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执行》 宋盼楠已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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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9号。
江醒父母家的客厅。
江季同：“我起初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但小醒高一暑假的时候，有个周六格外反常，我才从我爱人口中得知这个叫宋盼楠的小姑娘。”
纪录片导演：“江醒当时的反常行为是……”
江季同：“从初中开始，他每个周六都会固定在sober看书，一直到晚上七点书店打烊他才会和我爱人一道回家。”
江季同：“但那个暑假，某天周六的上午我却在家里看到了小醒，他躺在床上发呆，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躺着发呆，我有些不放心，那天就没有去汽修店，一直在家默默地守着他了。”
江季同：“他躺了一天，午饭也没吃，后来是我爱人晚上回家时买了橙子回来，他才愿意下床活动活动。哦对，我们小醒喜欢吃酸橙子，那晚我爱人跟我说，有个叫宋盼楠的小姑娘，是小醒的同班同学，放假前的每周六上午都会到书店看书。”
江季同：“那天过后，直到暑假结束，小醒再也没去过书店。”
——
高一期末考试结束后，俞县中学就放了暑假。
宋盼楠被骑着电三轮来学校的文巧凤接回了家。
母亲李霞柔已经怀孕九个月了，肚子变得很大很大，圆滚滚的。
宋盼楠感觉母亲的肚皮几乎要被撑破。
对母亲的孕肚，宋盼楠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她当年也是这样由母亲怀胎生下来的。
可身体里有一股抗拒的本能，让她对这个孕肚很抵触。
她不敢看。
每次帮母亲洗澡的时候，宋盼楠都尽量别开视线，让目光落向别处。
可总有瞥到的时候。
每当这时，她的头皮就几乎要炸开，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宋盼楠知道母亲经常会将手贴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对着肚子里的胎儿自说自话，满脸幸福。
宋盼楠不知道在她未出世之前，母亲是否也像现在这般，如此期待地盼望着她到来。
但从她记事起，父母对她就很忽视。
她应该算是跟着姥姥长大的。
姥姥家很近，就在邻村。
出了村先下坡，一直沿路走，再上坡，就到姥姥家了。
步行只需要五六分钟。
宋盼楠从四五岁的时候就能在两个村之间独自往返。
很多时候父母下地干农活，不会按时回家做饭，她就自己走去姥姥家吃饭。
再长大一点，六七岁的时候，宋盼楠已经能独自烧火做饭。
……
高一这个暑假，宋盼楠除了抽时间写各科的假期作业，大多数时间都在干活儿。
起初是跟着父亲下地、在家里洗一家人的衣服、按时做中饭和晚饭，还有父母撂给她的各种零碎的活儿。
八月初，母亲生了个男孩。
宋盼楠的时间就都花费在了照顾母亲和弟弟上。
她学会了给婴儿换尿布，还要洗沾了婴儿大小便的尿布。
起初宋盼楠一直呕，吐了好几次。
可没人管她，父亲宋建凯还臭骂了她，说她假矫情。
宋盼楠很害怕过了这个暑假回到学校后，自己的身上真的沾了不好闻的味道，所以每回洗完婴儿的尿布，她都会洗好几次手。
先用肥皂搓，再打一遍香皂，然后挤点洗洁精。
起初宋盼楠也会用洗衣粉，但是洗衣粉搓在手上烧的慌，她就不再用洗衣粉了。
宋盼楠的弟弟的名字叫宋嘉赟。
是宋建凯起的，他说希望儿子文武双全。
宋嘉赟办十二日宴那天，刚好是宋盼楠的生日。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地忙着给宋嘉赟办十二日酒席，没有人记得这天也是她的生日。
宋建凯去了县里招待亲朋好友，文巧凤和宋盼楠在家照顾着李霞秀和婴儿。
做午饭的时候，文巧凤偷偷往宋盼楠的怀里塞了一百块钱。
她压低声音对宋盼楠说：“妮儿，姥姥也走不开，没空去城里给你买生日蛋糕，这钱你拿着，等你开学去了县里，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买点你喜欢的书，你不是爱看书么？买书也行，买啥都行。”
宋盼楠突然很委屈。
她的眼睛里顿时起了雾气，鼻子发酸地就要哭。
宋盼楠竭力忍耐克制着，却还是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
文巧凤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给宋盼楠擦眼泪，小声说：“不哭，哭啥呀？再努力熬个两年，等你考上学走出去了，就啥都好了。”
宋盼楠泪眼朦胧地咬着唇点点头。
这个夏天，宋盼楠的手因为经常沾水而开始爆皮，她忍不住去撕起皮的地方，有时会撕痛，宋盼楠就不敢再撕下去，只能用指甲刀剪掉那块皮，强忍着疼痛一直熬，熬到撕掉皮的地方不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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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个周六。
江醒和往常一样，在吃过早饭后，跟着母亲一起去了书店。
到了书店后，他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桌位，开始写暑假作业。
过了会儿，江醒开始每隔几分钟就往门那儿瞧一眼。
根据江醒的观察，宋盼楠之前最早到sober的时间点是7:46，最晚的一次是7:55。
可现在都八点了，宋盼楠还没有出现。
她迟到了。
然而，直到十点钟，已经到了宋盼楠往常要离开书店的时间点，她依然没有来。
江醒在这两个小时里频频地望向店里的挂钟。
他频繁地发呆，无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就连庾梅跟他说话，他的反应都很迟钝。
十点到来的那一刻，江醒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身体里涌上了一股焦躁。
