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漾》Demo版本 心脏如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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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9号。
江醒父母家的客厅。
纪录片导演：“你们还记得江醒的第一首歌叫什么吗？”
江季同：“记得，记得很清楚，小醒的第一首歌叫《漾》，是他十六岁的时候自己创作出来的，从谱曲到写词，再到演唱，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庾梅：“小醒创作出《漾》的Demo后，就让我和季同听了，我俩不是懂音乐的人，但也能听得出来旋律好听，歌词也不错，但当时我们没有门路，不知道该去哪儿发歌，我就找小醒要了这首歌的文件，每天都在书店播放。”
——
隔天下午，宋盼楠在返校时，没有和往常一样在sober呆很久。
她只在sober逛了一圈，很快就离开了。
宋盼楠去了操场看台侧边。
她从书包里拿出她最近正在看的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刚好是下一辑的引言：
“我们太看重了白昼，又太忽视着黑夜。生命，至少有一半是在黑夜中呀——夜深人静，心神仍在奔突和浪游。更因为，一个明确走在晴天朗照中的人，很可能正在心魂的黑暗与迷茫中挣扎，黑夜与白昼之比因而更其悬殊。”[标注1]
宋盼楠在读完这段话后，陷入了沉思。
她在黑暗中吗？
她忍不住想。
曾经在吧。
譬如，被舍友污蔑成小偷的时候，被舍友集体排挤的时候，被班上的同学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的时候……
又比如，被父亲责骂，被母亲忽视，洗衣服洗到手疼，烧火做饭被火星烫到手……
很多很多个瞬间，黑暗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将她层层围裹，似乎也带走了她所处空间里的空气，叫她连呼吸都很费力。
每个被黑暗侵蚀的当下，宋盼楠都觉得活着很困难。
仅仅只是活着。
但，不包括此刻。
此时此刻，宋盼楠正沐浴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悠闲惬意地读着一本她很喜欢的书。
宋盼楠又转而想到昨日。
江醒主动过去找她，和她说话，之后没有拒绝她同坐一桌的请求，还非常好心地给她讲了好几道物理题。
昨天也是晴朗的好天气。
傍晚五点零几分，江醒又出现在了宋盼楠的视线中。
宋盼楠顿时生了好奇。
他是除了周六，每天都……要穿过操场去另一边吗？
虽然宋盼楠已经转学回来半年了，但她在学校里的每天都教学楼-宿舍楼-食堂三点一线，根本没去过其他地方。
操场看台侧面这块地方，也是上周开学后她才意外发现的。
正是因为这儿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不受打扰，宋盼楠今天又过来了，并打算以后每个周日下午都过来这里读书。
操场的另一边……有什么？
江醒也看到了宋盼楠，在她盯着他出神的时候。
不过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宋盼楠又没能抓住他望向她的那一瞬间抬手和他打个招呼。
她眼睁睁地看着江醒沿着路走掉，心里不免有些气馁，同时也夹杂着些许的不安。
宋盼楠忍不住胡思乱想。
在江醒那里，她算是朋友吗？
还是说，只是同学而已。
所以他才在学校里总不理她。
或者……他怕被班上的同学知道他和她有交集，会惹麻烦上身？
正要迈出去跟上江醒的脚，又踟蹰地停留在了原地。
不管是哪个可能，她都不该跟过去找他。
宋盼楠轻轻沉了一口气。
涌上来的孤单不免让她心中沉闷。
没关系的。
宋盼楠在默默安慰自己。
没有关系的，之前也是这样一天天度过的，不过就是继续像以前一样生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盼楠很自觉地在学校不跟江醒说话。
但她发现江醒总看她。
可每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又会挪开目光。
他从不和她对视。
宋盼楠不懂他的心思。
她猜不透他。
这个周六，天气很不好。
宋盼楠早上从宿舍楼走出来时，天阴沉沉的。
看起来似乎在酝酿一场雨。
她立刻又折回宿舍，拿上了雨伞。
之后，宋盼楠如约去了sober。
她到的时候，庾梅正在擦书架，整理书籍。
江醒坐在他常坐的地方，正低着头写作业。
宋盼楠犹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朝着他那边走去。
“我……”似乎是怕打扰到他，她很小声地开口询问：“我、我可——可以坐在这里吗？”
正沉浸在题海中的江醒稍稍被打断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宋盼楠察觉到了他的冷淡。
她忽而想要走掉。
也许，他并不想让她坐在这儿。
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拒绝她。
这样想着，宋盼楠没有在江醒对面落座。
她很识趣地默默转身走掉了。
去了那个她经常躲清闲的老地方。
宋盼楠心情有些低落。
虽然从周日她就想到了江醒大概没有打算和她当朋友这个事实，可当她真的面对面感受到他的冷漠，她还是觉得难堪。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他上个周六突然对她展露出了一点热络，她就把那当成了他愿意做她朋友的信号。
而她的自作多情，换来的是受伤和难过。
须臾，宋盼楠又觉得自己着实有点顾影自怜。
不要这样子。
开心起来吧。
就算这里没有人是你的朋友，沈城也有惦记着、想念着你的人。
你有朋友的，只是他们不在俞县。
宋盼楠又一次把自己安慰好。
她本来想和江醒一起写作业的，但他的不欢迎，让她退怯。
