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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禁止过夜( ...

  •   景烟染撑着车门,单腿蹦着到涂岸身边,摇摇晃晃地坐下来。

      涂岸反应比寻常慢很多。她人都坐下了,他才伸手去扶,自然扶了个空。

      涂岸腿上的布料忽然动了动,定睛望去,竟然是只通身漆黑的小黑猫。
      它蜷成一团窝在涂岸怀里,跟黑色西裤融为一体,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小黑猫睡得实在香甜,圆圆的嘴努子不住地咂巴着,身上一抽一抽,大约是在做一场激烈且忙碌的捕猎梦。

      涂岸扶空之后就垂头看着猫,没理会她。
      他喝醉之后,比平时更加沉闷。

      景烟染问:“你怎么坐这了?”半夜三更的。
      涂岸回答:“因为站不起来。”
      “为什么……”站不起来。
      “因为猫睡在我腿上。”

      景烟染话问了一半就反应过来,涂岸倒是一丝不苟地回答。
      她没话找话又问了几句,他也毫无营养地回:
      坐台阶不冷吗?不冷,猫热腾腾的。
      怎么不叫它起来?它睡得热腾腾的……

      涂岸是真醉了。

      景烟染这辈子应付过最大的醉鬼是奕威。他喝多了会开始跟电线杆子、雪糕筒这类路障聊天,问它们要不要学打拳。
      然后根据它们的外形逐一点评的资质,评选出资质最好的那个,当场收为徒弟。

      对付这种闹人的醉鬼,扯着后衣领死命往车上拖就行了。

      涂岸这种不闹人的醉鬼,抱着猫往台阶上一坐,反倒让她束手无策起来。

      涂岸垂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呼吸比平时都更加沉重,介于熟睡与清醒之间。景烟染有些担心他睡过去,一头砸在猫身上。
      他要是睡过去,猫就没得睡了。

      好在涂岸没睡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先开口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我买了冰淇淋。”
      “冰淇淋?哪儿呢?”
      “没送来。”
      “啊?”
      “没货,退给我了。”
      “……”

      “我有点醉。”
      “嗯……”

      “有点晕。”
      “看得出来,你上身在晃。”

      “我喝了很多酒。”
      “想吐吗?”
      “不了,谢谢。”
      “啊……不客气?”

      景烟染没见过这样的涂岸,更是让他这几句朴素无华的话砸得有点懵。

      涂岸看上去心情不算好,且醉得脑子糊涂,有问必答,且答得格外耿直。
      耿直得都有点好笑了。

      怀里的小黑猫爪尖抽动着,耳朵也抖了两下。

      涂岸垂头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句更直接的话:“我讨厌酒局。”

      这话就跟小孩说讨厌学校似的,纯粹是抱怨了。
      挺幼稚。

      景烟染歪头看他,语气也软下来:“酒局上受委屈了?”
      “没委屈。”涂岸咬字依然很清晰,毕竟专业素养摆在那,但语速奇慢,“委屈算不上……就是不喜欢。”

      “有人逼你喝酒吗?”
      “有。”
      “喝了吗?”
      “都喝了。”
      “……不会躲酒逃酒就算了,也没拒绝吗?”
      “不能拒绝。”

      景烟染问:“为什么?”
      “因为……”
      涂岸抬头往远处看看,看看怀里的猫,又转向她。眼神算不上清醒,却在她脸上格外停留了一会儿。
      “为什么呀?”她追问。
      “就是不能。”

      “讨厌酒局,是因为喝酒对嗓子不好吗?”景烟染问。
      他声音有点哑了,之前哪怕在棚里连轴,他状态都不会这么差。

      阿枫和钟鸣都说过,涂岸很爱惜嗓子。他不光爱惜自己的,也爱惜年轻配音演员的嗓子。
      只有他的棚里会把哭喊嘶吼,还有跨年龄段这类费嗓子的戏拆分开来排期。
      尽可能把演员嗓子的损伤降到最低。

