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中断后连接》 这是我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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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5号。
“高杰理发店”内。
纪录片导演：“据你所知，高中的时候，江醒和文漾的关系好吗？”
受访者侯高杰：“他俩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交集啊，在班上连话都没说过，所以后来我知道他们……如此相爱，其实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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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7号。
某写字楼附近的咖啡馆。
纪录片导演：“在你看来，江醒和文漾高中时期关系好吗？”
受访者戚梦彤：“我起初以为他们没什么交集，但高二开学不久的某个周六日吧应该是……我有点记不清日子了，不过还记得他们在书店里的那个画面。”
受访者戚梦彤：“我们学校附近有个书店，我那次是去书店买书，刚好撞见他俩一起坐在书店角落里的那张桌上，江醒在给宋……文漾讲题。”
受访者戚梦彤：“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和文漾说话了，所以也没过去打扰，买了书就走了。”
——
2016年8月31号。
俞县中学开学了。
和此前每一次放周末一样，学校要求晚自习之前到校就可以。
文漾是坐下午那趟公交车来的。
她步行到sober书店时，就快两点。
文漾一进书店就无意识地往角落那个桌位望过去。
没有人。
她在书店呆了一小会儿，选了本书就去收银台结账了。
趁着这会儿阳光不错，她得回宿舍把被褥抱出来晒一晒。
文漾在宿舍收拾到了下午四点多。
之后，她去了食堂旁边的操场。
文漾找了个不会有人经过的边角处，靠着看台侧面的墙壁，捧着一本书慢慢地读出声。
她暑假就是这样练习的。
虽然整个假期都很忙，可宋盼楠依然会每天挤时间读一篇文章。
尽管现在效果甚微，不过宋盼楠觉得，只要她长年累月地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改善的。
她不需要像电视上的主持人那般临场反应迅速，说话格外流利，甚至连口胡都鲜有。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跟其他同学一样，可以顺畅地吐字说话。
江醒穿过操场去湖边时，看到了宋盼楠。
她靠着墙，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人小小的一只，很不起眼。
但江醒看到她了。
江醒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着，一边扭脸盯着宋盼楠。
须臾，他的右手摸到左手腕上的黑色弹力手绳，手指勾住手绳转着圈拉扯。
江醒在思考该不该过去。
就在这时，宋盼楠抬了头。
她本想试着背诵这篇文章里的一段话，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江醒。
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江醒顿时别开了眼。
但是几秒后，他又望了过来。
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宋盼楠有些忐忑。
她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看她。
可她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如果他看的是人的话，应该就是在瞅她吧……
宋盼楠暗自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决定，如果江醒再望过来，她就对他挥挥手。
果然，很快，江醒就扭头看向了她这边。
只不过，宋盼楠刚把手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挥，他就又一次转过了头。
这次之后，江醒没再看她，径自走开了。
宋盼楠只好讪讪地落下了悬在半空的手。
好尴尬。
幸好没有人看到。
她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俞县中学的操场后面有一个湖，叫“为学湖”。
湖里有几条金鱼。
江醒喜欢蹲在湖边，用他带来的鱼饲料喂金鱼，然后安静地欣赏着波纹荡漾的湖面。
每个要返校的周日下午，临近傍晚时分，他都会来“为学湖”一趟。
来喂金鱼，来看水波荡漾的湖面。
等江醒从湖边离开，原路返回的时候，操场看台侧面的墙边已经没人了。
宋盼楠此时正在餐厅吃晚饭。
她已经不再回想鼓起勇气跟江醒打招呼失败的糗事。
不回想就不会尴尬。
宋盼楠起初在江醒三番两次望向她的时候，有想过他们之间是不是因为那次雨天共同撑一把伞而稍微拉近了那么一点距离。
