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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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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终于拿到了法国的签证,但这刻却变成了一张废纸。
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电话终于接通了,季榕语气疲惫:“来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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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大道上的梧桐树树龄已过双十,树围粗壮,成年男子单抱困难。参天的梧桐将阳光遮了彻底,即便是炎炎夏日,仍一路清凉。
别墅的门开着,晏随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廊下等着的季榕。
眼前绿鬓朱颜的女人与十年前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少女重合在一起,他心如刀绞,恼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认出她。
晏随大步流星地上前,隔着台阶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他双手用力,额头抵紧她的额头,喑哑着嗓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网络将她的过去赤裸裸剖白在大众面前,自然也瞒不住他。季榕两臂垂落,费力地轻笑一声回答:“因为你失约了。”
身后的入户门开着,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新鲜的茶花香气。
小方抱着一只浑身湿淋淋的小狗从洗手间走出,眼神闪躲着晏随,局促问道:“榕榕姐,用什么给小恒擦干?”
“用我的浴巾吧!”季榕无意识地推开面前的晏随,转身疾走进了浴室,片刻后拿出一条白色的长绒棉浴巾,把小狗小心翼翼裹紧了。
空了的怀抱让晏随一时怔忪,他不安地抬头,犹豫着迈步进了门。
小恒是一只白色的小土狗,短手短脚糖豆眼,看起来刚满月不久。季榕把它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开了吹风机的小风吹着。小恒被耳边的噪音吓得打着哆嗦,却依旧讨好地摇着尾巴往她怀里蹭。
晏随似一个外人,站在不远处局促地看着。白色的衬衣长袖滑落她的手腕,左手处露出了繁复缠绕的玉石手串。
串子是他没见过的新式样,那串缀着榆木珠子的粉水晶早已不知被扔在了哪里。一圈圈的串珠整齐排列着,缝隙里若有似无地能看见白色贴布的痕迹。晏随瞳孔收缩,疾步上前拉过她的手腕,推开串珠露出了上面的疤痕贴。
他的心脏似针扎般疼着,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什么时候的事?”
季榕用力地扒开他的手指,抽回自己的手腕,答非所问:“只是情绪有些失控,没什么大事儿。”
记忆回溯,她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似一刀刀复刻在了他的心上。晏随盯着那棵欲盖弥彰的生命树,脚下踉跄两步,苍白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公司私自注销了我的手机号。”
“去书房说吧!”季榕揉了两把小恒的狗头,把它放进小方的怀中,抬脚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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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闭,季榕尚未来得及转身,晏随已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
“尚可平的事跟你没关系。”他亲吻着她的碎发,低沉的嗓音响在季榕的耳侧,“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
季榕没有动,摇头苦笑:“如果我没去找钱伯伯,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有可能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飓风。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飓风的出现,就要杀死所有的蝴蝶。”晏随转身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去与她温柔对视,“汪伶伶若想动手脚,总能让她找到漏洞。”
“终究是因我而起。”季榕无奈拉开他的手,转身与他对视,态度坚决,“晏随,我现在麻烦缠身,趁着来得及,你解约吧!”
“不可能。”晏随想也没想拒绝。
“那我们分手吧!”季榕又说。
晏随没有意外,心中反而生出一种意料之中的解脱。
他“呵”的侧头笑了一声,“你终于说出来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垂在头顶时起,就注定了它将落下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呢?”晏随温暖的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情地目光逼视着季榕,“你不爱我了?”他想不通。
”我爱你。”季榕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爱你。”这是晏随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她说出这个字。
“爱”是世间最美好的情感,因为美好,所以沉重。即便是爱意正浓的时候也不轻易宣之于口,可他他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这样笃定过——
他想要跟季榕在一起,一辈子。
“并不是相爱的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季榕平静面对着晏随汹涌的爱意,“若是在一起只能给其他人造成痛苦,不如分开。”
她在父母的爱情里受尽苦楚,对这种伤害再清楚不过。
“这是强词夺理。”晏随不同意她的观点,嘴唇贴在她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听清的声音说,“我不怕痛苦,也不在意别人的痛苦。我爱你,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你……”季榕的话被堵在了口中,她方启唇,晏随滚烫炽烈的吻已落了下来。
他的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与他从前的温柔宽和全不相似。季榕被他的热情包围,逐渐沉溺其中。
他的嘴唇一如既往地柔软,却比他们每一次的亲吻都要灼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季榕的理智逐渐抽离,思维变得模糊不清,恍惚中,她隐约听到了来自于过去的声音——
“啦啦啦,野孩子,你的爸爸妈妈不要你啦!”
“私生子,私生子,不要脸的私生子!”
……
季榕僵住了,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推开,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怀抱如同无法逃脱的囚笼,季榕感到一阵恐慌。她剧烈地挣扎着,指甲陷入他的肩膀。
“嗯……”晏随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禁锢她的双手。
季榕踉跄后退,双手撑在书桌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桌上的水晶杯被拂下桌面,落在地上和着茶水摔成了碎片。
在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季榕偏头别开眼睛,狼狈地喘息着说:“够了……”
舌头酥麻涨疼着,晏随抬手,从嘴角抹去一滴血迹。他看见季榕的手紧抠住桌沿不停地颤抖,眼神深邃,迷惑不解:“你在害怕,害怕我?”
“不,不是这样的。”季榕脸色惨白,徒劳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她慌张地转身在桌面上翻找着,越找越急,冷汗从额前滴落。
晏随终于发现了她的反常:“你想要找什么?”
“不用你管。你走!”季榕弯腰拉开抽屉,但用力过大,直接将抽屉抽出,东西撒了一地。
“哗啦”一声巨响,刺耳的噪音终于引来了楼下的小方,门被人大力推开:“榕榕姐,你怎么样?”
“你是不是不舒服?”晏随紧张蹙眉,走过来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季榕一把推开。
“走啊!”她大声咆哮着,恶狠狠对他破口大骂,“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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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哥,真没事儿,她就是情绪比较激动。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方唯恐季榕再受刺激,连拖带拽把晏随送出了门,不管他信与不信,依旧是那套说辞。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晏随不由抬头往楼上看,眼瞳深黯,俱是担忧之色。
“不用不用,我小方办事儿,你就放心吧!”小方把大门打开,劝得苦口婆心,“她最近这些麻烦大约都跟你有些关系,如果没事儿,你最好还是别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晏随想反驳,却无从下口,只能“嗯”了一声点头:“那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事儿你立刻叫我。”
“好好好!”小方把人送出门,连敷衍的道别也没有,“砰”地一声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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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在门外等了很久,直到确定房子里没有传出求救的声音,才不放心地离开了。
车窗开着,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搅乱了他的思绪。季榕这段时间的行为总是透着若有似无的反常,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昔日病床上那孱弱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晏随胳膊压在车窗上,手指犹疑地抵住下巴——要不要联系一下李季景?
架在仪表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华为手机上显示着来电人信息——方圆派出所。
晏随意外,接通了蓝牙耳机。
“您好,请问是晏随晏先生吗?我这儿是平津区方圆派出所。现在有一宗案件需要您的协助,请问您有没有时间?”
晏随疑窦丛生,急踩刹车停在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