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决定》巨蟹自由

41、第 41 章 禁止过夜（

　　钟鸣话里有话暗示半天，涂岸也不搭理他，实在没辙，干脆挑明：

　　“人小姑娘一开始对你有意思，我怕你说话太冷太伤人，还上赶着替你挡……你自己倒好，我休个假回来，你就把人带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不净显着我多事了？”

　　钟鸣拿手肘戳他：“说说呗，怎么想的？”

　　“到今天，那些群里都还有人发她在哪，在干什么。”涂岸头都不太抬，“人也没抓着。”

　　“非得你管？”钟鸣挑眉道。
　　“那我不管。”涂岸说，“扔给你和郑薇管？”

　　他理亏地笑笑：“休假赶巧撞上了……我俩这不是都回来了嘛。”

　　“话又说回来，她那么大人了，非得有人管？”
　　涂岸不语。

　　钟鸣手往他面前一拦，交警叫停车似的：”可别跟我扯什么工作室禁止恋爱......就她那条件，换个工作室分分钟的事。“
　　涂岸盯着沸腾翻滚的水，反问：“我定的规矩，我上赶着把人拐到手，再逼着她换个工作室？”
　　“怎么就成你诱拐了？人小姑娘没脑子？我看着她比你机灵多了。”钟鸣说。

　　“我比她大八岁。”
　　“那咋了，是八岁又不是八十岁。”
　　“少抬杠。”
　　“八岁怎么了？”

　　“八岁什么概念？”涂岸说，“我大学她小学，我跟你四处跑棚，决定自己人生方向的时候，她还在那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奶声奶气地背课文呢。“
　　钟鸣根本不吃他这套：“你这是偷换概念，小学大学听着远......到现在这个年纪，站一起就是同龄人，都是成年人。”

　　馄饨端上桌的时候，钟鸣下了结论：“甭跟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就是动心了。”
　　他本以为涂岸不会承认，更不会搭理他，自顾自说完，开始往馄饨里舀辣椒油。

　　舀到第三勺的时候，涂岸忽然开口：“年轻、漂亮、聪明.......这些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魅力。”
　　言外之意，谁能不动心？

　　没等钟鸣庆祝和尚还俗呢，他又淡淡地泼冷水：“但是不行，仗着年纪和阅历，这是欺负人。”

　　“我和你都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的。看她一眼，就能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迷恋什么，大概会在怎样的地方跌跤.......”涂岸疲惫地揉揉眉心，“她太让人挂心，就像......就像走在一条你无比熟悉的路上，手里牵着个初来乍到的孩子。你知道她傲慢，她天真，她会吃很多亏，摔很多跤......领着她走一段路就算了，难道领一辈子？”
　　“领一辈子又怎么了？”钟鸣说。
　　“哦。”涂岸说，“仗着比她大，把她捆在身边，让她按照我的想法走，把好好的人修剪成我设想的样子？这不变态吗？”
　　钟鸣：“你跟李治维那畜生又不一样。”
　　涂岸反问：“哪儿不一样？”

　　接着，他轻轻叹口气：“她的人生，不缺个领路的人，到底是领路还是挡路，你说得清？”

　　人这一生，总有些跤是非跌不可的。

　　“那就不管呗，谈恋爱而已，又不代表得......”钟鸣说了一半反应过来，“哦，是你你肯定得管，你说好听了叫操心命，说难听了叫掌控欲，你肯定得管。”

　　吃完早餐，钟鸣想借房车上个洗手间。
　　景烟染昨天剪视频打游戏到深夜，这会儿还在里面睡觉。涂岸不让他进房车，他只好折腾去商场，再折腾回来。

　　“要我说，你就是想太多。”钟鸣吐槽道，“人小姑娘保不齐是图新鲜，说不定谈两天就把你甩了。”
　　“她能什么都不考虑，我不能。”

　　钟鸣看看时间，快十一点钟。
　　他调侃道：“你俩这作息确实......都有时差了。真不知道小姑娘看上你什么，你天天五六点钟就起.....都快有老人味了。”
　　涂岸被他这么吐槽也不生气，只是说：“她太......太过不同。”
　　“我就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天天活得跟出家了似的。那么多小姑娘追你，你装聋作哑，就知道拉我往棚里跑......”钟鸣笑道，“不觉着人生寡淡，没意思吗？”
　　涂岸反驳道：“也不是每个人都痴迷恋爱，渴望婚姻。”

　　“聊了半天，你说的都是能不能。那你想不想？”钟鸣忽然问。
　　“想什么？”
　　“没想过找个老婆？”

　　“我......”老婆这词轻佻草率，他说不出，换了个词，“我想过有位妻子，但没......”没想过像她这样。
　　钟鸣人精似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哪儿不行？”
　　“不是她不行。”涂岸说，“她跳脱、傲慢、活泼......她怎么样都随她。”
　　钟鸣立马听懂：“行行行，不是她，是你自己没想过。”

　　“我想过到年纪了就去相亲，找到合适的人就结婚。”涂岸说，“就像我父母那样，安静且默契，踏踏实实地经营生活。”
　　“我只想过这么一种可能。”

　　钟鸣撇撇嘴：“那我可不行，我在你家呆那两天，简直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我不是贪图新鲜的人，没想过一脚迈进未知和混乱......真没想过。”

