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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禁止过夜( ...


  •   “我怕你凶。”

      “怕你不管我。”

      涂岸不为所动,眉心都没皱一下,垂眸看她一眼,眼神跟平时在棚里没两样。
      不带多少情绪。

      他只淡淡说了句:“你哪里怕我凶你?”

      就这么不容转圜地拒绝她,划清界限。

      第二天早上。

      景烟染醒来睁眼,一时回忆不起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周围环境有些陌生。

      她原地坐了会,才渐渐回忆起昨晚过于漫长且惊心动魄的经历。
      睡得不算安稳,整晚都在半梦半醒间来回打转,疲惫感并未消失,身上很痛。
      梦里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动作粗暴的男人以及血淋淋的死老鼠。

      想到都让人牙齿打颤,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涂岸呢?

      哦,在那里。

      他坐在房车门口的台阶上,很恰到好处的位置,——是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涂岸坐在房车门口的台阶,半个身子在房车里,半个身子浸在阳光下。他背对着她,手上不知在忙什么,没注意到她醒过来。
      床有些高,景烟染靠自己下不去,按理说应该开口喊他,但她没开口。

      她回想起昨晚涂岸的态度,还在赌气。

      他摆明了不愿意留她在这,她昨晚一时害怕、神志不清,连“怕你不管我”这种羞耻的话都说出来。
      可他依然冷漠。

      景烟染这口气还没赌完,涂岸倒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身来。
      “醒了?”涂岸问。

      景烟染愣了愣,——他还穿着昨晚那件破旧的衬衫。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景烟染问。
      涂岸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还问。”

      景烟染莫名觉得他态度软了许多、非常多。

      “我怎么不能问?”
      “本来是要去洗澡换衣服来着。”
      “然后呢?”景烟染问。

      涂岸满脸无奈地拿额温枪对准她头顶,叹口气:“没烧了……你昨晚低烧,都有点烧糊涂了。”
      景烟染顿感不妙:“我昨晚说什么了吗?还是……做什么了?”
      涂岸叹口气:“对。”

      那就是说了也做了??
      景烟染只觉得昨晚赌气睡着后,又做了许多梦,都一片混乱,毫无印象。

      涂岸对着她伸出手臂,“下来吧,正好试试看。”
      “试试?试什么?”

      景烟染攀住他的手臂,他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房车外面。

      房车地上摆着个木头凳子,很小很窄的正方形,四角是滑轮,前面有个踏板,靠背有个扶手。木凳旁边散落着锤子、锯子、砂纸这类木工工具,这轮椅似的凳子显然是新鲜出炉,刚打出来的。
      “这是你做的?一晚上能做这么多?”景烟染乍舌。
      涂岸单手摁住扶手,将她放在凳子上:“没那么快,凳子是之前打的,就加了个滑轮、扶手和踏板……试试看,行吗?”

      景烟染坐着感觉跟普通的凳子没区别,就是底下加了滑轮能动,且比寻常轮椅窄一些。
      涂岸将她连人带椅拎到房车里,往餐桌前一推,让她吃饭。
      滑轮木凳比轮椅窄,房车空间有限,刚好能顺利移动。

      “吃点东西,洗漱,吃去做笔录。”涂岸看看时间,“不早了,他们来催了。”

      景烟染看一眼桌上的菜,看看自己包得像粽子的脚,再看看桌上的菜。
      玉米猪蹄汤。
      ……这以形补形的菜谱。

      “我手机呢?”景烟染来回翻找,才想起来,“我手机好像还在公司楼上。”
      “你吃饭,我回公司去拿。”涂岸说,“我车停公司楼下了,得开过来。”
      “好。”

      涂岸走出去几步,又折返:“我衣服得换,也得洗澡,估计得一会儿。”
      “好。”
      “差不多半小时,最晚四十分钟。”
      “行。”
      “我手机给你,没密码,有事你打你自己手机。”
      景烟染决定他忽然有点啰嗦:“我知道了呀。”

      她没手机确实没安全感,但涂岸也实在不至于这么事无巨细地报备。

      涂岸看她一眼,眼神带点无奈,别有意味。

      景烟染坐直了,眨眨眼,问:”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他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地反复报备。

      涂岸摇摇头,摆明了不告诉她,转身出门。

      /

      等到了警局,已经四点多,警察都快下班了。

      两个人分别做笔录,给她做笔录的是那天好心的方脸警察。
      “行。”方脸警察说道,“你这边基本情况我都了解了。”
      景烟染不安地问:“逃跑的人抓到了吗?”
      “还没,人应该不在本地。”警察说,“已经有线索了。”
      从外地专门过来,只是因为恨她吗?景烟染实在难以置信,“这……这也太……”
      “激进吧?”警察说,“他们不是平白无故就变这么激进。”

      景烟染问:“有人……引导他们吗?”

      方脸警察把显示器屏幕转向她,给她看了很多张截图。
      那是某社交软件的群聊,群聊名称是【关系女表今天死了吗?】

      截图一张张地翻过去,她背脊越来越冰冷。

      这么一群与他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在群里放肆地辱骂诅咒她,表达对她的憎恨。

      在这个群里,布满恶毒到不堪入眼的词语。

      有人下载她的照片,用AI生成遗像、裸露照片发到群里,下面是恶毒下流的接龙:“已冲”、“不冲,婉拒了”……
      有人在群里用毕生所学的恶毒词语咒骂她,引来阵阵欢笑与赞扬。
      ……

      他们达成这种可怕的共识,诅咒她,成为这个小群体声量最大的民意。

      乃至是他们眼中的天意。

      一两个人的恶意砸过来,她会感到愤怒,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她连愤怒都忘了,有那么一刻,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反省自己。
      ……她做错了哪些事?