不过似乎是她想多了。
江醒看起来还是很不好接近。
至于那个雨天……
宋盼楠慢慢咀嚼着包子心想，他大概只是单纯地想要助人为乐吧。
就算对方不是她，甚至不是他认识的顾客，他应该也会帮忙的。
江醒才不会帮忙。
如果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对方要走了，所以他主动提出帮忙的可能性为零。
是因为宋盼楠每次都是那个点离开，江醒习惯性地不自觉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站在门口打算冒雨离开。
三天后，周六早上7:48。
宋盼楠准时出现在了sober。
宋盼楠进店后没看到江醒，一时盯着角落里空荡的桌位顿住了步子。
除了她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坐在收银台里面看店，后来的每个周六，他都在最角落的那个书桌前，不是低头看书，就是在写作业。
今天怎么没来啊？
就在宋盼楠望着那处愣神之际，把书架擦干净的庾梅走过来，看到了宋盼楠。
像是读懂了宋盼楠脸上的疑问，庾梅温柔地笑着告诉她：“小醒今天没来。”
宋盼楠一惊，连忙轻声解释：“我……我不找他。”
“我知道的，”庾梅莞尔道，“你是来看书的。”
不知为何，宋盼楠的脸几乎要烧起来。
庾梅说完就往收银台那边走去。
宋盼楠快步去了她常呆的老地方。
她把卸下来的书包放在墙边，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然后就坐到坐垫上认真看起书来。
庾梅从收银的抽屉里拿出手机，给江醒发了微信。
庾梅：【小醒，你有空吗？】
庾梅：【可以帮我把手机充电器送过来吗？】
江醒这会儿正被填词卡住，不免有些焦躁。
他看到了庾梅的微信消息，但没有回。
江醒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不知道母亲发来的微信了。
但几秒后，庾梅的新消息又传了过来。
她告诉江醒：【你同学来店里了，就是那个放暑假前每周六上午都会来店里小姑娘。】
江醒查看了母亲的新消息。
他捧着手机眼神放空了会儿，然后就起身去了父母的卧室。
江醒拿了母亲要用的手机充电器和家门钥匙，揣着手机出了门。
江醒家里书店不远，他选择了步行。
江醒习惯在走路时计数。
从家到书店，江醒要走1515步左右，误差浮动的范围在五步内。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江醒出现在了sober。
这次走了1513步。
庾梅一见到他，就笑了。
在拿起江醒放在桌上的充电器时，她温声询问：“既然会过来，怎么没回我？”
江醒抿了抿唇，视线往那两个书架之间飘去，语调平直地回庾梅：“忘记了。”
庾梅才不相信他忘记了。
她这个儿子，记忆力尤其好。
但她也不拆穿。
庾梅对江醒说：“小醒，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帮我看会儿店。”
江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庾梅就当他默认了。
他有时候总会这样不说话，但也不代表拒绝。
庾梅其实并没走远。
她去了隔壁花店，跟花店老板聊天去了。
江醒起初走向了他常坐的那个角落书桌前。
但几分钟后，他又起身，绕过书架，来到了宋盼楠身侧。
目测已经有一米八的男生，就这样突然出现、逼近，然后直愣愣地杵在宋盼楠身旁，连遮挡过来的阴影都透着压迫。
宋盼楠顿时心惊肉跳地抬起了脸。
在看到是江醒的这个刹那，宋盼楠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喜。
她无意识地浅笑起来，轻声道：“你、你来啦！”
江醒能从她的语气中分析出开心和雀跃。
但他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高兴。
江醒垂着眸子，不过视线并没有落到她望向他的眼睛里。
他盯着她肩膀的位置，眼睫微敛，听不出语气地陈述：“你中断了七周。”
宋盼楠表情错乱又茫然，她维持着仰脸的姿势，小声询问：“什、什么？”
江醒说：“你迟到了。”
宋盼楠更加疑惑：“啊？”
她……迟到？
她在学校从来没有迟到过。
江醒继续道：“7月16号、7月23号……8月30号，共七个星期六，你都没有来。”
宋盼楠登时愕然。
她没想过江醒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更没料到江醒注意到了她之前每个周六都会来这儿。
这让宋盼楠这个向来会被忽视的人很是受宠若惊。
“我……”她连忙合上书站起来，但还是需要仰视他，“我、我是因为放了暑假，一直在家，才、才没……没来的。”
听到她亲口说因为放暑假才不来sober，江醒才终于肯完全接受她之前突然中断来sober这件事。
“对……对不起。”宋盼楠下意识地向江醒道了歉。
她真的不知道她突然不来sober会让他如此在意。
而后宋盼楠又忍不住想，那天他看到了她却频频别开视线，是不是因为在生她的气，所以才不想理她？
可他们也没有很熟……
但是，他帮过她。
不管是开学当天，还是暑假前那个下雨的星期六，都是他帮了她。
思绪变得纷乱繁杂。
宋盼楠有些理不清头绪。
江醒问：“下个星期六你还会来吗？”