宋盼楠决定还是还是看会儿喜欢的书籍哄自己开心。
然而，她刚打开一本诗歌集，还没看几页，一道人影就盖了过来。
被笼罩在阴影下的宋盼楠仰起脸，望向了对方。
是江醒。
他垂眸看着她手中的书，没什么表情地平直道：“我允许你坐在那里了。”
宋盼楠缓缓眨了眨眼。
她沉默了几秒，转而问了江醒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江、江醒，”宋盼楠轻喃着问：“我……我是不是，给、给你造成困扰了？”
江醒微微蹙起眉。
他想不明白宋盼楠是根据什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他缓缓摇了一下脑袋，如实回答：“没有的。”
他给出来的答案那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疑纠结。
宋盼楠更加不懂了。
“那、那你……你是讨厌我吗？”她忐忑地询问。
关于“讨厌”，江醒和宋盼楠的理解有着不同。
在江醒的认知里，“讨厌”会让他回避。
比如，他对声音很敏感，如果有混乱无序的噪音出现，他就会本能想要逃避。
这对他来说是讨厌。
但他从没生出过回避她的冲动。
于是，江醒认真回答她：“我没想回避你。”
“啊？”宋盼楠懵掉了。
这算什么回答啊。
江醒不再说话。
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宋盼楠起初还保持着仰脸的姿势望着他，期待着他再说些什么能让她明白的话。
可他一直缄默不语。
江醒非常擅长沉默是金。
不懂别人的意思时，或者他假装没听见时，都会保持沉默。
很显然，现在是前者。
他无法完全理解宋盼楠的意思，也不知道再如何跟她解释。
于是，他安静着。
宋盼楠放弃了。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只是，眼睛盯着文字，文字却没有进入大脑。
她的耳朵一直在听着旁边的动静。
江醒在几秒钟后，突然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惹得宋盼楠大惊失色。
她扭过头，神情错愕地盯着他。
江醒也转了脸过来，但依旧没有和她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捏着书页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只，手指细细的，指甲边缘在起皮，而且被撕扯过。
“你……你怎么……”她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江醒说了另一个话题。
他神色认真地正经道：“甲周起皮，说明手太干燥，多是手经常接触冷水，或者频繁摩擦导致。”
宋盼楠顿时羞红了脸。
她瞬间将捏着书页的手抽回来，攥紧。
似乎只要他看不到，就会忘记她这双不好看的手。
一股窘迫在身体里激烈地翻涌着。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谁的手会粗糙成这样。
宋盼楠在学校里偷偷关注过很多女生的手，她们每个人的手都细腻光滑。
只有她的手，丑丑的，很难看。
她不希望别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手上。
可江醒还是看到了。
这让她很狼狈。
江醒敏锐地发现了宋盼楠的异常。
她脑袋低得比平常更深，抿住了嘴唇，手攥成了拳头，脸很红，而且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和脖颈。
她的视线没有落到书页上，眼睛一直在快速眨动。
这和她平时不一样。
江醒认为，此时此刻，宋盼楠正处于一种非正常状态里。
可至于宋盼楠为什么突然状态异常，江醒不知道。
江醒继续告诉她：“你该用护手霜了。”
他直接给出了她解决办法。
宋盼楠胡乱地点点头，含糊地应：“好……好的。”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约莫五分钟后，宋盼楠终于从那种丢脸又难为情的状态里抽离。
她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她身边的江醒。
他什么都没做，就干巴巴地坐着，右腿弯着靠在地上，小腿从屈膝的左腿下方横穿而过。
他的左手搭在左腿膝盖上，右手随意地放在右腿上。
江醒无疑是帅的。
他是五官周正又凌厉的冷系帅哥。
眼型虽然属于凤眼，但却是双眼皮，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着，很勾人。
鼻梁流畅高挺，嘴唇偏薄，很性感。
宋盼楠没有见过他笑的样子。
他平常都是现在这种面无表情的神态，总让她忍不住觉得他很疏离。
宋盼楠觉得江醒非常高冷，是那种不管生人熟人都请勿靠近的不近人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江醒，一次又一次地帮她，一回又一回地对她释放善意。
他比任何人都要好。
好千倍万倍。
宋盼楠刚要开口问江醒为什么要在这儿坐着，店里忽然播放起了歌。
歌曲的前奏是一段带着潺潺流水声的吉他。
很舒缓，很轻盈。
就好像枯竭的心在被细水慢慢地浇灌着。
随即，清朗的男声出现在了宋盼楠的耳中。
“湖面上，水纹变波浪，金鱼的鳞片闪着光……心脏如湖水荡漾，不敢声张……”
宋盼楠蓦地浑身僵住。
这歌词……是江醒上周六在她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
宋盼楠忽而觉得唱歌的声音有些熟悉。
她不敢确定。
宋盼楠几乎屏住呼吸，安静地继续往下听。
“眼泪像雨滴流淌，没有声响，心事重重收起彷徨，故作大度地让你飞翔……心底那一抹漾，我长久地珍藏。”
除了有一段歌词她没有在那张纸上见过，剩下的每一句都是江醒写在她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歌词。
原来那不是诗歌，而是一首歌不算完整的歌词。
她今天听到了这首歌，也知道了完整版的歌词。
江醒在创作歌曲？
这个疑问盘旋在宋盼楠的脑海中，促使着她找江醒求证答案。
