉、事业粉少。但不论是商演还是参加节目,粉丝应援一点也不比二三线艺人少,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因为榕榕是你的金主粉,赞助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线下活动。为了提升你的热度,甚至花钱雇人为你暖场。
为了你,她国外毕业的高材生隐姓埋名进入了娱乐圈,成名后接了《云遐录》,还特地把你推荐给了导演。
再后来你拍戏受伤,正在为金屏奖做准备的她为了你甚至一度打算放弃领奖。噢,对了,你在安和的专家手术、VIP病房也是她安排的。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见你,她第一时间从荆门赶回海阳,还在家中的门廊处故意磕伤了胳膊。
她知道你决意离开亚文,冒着风险帮你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以业界最为优厚的条件签下了你,还为你提供了《大富翁》、《戏精》等诸多令人艳羡的资源。
为了节目效果,她邀请了影帝父亲帮你搭戏;为了导演认可,她亲自去《暮朝辞》为你客串。
不论是粉丝还是恋人,做到她这份上够可以了吧?
尚可平那时可是风头无两的导演,谁不想在他的剧里露个脸?他去踩缝纫机了,你们指着她鼻子骂,他在影视圈只手遮天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骂他淫棍流氓臭不要脸?
你若说她好心办坏事我认,你若说她拉淫媒我绝对不同意。她是杀人放火还是犯天条了,竟被骂成了这样?
有些人啊,命里带衰。麻烦离我们女明星远些吧!她有我们就够了!】
“今天季榕和晏随官宣了吗”是季榕和晏随的CP粉,她从《云遐录》拍摄时便坚持每天问同一个问题,1314天之后,问题终于迎来了肯定的答案。
随着季榕在天台官宣恋情,这个默默无闻的账号也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无数网友前来打卡留念,献上对她持之以恒的敬佩。
这是季榕与晏随最为坚定的CP粉,而在今天,她正式脱粉并回踩了晏随。也正是因为她的回踩,让网友,也让晏随看到了季榕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本来以为是女霸总的强制爱情,没想到是金主粉的纯情暗恋。
还挺萌。
在历经交通肇事和拉淫媒两宗丑闻后哭着喊着让季榕退圈谢罪的人忽然都闭了嘴,病情和暗恋曝光后,刚脱了粉籍的前“溶豆”们把皮一披,又哭着喊着要爱她一辈子。
圈内的艺人前辈终于站出来为她澄清——欺负新人纯属子虚乌有,刻薄工作人员更是言过其实。
得她照顾的群演、粉丝纷纷现身说法,以自己的真实经历证明季榕宽厚善良、仁心仁义。
平板开在微博首页上,经过大数据筛选后推送的信息上都是关于她的内容。
季榕抱膝坐在二层的飘窗上,侧头枕住膝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跳跃在枝头,碧绿的梧桐树叶发出“扑簌簌”地声响。
小恒吃完了最后一口狗粮,甩着鼓鼓的肚子连滚带爬到了飘窗旁,它踩着凳子跳上窗台,在季榕旁边直挺挺躺下,睡了。
虽然阳光就铺在飘窗上,但空调房里的温度依旧偏低。
“这小东西,也不怕着凉。”小方拿了条六层纱的细毛巾过来,小心翼翼给它盖住了起起伏伏的肚子。
季榕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小方,谢谢你。以后不要了。”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小方手指微顿,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绷不住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季榕没有回她,时间就这样嘀嗒了几秒,她再忍不住,眼泪顷刻决堤。
“为什么啊?凭什么?”小方呜呜哭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所有人却都在骂你?”