      “酒局里,人就都变了。”涂岸说,“变得不像人。”
      “骂这么难听?”
      他这是真讨厌酒局啊。

      “酒精是最好的……借口。一群男人丢掉三观、道德……人皮,聚在一起……散德行。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个遍,醒来再推给酒精……这是无耻。”
      这是涂岸今晚说的最长的话,他嫌少这样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景烟染脑海里忽然冒出聒噪喧哗的声音。
      那些越洋的、深夜的电话,灯红酒绿,劲歌热舞当作背景。
      景煜临带着醉意叫她“染姐”,身边簇拥着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一面炫耀自己的潇洒,一面宣扬自己的家庭,这样的电话总带着熏人的酒气。

      无数作品里,酒精是自由与率性的象征,它浇熄愁闷,穿喉而下,带走庸俗与琐碎。
      也许他们都是巧言令色的坏蛋,首当其冲那个就是李白。

      “那我也讨厌酒局。”景烟染说。
      “你……”涂岸眯着眼睛看看她,不留情面且平铺直叙,“你喝酒,你也抽烟。”
      景烟染耸耸肩,“怎么拆台啊涂老师。”
      “酒精和烟都对嗓子不好。”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景烟染早已没有最初那种一戳就炸的脾气,含糊地答:“好吧好吧。”

      大概是刚才话说太多,涂岸再次沉默。
      他的呼吸声偏重,和小猫熟睡的鼾声混在一起,便是静谧星空下仅存的声音。

      景烟染将腿翘在一边,胳膊撑在背后,看着星空。
      起初看不见星星,唯有漆黑夜空。
      过了几秒,待到眼睛遗忘地面浮躁的光亮,适应黑暗后,星星才会一颗一颗地慢慢亮起来。

      换作平时,她并没有半夜吹冷风喂蚊子的雅兴,有这个功夫不如打两盘游戏,剪两个视频。

      但待在涂岸身边时,她从头到脚,连心都是静的。

      这种静让人感到舒适,她没忍住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困吗?”涂岸注意到这点声响,慢吞吞地侧头问。

      “涂老师,你是i人吧?”景烟染问,问完反应过来,把网络用语翻译过来,“你没那么喜欢跟人一起待着吧?”
      涂岸不置可否,又或许没听进去。
      “我喜欢人陪着我,我见到人就开心。吴姨在的时候,我嫌家里不够热闹,总跑出去玩。这下她走了,我一想到要自己在家过夜……”她缩缩肩膀,“我就觉得好冷清,我就得跟砖妃似的,天天数地砖。”
      涂岸转过脸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微微皱眉,看得很认真。

      “涂老师,你是不是更喜欢自己待着?做饭、木工、钓鱼……这些事儿都太寂寞啦。”景烟染托腮看回去。
      “我早发现了,你其实没那么喜欢人。你对谁都好,也不是因为你谁都喜欢。你反倒宁可一个人待着,对吗?”
      涂岸缓缓点头,“对。”
      “我也知道你头一个看不惯我,嘿嘿。”
      她讨巧卖乖地笑笑,跟喝醉的涂岸聊天,比跟清醒的他聊天容易多了,“那你为什么对我……对大家都这么好啊?”
      “要过得去。这里……”涂岸指指心脏的位置,“要过得去。”

      “懂啦。”她叹口气,“对人好是为了良心过得去……”
      良心这个词也带着某种陈旧的气息,感觉好多年都没人用,更没人会叩问。

      “你真看不惯我啊?”景烟染反应过来,“你刚怎么都没否认呢?嘶,你到底怎么看我的啊?”
      涂岸依然诚实且直接:“刺儿头。”
      ……谎言不会伤人,真话才是快刀。
      “哎呀,除了这个。”
      “我希望,你以前是,明天是,以后也都是刺儿头。”涂岸说。
      “……”景烟染无奈且忧愁地叹口气。

      死性不改一刺儿头,这就是她在Crush心里的形象。

      涂岸今晚说话实在是直,带着喝醉的人特有的那种诚实坦率,主打一个问什么答什么。

      等等!
      问什么答什么?

      景烟染眼珠转了转,凑过去问:“我刺儿头,那你怎么还收留我?”

      涂岸揉了揉怀里小黑猫的耳朵,它耳朵抖了抖,爪子伸到头顶搔了搔。

      “你那天本来不肯收留我来着……我发烧那晚干什么了?”