宋盼楠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十分肯定地说：“嗯，会的。”
“下下个星期六你会来吗？”
宋盼楠继续点头，“会、会的。”
随即她又告诉她：“国——国庆、庆节假期里的星期六不来，假……假期我在家，过不来。”
江醒会类推。
所以，“寒假里的星期六你不会来。”
宋盼楠轻声“嗯”了一下，“对……对的。”
“我……”她有些紧张地揪着校服短袖的下摆，很小声地紧张忐忑道：“以以以后，如——果我不能来，提……提前告诉你，行吗？”
江醒答应：“好。”
“要告诉我中断几周。”他说。
宋盼楠有时会觉得江醒说话有点奇怪。
比如刚才他一过来就说她中断了行程，说她迟到了。
比如现在又提到了“中断”。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表达。
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刻板，很像机器人被输入了一个这样的指令，于是就模仿着人类的语气说了出来。
宋盼楠眉眼轻弯地望着江醒，浅然的话语里透着些许欢快：“好。”
之后，江醒离开了这方寸之地。
宋盼楠重新坐到坐垫上，继续看说。
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思绪漂浮着，找不到落地点。
她的眼睛盯着书上的文字，持续地发着呆。
好半天过去，宋盼楠都没有翻页的动作。
这算约定吗？
这应该是约定吧。
宋盼楠在受宠若惊之余，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她和江醒并不熟悉。
过了会儿，宋盼楠怀抱着书包，绕过书架，心怀忐忑地朝江醒走去。
江醒此时就坐在他常坐的那个角落，正扭着头，盯着窗外出神。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也没回头。
直到宋盼楠发出声音，他才转过脸，眼睛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宋盼楠语气轻细地紧张道：“江、江醒，我我我可……可以坐这里吗？”
江醒没说话，也没看她，只视线轻垂着，很小幅度地缓缓点了一下头。
宋盼楠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喜悦也涌了上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又有点得寸进尺地小声询问：“那、那个，你你你可——可以给我讲物理题吗？”
江醒的大脑正在疯狂往外冒新歌的填词。
就在刚刚，在他和宋盼楠说完话之后，他突然就对卡壳很久的歌词有了灵感。
一句句歌词如泉涌般顺畅丝滑地流淌了在他脑子里。
江醒需要立刻记录下来。
可他手边没有笔和纸。
江醒又必须手写。
于是，他答应了宋盼楠，“可以。”
下一秒，他语调平而直地说：“作为交换，请你给我一张纸和笔。”
作为交换？
宋盼楠连忙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很快又从笔袋里拿了一只黑色的碳素笔。
她把本子和笔推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浅笑说：“不、不用交换，给给给你用。”
江醒反着翻开了她写了课堂笔记的本子。
而后旋开碳素笔的笔帽，开始在最后一页上低头写东西。
宋盼楠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也没出声询问。
因为，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专注。
她不忍打扰他。
几分钟后，江醒写完东西，把这一页撕了下来，一下一下整齐地对折再对折。
随即，他把这张纸揣进了他的兜里。
江醒将笔记本和笔还给宋盼楠，没有情绪地对她道谢：“谢谢。”
“现在我可以给你讲物理题了。”他说。
宋盼楠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
“哦……哦，好、好的。”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把物理试卷拿出来，又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找物理试卷。
等拿出那张需要他讲题的物理卷子，宋盼楠已经窘迫得面红耳赤。
她摊开试卷，指了指那道物理大题，“这、这道……”
虽然老师已经讲过了，可她还是没有理解透彻。
宋盼楠在班上没有朋友，其他人甚至都对她避之不及。
“小偷”的标签已经贴在了她的身上，想要往下撕，很难。
哪怕只是谣言，哪怕她是被污蔑的。
没有人相信。
只有江醒还没有隔着有色眼镜看待她。
不过……
他在班上似乎也没有朋友。
大概是因为，他有时会让人捉摸不透吧。
因为江醒对宋盼楠表现出来善意和在意，宋盼楠想要和他做朋友。
一个人很孤独。
她也没条件上网，联系不到倪倪和妙妙，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江醒愿意当她的朋友。
她就不孤单了。
宋盼楠不喜欢孤单。
她甚至有点惧怕孤单。
可她这些年，总是一个人。
江醒讲题很言简意赅，但思路清晰，句句都是必要的重点。
宋盼楠偶尔会需要消化一下才滞后地明白他的意思，但不能否认他带给了他帮助。