      人真的会无缘无故地憎恨另一个人吗?
      总要有什么理由,总该是她做了什么。

      “你别害怕。”方脸警察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给你看这个不是想吓唬你,你看群里这个人,群里的名字叫仕梁。”
      景烟染冷静下来,重新看一遍截图:“基本都是他发起话题,引导群里的人……这么骂我?”
      “对,这次打砸行动,也是他在群里截了你微博的宣传,断章取义地在群里解读……就是你今年三八妇女节发的那条祝福。”方脸警察说。

      景烟染彼时在为一部双女主网剧配音,那个网剧主要受众是女性,两位女主均被许多男性配角围绕,被服务。
      她发了一条:祝我们妇女节快乐,祝我们表达并享受任何愉悦。

      方脸警察叹口气:“昵称仕梁的那个用户,他把这条截图发在群里,上升到践踏男性尊严,刻意鼓动性别对立……”
      “那些人是因为这个……才来公司打砸?”景烟染错愕道。

      “群里有消息,说你加班会在公司过夜。”方脸警察把截图指给她看。
      消息下面是“装什么刻苦”、“关系户炒作”的谩骂。

      “这件事公司里都没多少人知道……”景烟染被寒意激得打个冷颤。
      “就是这个意思,你多注意身边的人。”方脸警察点头说,“群里有不少偷拍的照片……这人你应该认识。”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人抽走,耳朵像是被气泡膜包住,方脸警官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听不到,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不再顺畅。
      身边的人。

      谁会这么恨她?

      恨到费时费力地建立并维护这样一群人,每天将谩骂她、憎恨她当做养分。
      这些人的一天是怎样的?

      在群里肆意表达对她的诅咒,在言辞间将她审判入地狱,关上手机,再装作无事发生地渡过自己的一天吗?
      还有这个仕梁,甚至认识她,时不时会见面。

      见面打招呼闲聊的时候……也在心里诅咒她吗?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人缘很好。公司里不论男女,除了涂岸,从未跟人有过什么撕破脸的争论。扪心自问,也从未做过什么损人利己的坏事。
      哪怕是景煜林那位“阿姨”找上门来,她丢脸归丢脸,也从不认为朋友们会因此看轻她。

      她那时确信,大家都会站在她这边,会为她考虑、忧心。

      她的自信,在此刻铺天盖地的恨意里渐渐裂开缝隙。

      景烟染不由自主地开始翻自己发过的微博,群聊里讲过的话。
      翻着聊天记录,有几个人在群里艾特她,找她有事,但她忘了回。

      闲聊里,她开了几个玩笑……会不会太过分?太抖机灵?
      有几次群里讨论,她态度是不是太过高高在上……

      忽然,她的手机被抽走。

      再抬头,才发现涂岸已经推着她走到警局门口,忍无可忍地抽走了她的手机。

      “别看了。”他大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按一下。
      他手心很烫,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浑身上下冰凉一片,牙关打颤。

      涂岸从车上翻出藏蓝色的毯子,盖在她腿上。

      “这么热的天……身上凉成这样。”涂岸说,“害怕?”
      换作平日,景烟染肯定嘴硬,但她实在冷极了,诚实地点点头。
      “盖上好点吗?”
      “嗯。”
      “上车?”
      “好。”

      涂岸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她这么老实安分的样子,平日里他说一句,她有八百句话等着接,嘴皮子溜得愁人。
      像现在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乖巧得跟个小朋友似的。
      实在有点可怜。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无奈地摇摇头:“好了,跟李警官说再见。”
      景烟染跟好心警官挥挥手:“再见。”

      涂岸开车送她来警局,他的车跟他身份相比挺朴素,是中产偏爱的高安全系数的车。
      他将她抱到副驾坐稳,轮椅叠起来放在后备箱。

      再回到车里,他打开导航:“输入你家地址。”

      笔录已经做完。

      公司被砸成那样,别说住,估计连录音也录不成了。涂岸也明确拒绝,不肯再管她的事。

      她该回家了。

      吴姨离开之后,她实在不愿意自己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已经半个月没回去。
      空荡荡的屋子很讨厌,整个空间都大剌剌地摆满两个字:孤单。
      现在这个情形,孤单里还会夹杂许多不安。

      她真能自己一个人待着吗?

      导航屏幕没有手机屏幕触感灵敏,她输入地址的动作格外慢。

      慢吞吞地录入完,不带感情的导航女声响起,她才小声咕哝:“好了。”

      一路无话。

      涂岸将车开到她家小区的地库里,重新展开轮椅,让她坐稳。

      接着从后备箱拎出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景烟染呆呆地问:“拿行李干什么?”

      涂岸被她逗得抿了抿唇:“警察说是你身边的人,我也在怀疑名单上?”
      说着推了推行李箱,轮子哗哗地响了两声。

      “那倒没有……”景烟染脑子依然有些迟钝。

      “不怀疑就好。”涂岸说,“走吧,上去收东西。”

      “什么?”景烟染脑子没转过来。

      涂岸说:“先住我那。”

      景烟染依然有点懵。

      昨天晚上,涂岸还冷淡地拒绝她,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
      到了早上,整个人态度就软下来,现在还一反常态地要收留她。

      景烟染问:“我……我昨晚低烧……到底说什么了?”

      “别问了。”涂岸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景烟染心里更没底,他这态度变化太大了:“我到底……”

      涂岸打断他:“不是说怕我不管你吗?”

      涂岸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两下,力道不轻,像在把自己的力量借给她:“别因为一群人渣的几句话,就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你的问题,别认。你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劲儿呢?”

      “不会不管你,我保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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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6.05.09,开文撒花!段评已开! 理我理我!多理理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