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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禁止翘班( ...
“诶?”尾尾瞪大眼睛。
素来棚里全否定的涂老师……这是OOC了?
晓君嘴巴张大,摘下耳返,懵懵地看看耳返,又看看监听室里的涂岸。
连阿枫都没忍住转过头,跟同期的小伙伴交换了个眼神。
大家太过错愕,以至录音师叫了好几声都没回神。
“有没有人理我一下!”录音师干脆站起来敲敲玻璃,“把麦调低点,录下一场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该出来的出来,该继续录的在棚里站好位置。
涂岸仿佛不知道他刚刚的话有多吓人,淡淡指挥道:“阿枫你声音太入麦了,往后站。”
阿枫大约是没反应过来,没动。
录音师小姐姐无奈地笑笑:“要不雇个法师给你们收惊算了。涂老师凶你们,你们害怕,涂老师难得鼓励式教育一回,更害怕了。你们是一群小鹌鹑吗?”
景烟染有点懵。
她之前一直在薇姐和钟鸣的棚里,这俩人都是鼓励式教育,做不好就调,做得好就喊出来猛猛挨夸。
……涂岸在棚里从来不夸人吗??
早知如此,她也不会大剌剌地摆出一副求夸的表情。
涂岸轻咳一声,拉回正题:“行了,下一场,先看一遍。”
……
直到中午蹭饭,景烟染都有些懵。
下午时间紧张,涂岸煮了两碗云吞面,加了一小把青菜。
她叼着青菜慢吞吞地咀嚼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来:“涂老师,我刚刚是不是’夸奖’绑架你了?”
“你想多了。”涂岸挑起一簇面放凉,“丁乐她们离职之后,我也在反思,也许我带人的方式需要调整。”
景烟染想起来,之前她被薇姐夸了,就会在吃饭的时候跟涂岸说。
涂岸只是淡淡地应下,没想到他听进去了。
“心思细腻的人才能做好配音。”涂岸说,“适当褒奖,更有利于发展。”
景烟染没忍住笑起来。
这话实在老派,像上个世纪的宣传标语。
“笑什么。”
景烟染咽下一口面,含糊不清地把笑意也咽回去。
“我这是——”
“被褒奖的喜悦。”
/
一连几天,涂岸的鼓励式教育贯穿始终。
被点名称赞的同学依然难以适应,被夸完的下一条势必舌头打结,说不明白话。然后被涂岸说两句,立马舒适地回归状态。
很搞笑。
群戏录完,景烟染没有别的安排,干脆坐在棚里听。
接下来一场是阿枫的重头戏,她为另一位女主婉然配音。
婉然就是小倪的小妈,原本是专门接待洋人,从他们身上捞钱的女人,那时人们管她这样的女人叫咸水妹。
婉然嫁给小倪的父亲算是从良。
可没多久战争愈演愈烈,全家坐船逃亡,而她这个刚加入家里的姨太成为第一个被抛下的人。
景烟染看过原片,对这段戏有些印象。
婉然的整副身家都存在匣子里,炮火砸下房梁,将她的匣子压住。
她不顾丫鬟的阻拦,拼命想要搬开比她重许多的木头。
这种戏很难,声音需要带着浑身上下都在用劲儿的感觉,还得自然。
阿枫试了几次都没过关。
“太轻松了,再来。”
“注意口型。”
“还是轻松。”
“破音了,再来。”
涂岸虽说尝试了夸人,但卡戏的时候依然挺凶,反复叫停。
几次下来,阿枫也有点泄气。
“贴上她动作就管不了口型,口型对了又不够用力。”
涂岸丝毫不客气:“没贴上动作,还是太轻松了。”
阿枫:“我再试试。”
涂岸没让她继续:“去喝口水。”
“好。”
阿枫休整完,回来又试了一次,依然不太理想。
涂岸回头看了看,叫她:“景烟染,你也进棚。”
景烟染问:“我吗?”
