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禁止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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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内灯光昏暗，一切都隐匿在朦胧的昏黄中，物品的边界被晕染模糊，辨不清形状。
景烟染双脚从床沿垂下来，探身靠近涂岸。
她在高处，垂头望进他的眼睛，试图看清他的神情。两个人明明距离很近，可他的眼睛被碍事的眼镜挡住，看不清楚。
密闭的空间里，唯余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很快呼吸声也消失不见，耳朵被鼓噪的心跳声灌满。
距离近了，淡淡的酒意飘过来，她晕乎起来，好像也要醉了。
太过安静了。
涂岸长久地沉默着。
周遭很安静的时候，她总是那个先忍不住，主动出声填补空白的人。
但今天她没有。
那点投机取巧的勇气只够她问出这么一句，她不愿递出台阶，让他有机会岔开话题。
此刻的氛围与以往都不同。
这点不同很珍贵，她不愿它悄悄滑走。
涂岸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让她以为，不会等到回答。
忽然，他抬起手，掌心——
落在她头顶。
喝醉的人不擅长掌控力道，她的头被他手劲按得低下去，身体都被带得向前晃了晃。
很重，她抬不起头。
他重重地在她发顶揉了两把，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睡吧。”他说，“我关灯。”
咔哒。
昏黄的灯熄灭。
他话音未落便已拨动开关，没给她插话的余地。
静谧的夜被心跳声挤满，发丝被揉乱落在脸颊上，有些痒。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某个瞬间，她以为自己同时被剥夺了视力与听力。
直到下方传来一声低低的气声，像是叹气，又像是笑意。
听不出到底什么。
她在聒噪的心跳声中侧耳凝神，却再没有任何声音。
连这一声都像是她的错觉。
心脏跳得像是要爆炸，每下都重重地撞着胸口。
连骨骼都可以传导声音，这份无法抑制的躁动会不会透过钢架向下，传到他那里？
明明只是意味不明地揉揉她的头，像长辈对待小辈那样。
她却无法叫停混乱错杂的思绪。
-你想做什么吗？
这是答案，还是拒绝回答？
如果是拒绝回答，那么……答案又会是什么？
景烟染脑子里都是这个问题，毫无睡意。
夜渐渐深了。
配音演员耳朵都灵。
密闭空间内的两人心照不宣地听着，
——对方清醒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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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流年不利，工作室犯太岁。前脚被打砸，砸出的窟窿还没补全，转头又出了另一遭大事。
是钟鸣。
尾尾消息速来灵通，没头没尾地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钟老师让人家做局了。】
【快上微博声援！欺负咱们工作室没人吗？】
他下半年接了个电视剧男主角的配音，接洽过程中大大得罪了男主角本人。
这位当红小生在微博上哭诉，自己精心练习台词，剧组不肯用同期声也就算了，连配音都不让他自己配。
不知去哪找了个不贴脸的配音演员。
男明星微博一经发出，舆论一边倒，全都是支持他的。
偶像剧观众纷纷前排吃瓜，天下苦配音久矣，连当红明星都是受害者。
这是谁的错？该怪在谁头上？
观众不理解资方预算不足，鲜少能骂到导演制片这类幕后头上，更不可能觉得他们哥哥的台词太烂。
算来算去，就只剩配音演员一个软柿子可捏。
按理说，这种骂声成不了气候，三两天就过去。
坏就坏在，这部戏制片人和导演都是钟鸣的老相识，长期合作。
逢年过节，还会互相在微博上送祝福。
这在粉丝看来，就是铁证——钟鸣走后门进组，抱团排挤他们哥哥。
这就糟了。
钟鸣置顶的微博下骂声一片，都挂上热搜了。
收到尾尾消息的时候，景烟染正坐在房车外面的天幕下打游戏。
涂岸在房车里录音，公益项目，环境音要求不高，不用非得在棚里，但也得安静。
录的是个长期公益项目，为盲童读书。
这项目名声最旺的时候，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都去参加。
这些年AI兴起，热度低了不少，许多公众人物都陆陆续续淡出项目，只有涂岸还以每周一篇的频率坚持着。
阿枫的消息也弹出来：
【他颠倒黑白，要不要脸啊！】
钟鸣这部戏的棚她和阿枫都在，前因后果都清楚。
这部戏最初定了钟鸣当配音导演，确实是男主角演员原声配音。
男演员台词中等，普通话有些口音，但不算重。整体来看可以调整，起初录制也还算顺利。
没两天这位男演员暴露本性，熬夜通宵喝酒泡吧。第二天进棚不是嗓子沙哑，就是一身酒气大舌头，后来干脆玩起了消失。
钟鸣实在没辙，这才自己顶上去，加班加点，两周录完二十四集。
阿枫的话一点没错，这人就是不要脸。
景烟染刷了刷微博，看到工作室的演员们基本都发了微博，声援钟鸣。