“今天季榕和晏随官宣了吗”是小方的账号,这世上唯有她把季榕的付出知道得如此彻底。
“小时候,珍妈妈常给我讲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季榕把头转过来看着小方,娓娓说道,“五百年前,小药童在山上救了白娘娘,五百年后,白娘娘化名白素贞与许仙成亲。世道许仙悬壶济世,白素贞却被压在雷峰塔下五百年。”
她伸手拉过小方,把她揽在怀里轻抚后背,安慰说:“白娘娘不曾后悔,我也不曾。小方,世事往往不能顺心所欲。”
小方搂住季榕,嚎啕大哭:“晏随跟许仙一样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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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榕的口碑逆风翻盘,刚被埋了的《凤凰台》又被片方一铲子一铲子从坟里撅出来。未免夜长梦多,直接空降独播。
季榕的身体情况不好,路行搭档女二跑起了帝都、荆门、申市、安夏四城的超前巡回观影宣传。
历经四个多月的拍摄,晏随终于迎来了《十个太阳》的杀青戏。剧组为他准备了盛大热闹的杀青活动,可刚捧着花束拍完了杀青照,人就不见了。
晏随提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出现在了西郊梧桐大道尽头的别墅门前。
季榕有一座非常漂亮的花园,花匠用心将它打造成了爱丽丝的仙境。花园一年四季花团锦簇、绿荫如盖,随之而来的便是蚊飞蚁聚。
她近来睡得早些,至夜半已没了睡意。小恒听着她从床上翻身起来,一个骨碌从狗窝里跳起,在她脚下急切地“汪汪”乱叫,尾巴摇得似飞轮。
季榕弯腰把它抱进怀里,走到了窗前。
夜沉如水,四下万籁俱寂。树上的知了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叫着撕裂暗夜,夜莺栖在枝头相和啼鸣。
小恒把嘴拱进她的臂弯,安心地闭上眼睛又沉入了梦里,慢慢发出细微的鼾声。
季榕下意识地抚摸着它的背毛,目光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蓦然收紧——
门灯下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色的行李箱。
篱笆围起的栅栏半人高,遮挡住了部分向下的视线。越过篱笆上木香,隐约能看见男人黑色的短发。
昏黄的灯光对夜间的昆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飞蛾和夏蚊“嘭嘭”撞着灯罩,在门口聚集了黑压压一片。
男人坐的台阶紧挨门灯,时不时挥手赶一赶蚊蝇,侧过的脸露出坚毅的下巴,她再熟悉不过。
季榕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乱跳。她尚未来得及思考,腿脚已先行踏下台阶,下了楼梯推开了大门。
木门合页长时间没有维护,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台阶上坐着的人背影僵立,接着弹跳站起,转身看向了季榕。
真的是晏随。
季榕在篱笆前站住,胸口因喘息剧烈起伏着,扰醒了怀里的小恒。
它闻到陌生的气息,骨子里看家护院的基因觉醒,狐假虎威地张了嘴冲着晏随咆哮,好像下一刻就会扑过去。
季榕手动给它闭了嘴,抬起的目光落在晏随的脸上。
他不知何时到的,一直等到了现在。半夜未睡,他神容疲惫,眼底布满鲜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他露在衣领外的皮肤上凸起六七块硬币大的丘疹,几道指甲的划痕叠在上面,有的已渗血结了血痂。
“你来怎么不通知我?”季榕眼中漫溢着心疼,探出手去想要触摸他脖颈上的伤口,终是在半途停住,收了回去。
“我给你打了电话。”一天的拍摄使晏随精疲力尽,半日的等待又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晏随努力调整着说话的声调,想让自己在季榕面前表现得体面些。
“我没……”季榕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了睡在她隔壁的小方,讪讪止住,抱歉地说,“对不起。”
小方这段时间看晏随愈发不入眼,想必是找机会把他拒接甚至拉黑了。
“没关系。”隔着半人高的篱笆,晏随倾身向前,托住她的下颌在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他看到季榕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水意漾上了眼角。
晏随回撤站稳,在她两颊染上桃色的同时启唇:“歉意我收到了。”
季榕抿着嘴唇打开门锁,闪到一旁:“进来吧!”
晏随左手提起箱子,右手将她揽进怀中,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到达门廊下,他在温煦的灯光下停住,眼神落在门框上:“胳膊磕在了哪里?”
“今天季榕和晏随官宣了吗”的脱粉小作文他看了,且看了不止一遍。季榕吊着胳膊出现在病房的画面被他从记忆中翻出,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他早已过了青葱年岁爱做梦的年纪,亦不会自作多情到幻想他们的相遇是季榕的刻意促成。
真相令人意外,即便是自伤也要寻个理由去见他的真心令人震动。
季榕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朝着墙角信手一指:“那里。”
墙上直角弧度凌厉,尖锐如刀。嵌在他骨头上的钢钉忽然开始幻疼,骨头碎裂的痛苦历历在目。她究竟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才毫不犹豫将脆弱的骨头迎撞上去?
晏随抓住她的左臂轻抚,低头垂目,浸满怜惜:“还疼吗?”
季榕红着脸抽回胳膊,嘴角挂着笑意:“早就不疼了。”
心中感情汹涌澎湃,晏随不知该如何宣泄。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骤然浮现,他两手紧紧抓住季榕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说:“榕榕,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