“她还是不够使劲,帮她一下。”
“哦,好。”
这在录音棚里挺常见,没有台词的人也可以进棚,帮忙搭个戏,或者帮忙找找状态。
景烟染站在她旁边,参考屏幕里丫鬟的样子,单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
“这样行吗?“景烟染问。
“再使劲点,我试下。”阿枫说。
再录一遍,效果非常好,阿枫的声音里多了许多“对抗感”。
呈现效果很贴合画面与动作,口型气息也很准。
涂岸:“这遍可以,松手吧。”
景烟染松开阿枫的腰。
“调整一下,再来。”涂岸说。
“这遍不是过了吗?”景烟染有些茫然地看向阿枫,小声问。
阿枫小声解释:“涂老师的棚里……就是这样的。”
景烟染还想问为什么,但红点亮起,为了不耽误录制,她只好闭嘴。
没有外力协助,阿枫的状态掉了不少,没有上一遍那么精准。
涂岸重新让她拖住阿枫。
反复几次,她帮忙拉住阿枫,效果就变好,一松开状态就掉。
循环往复,这段戏卡了很久。
景烟染没忍住,走出来问涂岸:“明明拖住她的那几版都能用,为什么还要重来?”
多浪费时间啊。
涂岸微微皱眉,语气挺凶:“以后录这种戏,都雇人拽着她使劲吗?”
“借用外力就是不会,不会就学。”
他凑近麦克风,对棚里的阿枫说道:“再来。”
嘶,好严格。
/
好在阿枫学得很快,赶在下一场戏的排期之前达标。
三点半依然是群戏,相对欢快轻松一些,涂岸也不吝啬,称赞了一遍过的新人,给孩子都吓懵了。
涂岸:“景烟染,尾尾进。”
棚里的人收工,轮到她们俩的戏份了。
进棚不能带手机,她从兜里拿出来,却发现屏幕跳动着三个大字。
景煜临。
景烟染今天过得充实而又快乐,参与了心心念念的《细妈》录制,第一个严苛前辈夸奖……但跳动的三个字就像黑洞,将这些感受统统吸走,徒留一片空白的大脑。
人在面对复杂事情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停止思考。
景煜临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庞大的复杂。
“……染染?走哇!染染!”尾尾深受拽她,她这才回神。
“有事?”涂岸皱眉问道。
景烟染视线短暂地从屏幕上移开,又不受控地回落。
三个字跳动着。
“景烟染,进棚。”涂岸放重语气叫她。
景烟染回过神:“抱歉,来了。”
她没有挂断,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进棚后,她意料之内的心神不宁,思绪跑来跑去。
那三个跳动字时不时跃动到她眼前。
是三个字。
不是“景哥”,是景煜临。
“景哥”是外人眼中开明的父亲,景煜临是不负责任的、糟糕的男人。
是三个字。
因为备注是给自己看的,对自己要诚实。
不知第几次,涂岸终于忍不住叫停。
“景烟染,干什么呢?”
棚里一片死寂,连录音师都没吭声,不敢大喘气。
景烟染沉默地盯着屏幕右上角的红点。
“休息十分钟,出去透口气,清醒了再回来。”
景烟染从录音棚里晃到顶楼,躲在龟背竹的阴影下,缓缓蹲下来。
烦躁。
她烦躁的时候,就会去口袋里摸烟盒。
她拿出一只咬住。
没带打火机。
她只好烦躁地咬滤嘴,将滤嘴咬出几排牙痕。
烦躁。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景煜临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和杨惜的合照。
景煜临将她揽在怀里,笑得帅气又迷人。杨惜依然淡淡的,天鹅颈、平直肩,仪态端庄,清冷地望过来。
两个人都很美,画面温馨亲密。
任谁看,都是很登对的一对璧人。
发到小某书上,会有很多momo磕父母爱情,也会有很多momo跪着接,下辈子遇到这样的父母。
真美好。
景煜临天生知道如何哄人,不论是老婆还是女儿。只要他想,就能洞悉她的想法,她的担忧。
他再打过来,景烟染立马接起来。
景烟染急切地问:“你跟我妈在一起?”
又追问问:“我妈离开伊朗了?”
那怎么都没回她消息。
“上来就问妈妈,爸爸要伤心咯。”
景煜临声音懒洋洋,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接”的笃定。
景烟染重新把烟叼进嘴里,不想说话。
“多大孩子,逗你一句还急啦?”景煜临慢条斯理道,“年初去迪拜路过,顺道看看她。”
不是近期的合照,被耍了。
景烟染更加不肯说话。
景煜临自顾自问:“没良心的染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哎,小没良心的,你爸爸生日都不记得。”
景烟染看看时间,含糊地“嗯”了声。
“我现在在家呢,待会来陪我吃个饭。”景煜临说,“就在家旁边那家粤菜,你叔叔伯伯们估计快到了,你现在打车,刚好来得及。”
景烟染:“我有工作,我不去。”
去了也是在他那群朋友面前表演父女关系,开明又不失亲密,疼爱又不失敬重。
闲得慌。
“你爸我还堵在高架上,你先去陪叔叔伯伯聊聊天。”景煜临语气欢快,无视了她的拒绝,“省得我迟到他们罚我酒。”
“我不去!”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景煜临语气柔软:“怎么了呀?”