“江、江醒，”宋盼楠忐忑地问他：“你……你在，在创作歌曲吗？”
江醒刚扭过脸来，还没说话，宋盼楠就又连忙解释：“店店店里播——播放的歌，声音像你。”
“是的。”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平而直的腔调。
“这……这首歌，”宋盼楠又好奇地小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江醒安静了两秒。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学校里湖面上漾开水波纹的画面。
“《漾》。”江醒顿了顿，又补充：“荡漾的漾。”
原本没有头绪的歌名，就这样诞生了。
漾。
宋盼楠是第一次从一首歌里，感受到“漾”这个字可以如此美。
“我、我可以，问你一……一个问题吗？”宋盼楠轻声问江醒。
江醒回答：“嗯。”
宋盼楠微微抿了抿嘴唇，才紧张地小小声问道：“你……你有、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
江醒其实无法像别人那样理解“喜欢”。
对他来说，“喜欢”代表着稳定和接受良好。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有的。”
宋盼楠的心口倏地一滞。
而她并未察觉。
江醒说：“我喜欢我的父母。”
“嗯……”宋盼楠回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是想问你，你能创……创作出这样的歌，是不是因为，你、你有喜欢的女生了？”
江醒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回答了宋盼楠。
江醒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他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这让宋盼楠心中微微生疑。
但她这会儿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所以也没过多思索这点异常。
宋盼楠认真想了片刻，试图向他解释：“就是……”
不过，她刚开口，江醒就回答了她。
“除了我的父母，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他说。
“哦……”宋盼楠眨巴着眼，紧张忐忑的心情不知不觉松懈轻快了很多，“哦，好的。”
她无意识地笑了。
下一秒，宋盼楠突然语速缓慢地问江醒：“我们，可以当朋友吗？”
江醒没想过有人会主动提出要和他做朋友。
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都视他为异类。
没有人愿意和奇怪的他当朋友。
江醒从不渴望交朋友。
他没有“渴望”这种概念。
如果有朋友进入到他的生活，他会慢慢接受。
当然，没有朋友他也接受。
就像这些年，他始终都是一个人。
江醒沉默了一小会儿。
宋盼楠因为他的沉默而度秒如年。
她怀疑自己要被拒绝了。
他果然不打算和她成为朋友。
宋盼楠忽然有点懊恼，她不免在心里责怪自己嘴巴比脑子快，怎么跟抽风似的就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然而，就在宋盼楠思索着要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体面时，江醒终于说话了。
“可以，”他说，“你是稳定变量，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关系。”
外面下起了雨。
宋盼楠没有察觉。
从江醒答应她做朋友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听到自己的胸腔里扑通扑通震天响的心跳声了。
虽然江醒说的那句“你是稳定变量”宋盼楠有些无法理解，但她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重要的是，他说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她在俞县也有朋友了。
这让宋盼楠开心。
江醒一直在宋盼楠身边靠着书架坐到了十点。
上午十点，宋盼楠在跟江醒道别并约定好下周六她会过来后，就撑着伞离开了sober。
秋雨飘落下来，带着丝丝凉凉的寒意。
宋盼楠脚步轻快地踩着地上的雨水，轻哼着书店上午一直在播放的那首《漾》，满脸欢笑地沿路往前走去。
汉语词典里有千千万万个字。
宋盼楠从这个秋雨连绵的星期六开始，唯独喜欢“漾”这个字。
江醒说，是荡漾的漾。
宋盼楠此时此刻的心情就格外荡漾。
像有人往她心湖上投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湖面忽然就荡漾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
江醒的高中日记，No.376
2016.09.10，星期六，中雨
和宋盼楠成为了朋友关系。
她不是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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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盼楠的日记，第78页
2016.09.10，星期六，中雨
江醒答应了做我的朋友！
好开心！！！我又有朋友了！
原来江醒写的那段话不是诗歌，而是歌词。
他居然自己创作出了一首歌曲，真的好厉害啊！
《漾》真的很好听，可惜我没有手机，只有去sober的时候才能听到了。
我喜欢“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漾》Demo版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