基本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相信鸣哥人品！”、“很好的前辈，应该是误会吧？”……诸如此类。
景烟染跟着转发，敲了一行字：“清者自清。”
事情的真相，工作室里的大家都知道，但不能发出来揭穿他。
因为都签了保密协议。
涂岸明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违反保密协议。
倒不是因为明暗工作室多有契约精神，他这么要求，是为了保护演员。
为了一时意气连保密协议都不管，这样的演员没人敢用。
尾尾、阿枫和她有个三人小群，尾尾在群里发：
【涂老师微博怎么没动静呀？】
景烟染探头，房车门还关着，涂岸应该还在录音。
染染升起：【没看见吧？】
热搜是今早挂上的，按照涂岸的网速，没人说他肯定不知道。
景烟染蜷腿坐着，犹豫半晌，还是没起身去找他。
那天之后，她和涂岸都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
氛围微妙地有些怪，又或者并不怪。
她并不清楚涂岸为什么没有提起，是喝醉了，还是认为不值一提？
——毕竟心里有鬼的，只有她自己。
你收到了一条消息。
枫婆子：【涂老师不会发的。】
景烟染“为什么”三个字打了一半，涂岸就从房车里走出来。
景烟染原本将腿叠在椅子扶手上，脸颊贴在膝盖上，见他走出来，不自觉地坐正。
“录完了？”
“嗯。”涂岸说，“冷的话回车里。”
景烟染把钟鸣的事跟他讲了。
涂岸眉头皱起来，拿出电脑开始发消息，又打了几个电话。
他站的远，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字，应该是在跟制片商量解决办法。
到晚餐的时候，景烟染随手刷了刷微博，才发现涂岸真的没有发声。
她没忍住问出来：“你不帮钟鸣老师说话吗？”
涂岸显然没懂：“不帮他，我下午是在忙什么？”
“不是这个。”景烟染说，“这件事就是他胡说，故意脏钟老师……大家都自发帮钟老师说话。”
涂岸反应过来：“我也该发？”
景烟染眨眨眼，没说话。
“这微博我发与不发，有什么区别吗？”涂岸反问。
“当然有啊。”景烟染说，“你在业内很有声望，你来发肯定会有更多人相信。”
“相信了，然后呢？”涂岸说，“配音演员是幕后，台前争个对错输赢有什么用吗？是网络上一句两句无关的毁谤重要，还是现实生活重要？”
景烟染歪头说：“你和钟老师是合伙人，只有你不发声的话，会被人说无情无义吧？”
涂岸摇摇头：“人生来就是要评价别人，也要被他人评价……记得吗？这是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跟我说的。”
“我再不喜欢被他人评价，也不能伸手去捂别人的嘴，但我能选择不去评价别人。反过来，别人的评价，也不该影响我的判断。网络放大了声音，但音量不代表正确。”
景烟染依然不认可：“我知道你不喜欢互联网，可是网络已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不往前走，不就比别人少一种解决事情的方式？”
“网络不需要解决。”涂岸说，“网络争吵的输赢，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就算我们吵赢了，证明钟鸣没问题，对方是刻意诬陷……对整件事，对他的职业生涯也不会有任何增益。”
景烟染和他的角度并不相通，没办法跟他达成共识。
她算是互联网时代的受益者，流量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
但涂岸不同，他的事业不依赖流量或粉丝的托举，靠的是专业和积累。
涂岸比她更早意识到分歧，温和但坚定地说：“我不认同你说，不依赖互联网就是原地踏步。选择更慢的生活方式，也未必代表着停滞不前。”
“只是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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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钟鸣心态实在良好，在微博上挂了三天，顶着四面八方的慰问，坚持着休完了假。
涂岸满肚子火半点不剩，再大的脾气也被他这副好心态磨没了。
“舍得回来？”
钟鸣乐呵呵地煮着饺子，半点看不出被网暴的困扰。
“得回啊，你肯定没少替我操心。我能扔下你一个人面对吗？”
“不能？”涂岸翻开备忘本，“大楼装修、外棚对接、运营部调整……”
钟鸣赔着笑把黑皮本接过来，合上放一边：“吃饭，先吃饭。”
涂岸没真跟他计较，说：“没那么好解决，制片人去找男演员沟通过，对方态度很差，咬死不肯松口。”
“知道。”钟鸣半点没放在心上，“挨两天骂的事儿，习惯了。”
“你其他项目不会受影响，你想跟就继续跟。”涂岸说，“不想跟就换我和郑薇，小项目给小孩儿练练手。”
钟鸣看他一眼；“新人？”
“阿枫和昏山都能带。”涂岸说。
“我还以为你会推荐景烟染。”钟鸣话里有话，“小薇说这帮小孩儿里她最适合。”
涂岸没搭茬。
“现在避嫌有点晚。”钟鸣凑近眯着眼，有点欠，“房车也住了，当着人录音师的面也抱了……刚想起来避嫌？”
“说说呗，老和尚。”钟鸣拿肩膀顶他，“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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