      涂岸没回答,又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喝醉的人控制不好力道,小黑猫脑袋从腿上滑下去。他赶紧托起来,扶到腿上躺稳。
      “说说嘛。”景烟染催促。
      涂岸没说话,指指怀里的小黑猫。
      “什么?”
      涂岸说:“像它这样。”
      景烟染没明白他意思,但本能地觉得是些丢脸事。

      涂岸看穿她的困惑,腿不轻不重地晃了两下。
      小黑猫半梦半醒间,脑袋在他腰腹间蹭了蹭,爪子勾住他的衣服,两条后腿蹬着不肯下去,将自己更稳当地蜷在他身上。

      “像这样。”涂岸指着怀里耍赖的小黑猫。
      它一爪勾着他衣服,一爪捂住眼睛,又睡过去了。

      “……”景烟染有点后悔自己问了。
      “你发着烧,非要枕我的手。”涂岸有问必答,“我不能去洗澡,也不能去……”
      “好了好了行了好了行了!”她脸烫得不行。

      难怪之前不管怎么问,涂岸都不肯说。他清醒状态下肯定说不出这么……这么出格的话。

      小黑猫大约是被他扰得没了睡意,没睡多久,便来回打了几个滚,眼睛瞪圆了。
      它起身舔了舔爪子毛,便从涂岸腿上跳下去,欢快且果断地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头都没回。

      “哇,没良心的小猫。”景烟染看着它小小的背影融入夜色,“睡醒就走,一秒都不多留吗?”
      “这样就很好。”涂岸说。

      “啧啧,小猫咪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怎么了?”
      景烟染说了一半,见涂岸直直地盯着她的脚。

      “你怎么出来的?”他指指她脚上的伤口,“不疼了?”
      ……还是被他抓到踩着伤口乱蹦了。

      吹了半宿的风,涂岸的酒总归是醒了一些。他没让她再单腿蹦哒回去,而是将她抱回房车里。

      涂岸步子不算稳当,她紧张地圈住他脖颈。好在他没摔到她,还算顺畅地走到房车门口。

      踏上阶梯时,她脚踝挂的金钥匙荡起来,敲在门上。

      当啷。

      清脆的一声。

      咚咚。

      咚咚。

      涂岸的心跳声很吵,一下一下,隔着他的胸腔撞着她手臂。

      那天上药,他的心跳也同样鼓噪。

      涂岸将她抱到上层床铺,缓慢地放下。

      她瘸了这么多天,每天都是这样的。
      涂岸很绅士地圈住她腿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高度,稳稳放下。
      今天和每天根本没什么不同。

      她跟奕威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没什么男女界限,看live站后排,奕威会直接让她骑在脖子上。
      在加州读美高的时候,她也经常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彻夜聊天。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觉着抱一下,或是独处一室有什么不对。

      而此时此刻,她心跳忽然莫名快起来,房车变得狭窄而闷燥。
      她徒劳地吞咽空气。

      “不疼了?”
      他视线还落在她脚上,红绳挂坠吊在床沿。
      景烟染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嗯,早就好了。”

      涂岸蜷起手指,虚虚地指向她小腹的位置:“我那天是不是还应该……”
      “什么?”
      “……应该给你买个红糖水,或是药什么的?”
      景烟染脸又烫起来:“……我不痛经。”
      “嗯。”

      涂岸站在她旁边,淡淡的酒味混着淡淡的薄荷味,随着他的呼吸,她好像也染上醉意。

      房车的门关了,机械声停止,房车内变得格外安静。

      “那我关灯。”他说着转过身。

      “涂老师!”景烟染忽然叫住他。

      “我今天有点醉。”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依然背对着她。

      “涂老师。”她有些执拗地再叫一次。

      涂岸还是转过来,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景烟染后知后觉地想,涂岸从没对她说过:

      我不喜欢你。

      哪怕是拒绝她的时候。

      这个近乎投机的念头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脚搭在床沿,身体探向他,尽力缩短与他隔着的距离。

      “涂老师。”

      他没回答,喉结微动。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也能怪在酒精头上……”

      “你想做什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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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6.05.09,开文撒花!段评已开! 理我理我!多理理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