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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挖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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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正是沉迷工程车的年纪,当晏随开着电动轮椅进门时,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手中正在挖沙的挖掘机随手一丢,张开胳膊便向晏随扑了过去,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晏随早已脱敏,弯腰伸手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放在了完好的右腿上。
“想要坐着车车在家里转一圈吗?”晏随循循善诱。
小家伙随即搂住晏随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要。”
他说话始终不太利落,这声“要”已经是除去爸爸妈妈后难得的发音。季榕张了张嘴,最终没忍心纠正,挥手让保姆把他的行李放到了一楼的客房。
小方牵着蕊蕊的手跟在后面,看到保姆进门的房间瞬间不乐意了:“那是廖一的房间!”
廖一,三“德华”之一,小方最最最喜欢的弟弟。
“廖一还在组里,他来时可以住贺峻那间。”季榕不容她质疑,靠墙看着晏随开着轮椅带天天在家中四处乱窜,天天乐得咯咯直笑。
她有片刻跑神,忽然想到了网上骑着扫地机在家中巡视领地的小猫,不由也跟着笑出了声。
小方见她心情很好的模样,没忍心继续找晏随麻烦,翻了个白眼带着蕊蕊进了儿童房:“走,我们去玩儿数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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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蕊蕊和天天撑腰,晏随在这儿临时住下了。
好在季榕喜欢热闹,家中常客来客往,倒不觉得生活不便。
天天一大早就醒了,他从儿童床上揉眼坐起,还没来得及往妈妈床上爬,保姆蹑手蹑脚开了门,带着小家伙儿出去了。
季榕惯常睡得晚,白天醒得更晚些。她刚睁开眼,花园里的笑闹声便传进了耳朵,隔着窗户听得异常清晰。
季榕起身推开窗户,见晏随正在陪着天天挖泥土,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大大小小铺了半园。
晏随腿脚不便,拿了张矮凳坐在天天旁边,一大一小玩儿得极为投入。不但天天浑身是泥,连晏随脸上也灰扑扑的。
季榕心中一软,换了衣服下楼。小方早早就来了,搬了张马扎坐在门廊下,双手交抱在胸前,两只眼像监控一样死死盯着花园的方向,冲着才下楼的季榕控诉:“你再不来,儿子就要被人抢走了。”
“不可能。”季榕想也不想回答。她的胳膊是天天的阿贝贝,小家伙每晚入睡前都要美滋滋地抱上好一会儿。胳膊在,孩子谁也抢不走。
小方冷哼一声,扬起高傲的下巴,带着马扎回了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疯狂打着字,不知在跟人吐槽什么。
大约两个小时后,轰隆隆的卡车声由远及近,天天被巨大的噪声吸引,茫茫然站起来,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辆平板拖车速度平稳地朝他们驶来,上面载着一台真正的、簇新的挖掘机。
手里的迷你挖掘机模型“啪嗒”一下掉进了泥土里,天天错愕的小脸儿上嘴巴微张,紧接着,他迈开两条短短的小腿儿,晃晃荡荡跑向了院门,稚嫩的声音高兴地喊着:“挖机,挖机!”
晏随神情冷漠地看着车在门口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贺峻从上面跳了下来,得意地冲天天张开了双臂:“小天天,你有没有想我啊?”
“抱抱,抱抱!”隔着栅栏,天天抬起脸看着那台庞然大物,急切地原地跺起了脚。
贺峻朝花园里的晏随欠欠扬了下眉,隔着门把天天一把抱起,夹着下腋往头上猛托,天天咯咯笑着坐在了他的脖子上。
卡车司机熄了火,降下坡板把挖掘机开到平地上,招呼也没打一个便离开了。贺峻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驾驶舱的舱门,把挂在脖子上的小家伙一摘,不由分说塞到了驾驶座上:“来,它现在是你的了!”
天天虽然表现得“要爱挖掘机一辈子”,实际上却是个叶公好龙的。真坐在驾驶舱里的那一刻,小家伙儿肉眼可见地眼神慌乱,还没等贺峻反应过来,嘴角一撇,“嗷”地哇哇大哭。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驾驶座,扑腾着小手大喊着:“妈妈,妈妈!”
晏随吓了一跳,抻开伸缩拐杖原地站起,一瘸一拐地仓皇着扑出院门,把孩子从贺峻怀里抢过来,亲吻着他的额头紧搂住后背软言安抚:“乖乖,不怕。”
季榕不知发生了什么,风一样夺门而出,抬眼看到晏随抱紧天天,贺峻惶然无措,神色茫然地站在原地,双手抠着衣角似个做错事的孩子。
季榕无语地扫了眼绿色涂装的挖掘机,问:“这是什么?”