正好有几个小孩子说说笑笑地推门而进。
原本安静的书店顿时被那几个小孩的声音所充斥。
世界变得嘈杂无序。
江醒用力拉扯左手腕上的弹力手绳。
江醒觉得宋盼楠可能忘记了。
他开始数着日子等假期的第二个周六到来。
似乎是像要验证他推理的是否正确。
可是，第二个周六的上午，宋盼楠依然没有出现。
庾梅温柔地告诉儿子：“小醒，因为现在暑假，你同学放假要回家的，所以这个假期她应该不会来书店了。”
江醒不懂。
他无法理解。
第三个周六上午。
宋盼楠没来。
江醒的无措和不适已经比第一次淡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接受秩序突然被打破重组，他依然会注意力涣散，有些听不进母亲的话，反应变得迟钝，总拽手绳。
第四个周六，俞县下了雨。
上午十点，江醒撑着伞去了建设银行旁边的公交车那儿。
他在公交车边僵直地站着，时不时就会有人走过来，上车。
但没有宋盼楠。
临近十一点钟，公交车司机出现在了公交车旁。
见江醒站在车边，司机扬声说：“小伙子，坐车的话可以上车了，几分钟后就走。”
说完，司机正要拉开主驾驶位的车门，江醒突然出声问道：“车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公交车司机说：“下午啊，下午一点从吕店村发车，到这儿大概一点四十。”
“你要下午返程啊？下午返程的话三点之前要到这儿，三点就发车了。”司机告诉江醒。
十一点钟，公交车准时发车离开。
江醒又撑着伞在雨里站了片刻，才抬脚回sober。
下午江醒又来了这儿。
他在一点三十五分到了公交车停靠的地方。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公交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司机将车停好打开车门让乘客下车时，是一点四十五分。
迟到了五分钟。
但今天下雨，也算正常。
江醒撑着伞看着从车上一个个走下来的人。
没有宋盼楠。
司机见他还在这儿，有些惊讶，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要去哪儿啊？”
江醒摇摇头没说话，走掉了。
.
八月的第二个周六。
江醒拒绝了母亲，第一次没有在周六去书店。
江季同昨晚接了个急单，忙到后半夜才回来，一直睡到上午快十点才醒。
就在江季同洗漱完打算去汽修店的时候，听到江醒房间里有动静。
他走过去，将房门轻轻推开一点，发现这时应该在书店的儿子居然躺在床上，发呆。
江季同试着喊他：“小醒？”
江醒没有反应。
他在想事情。
江季同便不再打扰。
但他也不放心留江醒一个人在家，于是没有去店里。
江季同就在客厅，一会儿扫扫地，一会儿擦擦桌子，在干家务的同时时刻留意着儿子房间里的动静。
可一天下来，江醒除了去卫生间的时候下床走动了几步，其他时候一直躺在床上，就连午饭都没吃，好像灵魂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江季同在微信上给老婆狂发消息，说儿子很反常。
庾梅却告诉江季同没事，说让江醒自己呆着就行，不要打扰他。
江季同便又跟庾梅说：【那你晚上回家的时候买点橙子吧，我就不出去了，我在家守着他。】
庾梅回：【正有此意。】
江醒喜欢吃酸橙子。
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晚，庾梅拎着一袋橙子回了家。
“小醒，”她喊江醒，“我买了橙子，你吃吗？”
江醒一开始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坐起来，下了床。
江醒来了客厅。
他从袋子里挑了个橙子，用水果刀先将两头切掉，然后像切柠檬片似的横切三道，再竖着从上到下在橙子皮上轻划一下。
江醒把切成厚片的四块橙子放进他吃水果的盘子里。
做完这些，江醒先去了厨房，把水果刀洗干净，也把手洗干净。
洗干净手后他才会坐下，开始慢吞吞地吃橙子。
江醒拿起一片橙子，从被水果刀竖着轻划的那里将橙子皮往两边撕开，低头去咬橙子的果肉。
这是他特有的吃橙子的方式。
之前庾梅曾像切西瓜那样把橙子切成块端给他，江醒说什么都不肯吃。
“小醒，”庾梅试探地问他：“今天头疼吗？”
还在吃着橙子的江醒没理会。
庾梅又问：“你今天在家做了什么事情？”
江醒停下吃橙子的动作，沉吟了几秒，才回答：“躺在床上，思考事情。”
庾梅：“事情想通了吗？”
江醒没什么语气地回：“想通了。”
随即，他把最后一段橙子皮放进果盘里，开口宣布：“以后我不在周六去书店了。”
庾梅和江季同对视了一眼。
江季同温声询问：“为什么周六不去书店了？”
江醒沉默着没回答。
因为江醒发现，只要他周六在书店，就会关注宋盼楠会不会出现。
他会陷入一种待机状态。
似乎她不出现，他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做自己的事。
他原本的周六行程里并没有宋盼楠。
可她每个周六上午都固定来sober，让他无意识地将“宋盼楠周六上午会准时到sober”这条指令添加进了他的秩序里。
所以，当宋盼楠不再出现时，江醒的秩序就突然被打乱了。
而他现在要从这种混乱的秩序中出来。
方式是不再在周六去sober。
“那你周六打算做什么？”江季同问江醒。
江醒回答：“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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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的高中日记，No.348
2016.08.13，星期六，晴
原计划：去sober。未执行。
全天躺在床上。
晚上吃了一个橙子，味道偏酸。
新计划：周六不再前往sober。即刻生效。
宋盼楠已连续五周中断行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未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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