景烟染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来。
“还在为上次翘班的事生气?爸爸已经道过歉了……而且大溪地也很好玩,那几天你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再说,爸爸也没想到那个小岛上没信号嘛。”
去年景煜临生日前一周,他半夜突然回家,把睡梦中的她拉起来,说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全家人一起,久违地过个家庭日。
那时候,景煜临和杨惜已经冷战近一年多,家庭日也一直暂停。
他不由分说开车带她去机场。
她上了飞机才知道,目的地是大溪地,杨惜没有来。
失联一个月,三个剧组联合发小作文控诉她。她回国后挨个道歉、赔偿、录音,跟剧组达成了和解。
但瓜已经传出去,很多剧组不敢用她,她微博私信依然能收到很多不想干的人发来的辱骂。
她自己选择跟着,她没觉得冤枉。
但是被景煜临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她指尖就慢慢攥进手心里。
景烟染咬着牙:“我为什么要去?”
景煜临难得沉默良久。
待到空气稀薄凝固,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时候,他才重新开口:
“你怎么回事?之前你从来不问为什么。”
“这么点小事,还要闹多久脾气?不过是几个草台班子、小剧组,得罪了又怎么样?”景煜临大约是察觉到自己发言不妥,轻咳一声,语气又拗得平和,“知道你挂念妈妈,这次我生日她确实来不了,你也知道,她工作狂……”
“月底,六月月底,我绑也把她绑回来,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待一待,好吗?”
杨惜的工作性质使然,景烟染每次刷到海外新闻都心惊胆战,生怕从里面看到她的消息。
她最近两个月都没回过消息。
“我那天还看到《细妈》要在国内上映呢。”景煜临说,“你成年之后,我们全家一起看的嘛,可以再看一次。”
景烟染呼出口气。
“算了”这两个字,忽然就这么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别生气啦,是爸爸错了。快打个车,待会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算了。
别再纠结他的蒙骗,别再在试图问个明白,会是反抗。
谁会跟家人辩论对错,要求凡事清清楚楚呢?
算了。
就和从前一样,稀里糊涂地忘记,稀里糊涂地这么继续下去。
算了。
至少这样,她还能假装自己有家。
算了吧。
放弃反抗很容易,就像走下楼的楼梯那么简单。
景烟染走出公司大门,路上没几辆出租车,招手拦不到。
“先挂了,我打车。”
景煜临笑吟吟:“不会耍我吧?挂了电话放我鸽子。”
又不是你。
景烟染咽下这句,语速很慢:“不会,我打车……”
话音未落,听到背后带着怒意的声音。
“景烟染!”
涂岸眉毛拧成很凶的结,在身后喊她。
“去干什么?”
被叫住时,景烟染的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盯着他凶巴巴的眼神看了一会,思绪才渐渐冒出头来。
哦,还没收工。
顺着这点头绪,理智回笼,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正常。
“你那边有人?”景煜临问。
“我还没收工。”景烟染说,“是我老板,我还没收工,我下午还有棚,我忘记了……”
“那你请个假呗,我难得回来……”
涂岸的声音与电话那头声音同时响起:“景烟染,我的棚里禁止翘班。”
禁止翘班。
是涂岸和他那些过分严苛的规则。
景烟染原本讨厌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那不自由。可此刻,“禁止翘班”四个字却没那么讨人厌了。
它格外具体,明确。
不是飘在半空中的、轻飘飘的承诺,它是可控的规则。
她不该违反规则,因为这是她的工作,她的生活。
生活和规则一样,具体而明确。
进到棚里,要跟随红点亮起,以精准的气口情绪配音;
借助外力的话就不能算会,不会就要努力地去练、去学;
隔壁菜市场的梅花糕只在十点钟之前有卖;
吸烟对嗓子不好,酒茶糖也是……
这些像是抛入海中的船锚,稳定而又可靠。
没有混乱与悬浮,而是可以牢牢把握在手里,是她喜欢的、想过的生活。
不能就这么随意地被打乱。
凭什么算了?
电话里,景煜临依然催促着。
“别跟他磨啦,请个假有那么难……”
“五分钟。”景烟染突然说。
景煜临:“行,五分钟之后就打车……”
“涂老师,再五分钟。”景烟染说。
“五分钟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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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09,开文撒花!段评已开! 理我理我!多理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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