他又在帮她。
庾梅回到店里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和他同学已经共坐一桌了。
两个人都表情认真，拿着笔写写划划，看起来在讨论题。
庾梅笑了笑，没过去打扰。
过了这么多年，儿子似乎终于要有朋友了。
戚梦彤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来找一本小说。
其他书店都没有，戚梦彤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看到江醒和宋盼楠坐在一起。
两个在班上毫无交集的人，私下关系居然很不错。
这让戚梦彤惊讶。
戚梦彤在有“青春小说”分类的书架前找了会儿，没找到自己想看的那本小说，便离开了。
从始至终，江醒和宋盼楠都没发现她。
差三分钟十点的时候，宋盼楠开始收拾书包。
差一分钟十点，她起身，背上书包。
但宋盼楠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江……江醒，”她忽而轻声喊他。
江醒抬脸看了一眼他，但很快就将目光从眼睛上移开梦落到了她的肩膀处。
宋盼楠很小声地问他：“我、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她问完就咬住了嘴唇。
宋盼楠是真的很害怕。
她怕自己身上沾染了什么不好闻的味道而自己却闻不到。
江醒站起来，往她面前走了步，然后弯下腰，认真地嗅了嗅。
宋盼楠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近，瞬间睁大眼屏住了呼吸。
像是有点被吓到了。
庾梅看到儿子突然弯腰凑近人家小姑娘，顿时大惊失色。
然而，下一秒钟，她就亲眼看着儿子直起了身。
江醒语调平平地陈述：“有柚子的味道。”
宋盼楠还是不太放心，追问：“没……没有别的味道了，对吗？”
江醒说：“我没闻到其他的味道。”
那就好。
宋盼楠终于松了口气。
“我、我走了。”她轻然地告诉江醒，“下——下个周、周六，我会准时来的。”
江醒回答：“好的。”
这晚，江醒把第一首歌的Demo版本录制了出来。
几乎没有卡顿，很顺畅地就录完了。
而此时，宋盼楠正仔细辨别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因为写字而留下来的痕迹。
她用2B铅笔轻轻涂黑了江醒写字的区域。
虽然辨别的有些费劲，但宋盼楠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了出来。
“湖面上
水纹变波浪
金鱼的鳞片闪着光
我习惯重复日常
沿着既定路线徜徉
……
心脏如湖水荡漾
不敢声张
小心翼翼藏起惊慌
佯装坦然地与你相望
……
心底那一抹漾
我长久地珍藏”
这是什么？
一首诗？
可是，过去半年里，江醒的语文成绩最好的一次是倒数第六。
不对不对。
不能用语文成绩来衡量一个人会不会写诗。
宋盼楠不得不承认，她如此热爱文学，都没有这种才华。
让她写诗的话，她大脑空空，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但江醒写了出来。
还写得很美。
她在这首诗里，好像窥见了一个人偷偷珍藏的暗恋。
江醒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首诗难道是写给他喜欢的人的？
那，他喜欢的人是谁呢？
宋盼楠直到要睡觉都想不到哪个人会被江醒喜欢。
因为，他看起来很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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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盼楠的日记，第56页
2016.09.03，星期六，晴
江醒在意我去不去sober。
可是为什么呢？
不管了。
不管为什么，我都很开心。
以后每一个不能去sober的星期六，我都会提前告诉他。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江醒好好。
如果他真的有喜欢的人的话，我希望他能如愿以偿。
但是……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我就不应该再试图和他交朋友。
下个周六找他问清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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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的高中日记，No.369
2016.09.03，星期六，晴
去了sober，见宋盼楠。
约定好中断行程要说。
决定以后每个周六继续去sober。
她身上是柚子味，没有其他味道。
第一首歌的Demo录制完成，歌名待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中断后连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