“是我送给天天的礼物。”贺峻小声回答。
季榕不语,只一味叹气。她签的这几个人,似乎就没什么正常的。
小方远远站在门廊下扶额,她就多余请了这么个拖后腿的帮手,连廖一那小子的半个手指甲盖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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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氛围不能称之为和谐,贺峻瞪着晏随的眼神满是防备,晏随看向贺峻的眼神充满不屑。
大家虽然都是演员,到了此刻却连演都懒得演了。
天天见有这么多人陪着吃饭,今日的胃口奇好,吃得比平时要香上许多。季榕难得见这饭渣配合,忙不迭拿了辅食勺一勺接着一勺,全不顾饭桌上眼刀横飞。
陪玩儿的人一多,小家伙儿迅速耗干了精力,时间刚过晚上八点,就趴在季榕的怀里睡了。
众所周知,有幼童的家中是没有夜生活的。天仿佛才黑不久,家中的照明灯已经全息了,只有门边的地灯幽暗亮着。
晏随住进了贺峻的客房,贺峻被逼无奈只能去挤廖一的。
廖一轻微洁癖还有强迫症,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平日里连保姆阿姨也不敢乱动。贺峻虽然得到了入住许可,却只能抱着自己的被子打地铺,想想对面那颇看不惯的男人愈发咬牙切齿。
别墅的隔音不错,贺峻却也不敢吵到季榕。他把地铺拉到西墙边儿上,翘起二郎腿在暄软的被子上一躺,刷着手机用穿着厚底皮鞋的脚“当当当”敲在两间客房的隔墙上。
第二日一早,晏随从客房出来时神情疲惫,眼下泛青。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清粥小菜,是季榕不喜欢却又没法拒绝的养胃爆款。
晏随善解人意地把炝拌青笋换到季榕面前:“我特地帮你做的,只用了一点儿二荆条增香。”
“谢谢。”季榕伸出去的筷子停在盘子边上,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脸上,“昨晚没睡好?”
“房子隔音不太好。”晏随没有多说,细细搅动着碗里的粥。
季榕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冷眼转向贺峻:“你昨晚干了什么?”
贺峻还没见过季榕发火,被吓了一跳。
“咳咳咳。”他捂住嘴狼狈咳嗽着,委屈着自辩:“我,我什么也没干!”
季榕沉默看着他,表情不变。
贺峻在她的注视下心虚,底气不足地说:“我,我就敲了会儿墙。”唯恐季榕不信,他伸起手指指天发誓,“真的,只有一会儿!谁知道他一整晚干了些什么?”
季榕熟知贺峻的秉性,虽爱恶作剧,却没坏心。更何况,敲整晚的墙,他没那个毅力。
晏随眼见季榕态度缓和,拿着公筷夹了一碟青笋丝放到她的面前,解释说:“跟小贺没关系,是我这两年浅眠。”
季榕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这个话题:“吃饭吧!”
贺峻松了口气,歪着嘴角不屑地“切”了声,低声嘟囔道:“绿茶!”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饭桌上的四个人都听见。小方眼神得意,晏随垂目轻笑,贺峻目光怯怯看向季榕,季榕掩了凝眸,把注意力都落在天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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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时,晏随抢了花匠的活儿,拿了水管在花园里浇花。天天和蕊蕊追着花洒跑来跑去,弄了一身的水渍泥土。
季榕有工作要忙,跟展令文进了书房。两人才聊到半途,忽然听到窗外嚷嚷起来,正是贺峻和廖一的声音。
晏随。她想到还有谁在花园里,迅速与展令文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快速下了楼。
“晏随,你故意的吧?”贺峻被廖一护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冲对面的晏随吼道。
他满身是水,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像只刚从水缸里捞起来的落汤鸡。
晏随紧挨秋千架站着,手里的水管关了,水龙头上的水还在滴答着。他一脸无辜,平静地面对着怒不可遏的贺峻,耸肩道歉:“对不起,手滑了。”
“手滑?你手滑得倒是彻底,廖一就在旁边,怎么半点儿水星子也没溅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找我麻烦!”
晏随两手一摊,彻彻底底当了回绿茶:“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廖一。”展令文陪季榕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今天的拍摄结束得早,我想天天了,过来看看。”廖一仍旧拦在贺峻面前,稚嫩青春的一张脸,面对晏随却算不上友善。
廖一是很正直的孩子,心里没有晏随那种九曲十八弯的弯弯绕。孰是孰非,在他那判官一样的脸上就能判断。
季榕在贺峻又是委屈又是憋屈的表情中沉默半晌,突然对着晏随说:“你不用非得这样激怒他。他那二两心眼儿,放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
晏随先前还伴着得意的表情僵住,转头与季榕对视,眼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一直以为季榕对他戴着好人滤镜,现下发现,恐怕她对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