　　空气安静下来，涂岸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哎。”钟鸣朝着房车的方向努努嘴，景烟染还没起，“都管到这份上，你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涂岸忽然笑了笑：“她这人太骄傲，要是给她点什么东西，她就会默认以后、永远都得是她的，而且只能她有。......忒霸道。要是有人说拿走就拿走......她不得大闹天宫？怎么想都会是场灾难。”
　　“嘿，犯愁去吧。”钟鸣幸灾乐祸，“保不齐又冲到你办公室，骂你一顿。”
　　“想个办法，得慢慢来。“

　　钟鸣蹭到了饭，打听到了想打听的，心满意足，准备干活去了。

　　临走前，他神秘兮兮地笑笑，拍拍涂岸的肩膀。
　　“干什么？”
　　“没想过～～”钟鸣语气实在阴阳怪气。
　　涂岸皱眉：“快走吧你。”

　　“不过说真的。”钟鸣忽然正色。

　　“也许铁树头一回开花，掉枝落叶的时候，也以为是灾难降临。”

　　/

　　第二天一早，中秋前夕，工作室乱成了一锅粥。
　　还是钟鸣的事。

　　他热度才刚降下来一些，就又被挂到热搜上了。

　　倒不是对面男明星作妖，而是有人忽然站出来为钟鸣说话。

　　那人梳理了音频、录音棚监控以及监棚的每日记录，按照时间顺序剪辑出了经过。
　　这个视频剪辑流畅清晰，把事情全交代清楚了。

　　男明星就是自己醉酒、耍大牌，耽误剧组进展，而非被恶意换掉。
　　网上舆论顷刻翻转。

　　男明星连半天都没扛住，立马滑跪道歉。
　　他原本是算准了有保密协议在，工作室的人不敢跟他硬刚，没想到有人这么豁出去。

　　发视频的人，是郑薇。
　　郑薇平日温和好说话，从不是会惹事的性格，工作室众人一度以为她微博账号被盗。

　　网上本就乱成一锅粥，却还有人添柴加火。

　　钟鸣很快转发了郑薇的微博，配文：郑导人品摆在这，希望行内各位不要对她过分苛责。这次的事责任在我，——家妻袒护我，见不得我受委屈。

　　家妻。

　　事情发展到这，还不足以引爆热搜，搅乱整个工作室。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郑薇很快回复了他的微博。

　　就回了两个字：前妻。

　　这就炸了。

　　好信儿的网友纷纷开始磕这一口过期糖，后台留言、评论，或是从以往的工作室视频里寻找蛛丝马迹。
　　运营工作室用的手机，一打开微博就过热闪退。

　　这件事，最初就是个配音工作室常吃的哑巴亏，到现在演变得越来越魔幻。

　　景烟染本以为涂岸会大发雷霆，毕竟工作室明确禁止利益冲突，但钟鸣和郑薇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光结婚了，还离婚了。
　　……这么挑衅权威吗。

　　意料之外，涂岸淡淡地问了事情经过，没再说什么。

　　景烟染对此好奇地问他：“你没生气吗？薇姐和钟老师他们……这样。”
　　“怪他们瞒着我。”涂岸说，“算不上生气。”

　　“哎？”景烟染倒是没想到他忽然开始讲人情，“我以为你会气他们违反了公司规定。”
　　涂岸正在做笔记，闻言没抬头，笔尖却顿了顿。

　　“不是所有事都受规则约束。”他轻声说，“规则是规则，但……”
　　这话他没说完，笔尖就又动起来，沙沙作响。

　　景烟染莫名觉得他变了很多，又觉得他哪里都没变。
　　比如，关于钟鸣和郑薇的关系，他依然没有在网络上发布任何声明。

　　他只是默默地用他的方式，尽力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景烟染窝在房车沙发一角，跟涂岸斜对面。笔记本播放着视频，但她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她的伤口早就拆了线，结痂快要痊愈，偶尔发痒。
　　《细妈》的录制也快要结束，网上那伙攻击她的人也再没有什么水花……

　　她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很巧合地在相似的时间，一并走向尾声。

　　景烟染心不在焉地托腮蜷腿坐着，歪着头，脸颊搁在膝盖上。

　　因此涂岸叫她的时候，她被大大地吓了一跳。

　　她一哆嗦，临时购买的劣质有线耳机被她扯下来，电脑的声音公放出来。

　　“C本可以开房车吗？最近，不少朋友在后台留言，想……”
　　AI语音公式化地念着台本，滑稽荒诞。

　　景烟染连忙安下静音键。

　　“不能开。”涂岸说。
　　“我知道……”景烟染脚趾暗自用力，“这是自动推荐。”

　　“想开房车？”涂岸问。
　　“嗯。”她诚实地点点头，“你这车好酷。”

　　“开是开不了，坐房车行吗？”涂岸问。
　　“什么？”景烟染眼睛亮了亮。

　　“这一个月不是棚里就是车里，两点一线……你中秋有事吗？”涂岸问，“三天假，带你出去转转。”

　　没等到中秋假期当天，中秋前一晚，录完小倪的最后一句台词之后，他们就出发了。

　　涂岸开着房车，景烟染坐在副驾。

　　高速蜿蜒延伸至远处星空，星空再朝着他们延展铺开，盖在头顶。

　　其它车都比他们矮一些，这一刻，他们离星空最近。

　　也离彼此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