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禁止翘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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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景烟染揉着眼睛站在公司门口。
还没到保安的开门时间，公司大门还没开，她轻车熟路地从房车下拖出折叠露营凳，打着呵欠坐等。
昨天那场戏到最后也没过关，涂岸把她拎出来，没说教也没教学，只是让她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到，也没交待要去干嘛。
搞得她一头雾水，还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在吴姨错愕的目光中出门。
起太早，脑子没醒，身体也没醒。起床匆忙，她没空好好打扮，闭眼摸了件宽大的T恤套上。脸水肿着，没化妆，头发也乱糟糟，随手用发圈抓了个揪揪。
因此，当涂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惊呆了。
天都没全亮，他穿着整齐的衬衫，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抓好，状态奇好——好得像是从下午穿越过来的。
唯一差别是，他的衬衫是相对舒适的休闲款，鞋子也从皮鞋换成舒适的铜色麂皮乐福鞋。
“……不会要罚我去爬山拉练吧？”景烟染困得半眯着眼，仰头问他。
“很守时。”涂岸说，“醒醒神。”
“太早了……”景烟染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去洗个脸。”
转身才想起来公司门没开。
“水箱里还有水。”涂岸手机解锁房车，打开水阀，问，“你脸上……妆怎么办？”
“化不了一点，那得四点起了。”
景烟染半梦半醒地将手伸到水下，水箱里的水还挺凉，拍在脸上立马清醒不少。
没有毛巾，她随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说了句走吧。
涂岸垂眸看她片刻，没说话。
“哎呀，小姑娘还是干干净净得更好看……浓妆艳抹哪有这样顺眼？”景烟染压着喉咙，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老气横秋。
涂岸无奈道：“我在你眼里，到底多大年纪？”
景烟染嘿嘿一笑。
涂岸没带她爬山拉练，竟然带她去了公司附近的菜市场。
她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进菜市场，也是她头一次知道，早上六点，竟然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门口有个早餐摊，只见高高飘起的热气，闻见丝丝甜意，但看不见是卖什么的。周遭围着许多人，几乎挡住整个菜场入口。从人群的缝隙里，隐约可见菜场里遍地瓜果蔬菜，内里叔叔阿姨赤膊挑选，热闹非凡。
从人群里挤进去，是更大的人群，还闻见阵阵生鱼生肉的腥气。
嘶……这是带她来采买备菜吗？那是不是能点菜了！
景烟染摸出手机，去翻小某书刷到的那几道菜，她馋很久了。
“手机收起来。”涂岸走在她身侧。
哦，那就是还有别的任务。
景烟染老老实实地将手机塞进兜里。
涂岸问：“新人配音演员第一课，基本都是菜市场的群杂，想过原因吗？”
“因为这个场景最常见？”
“原因之一。”涂岸说，“更重要的是，配音也属于表演，离不开人文和生活。菜市场是个不错的选择，能帮我们找到生活。”
面前人头攒动，是一群抢鸡蛋的大爷大妈，地上流淌着黄绿色的不明液体，阵阵腥臭传来。
景烟染勉强地点点头，问：“我要在这观察生活？”
“嗯，留意这里的人的关系、说话方式以及最重要的——氛围。”
涂岸带着她往菜市场的深处走，一前一后，穿过摊位间窄窄的小路，两侧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侧身绕过面前的肉摊，顶上的红光将惨白的肉照成粉色，气味算不上好。
摊位前站着的小孩儿捏着鼻子：“略略略，好臭，臭死了。”
“马上就好。”头发半百的老人捏着他的小手，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给我捡几块。”
小孩儿探头：“要一根骨头那种。”
老人立马笑起来：“听我孙子的，要肋排。”
景烟染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奕威和姥姥，馋嘴小孩和他的厨神姥姥。
涂岸走得很慢，她也慢慢跟着。男人着急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目标明确地冲到最前面的摊位。
“老板，莲藕有哇？”
摊主不耐烦地摆手道：“早过季了，这时候买什么莲藕？”
男人也不气馁，转身去问隔壁摊位：“你家有吗？”
“没。”隔壁摊主脾气好些，“要煲汤？萝卜、丝瓜、玉米……呐这还有蘑菇。”
“不成。”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媳妇就要吃莲藕，她最近胃口不好，刚怀上。”
好脾气摊主立马懂了：“那得找，快找去吧。去那边那排找找，中间那几家没准有。”
男人步子又快起来，从人群中穿过。
每个脏兮兮乱糟糟的摊位旁都站着人，挨个指着摊子上的食材，无比投入地讨价还价。
景烟染跟着涂岸，一路走一路看，再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绕了一整圈，回到入口那个摊位前了。
聚集的人群散了不少，她才看出来那是个卖梅花糕的小车。
小车上有个全是凹槽的铁锅，旁边摆着战损风的水壶，不锈钢铁盆里装着满满的红豆沙。
阿姨正要做新的一锅，将坑坑洼洼的水壶里的面糊淋进铁锅里，接着双手拎起铁锅，让面糊挂成均匀的一层。铁锅看起来就重，阿姨手臂青筋暴起。
“哇，阿姨有力气。”景烟染没忍住感叹道。
面糊很快就成型，阿姨拿着勺子，将红豆沙逐一抹到面糊空心的凹槽里，抹完再浇上一层面糊，香甜的红豆沙就包在里面了。
景烟染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阿姨在表面撒上蜜枣、花生碎，很快，柔软的面糊变为金黄的脆皮，在拿一根长筷子一划、一戳、又一抬，连在一起的梅花糕就被她分隔开，放进小小的纸杯里。
做完，阿姨抬头搜寻目标，正好跟她四目相对。
“小姑娘来一个？香香甜甜的梅花糕，包好吃。”
景烟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被梅花糕馋得全忘了，恐怕要挨骂了。
“我……”
“多少钱？”涂岸问。
“三块一个，扫这个码。”
涂岸扫码付了钱，阿姨正要把纸杯里那枚递过来，景烟染没接，有点不好意思地指指锅里：“我能要那个吗？”
“行，要哪个？”
景烟染一秒也没想：“第二排左边第二个，那个豆沙多多的。”
做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枚豆沙装了满满一大勺，做熟后也鼓鼓的，看着都馋人。
阿姨装进纸杯里递过来，香香甜甜的味道迎面扑过来。
景烟染一口咬下去，立马松嘴：“嘶！烫烫烫烫烫烫……烫死啦！”
涂岸看她一眼，捏着手机没说话。
啧，有些冷漠。
“还要进去吗？”景烟染见他又要往里走，问。
涂岸：“嗯，我买个菜。”
吃着香香甜甜的梅花糕，豆沙不甜不腻，香喷喷的，菜市场的腥气也没那么难忍受了。
人群渐渐散去了，逛第二遍的时候，景烟染和涂岸能并肩走过窄窄的过道。
涂岸分别在几个摊位挑选了些青菜，他看起来是常客，很娴熟地找摊位、挑选。
她又开始盘算点菜的事。
路过水产区，她总算抓到机会。
“这条鱼长得不错。”
嘶，这什么话，出师不利。
涂岸没接话，侧头看她。
“那个。”她说，“一看就很适合红烧。”
“这是鲈鱼，适合清蒸。”卖鱼的大叔拆台道。
哦。
涂岸又看她两眼。
“这个鱼……”
嘶……要么直说我说想吃红烧鱼得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会不会有点太放肆了，找自己怼过好几次的老板点菜。
“鲤鱼有吗？”涂岸问，“两三斤，不用太大。”
黑色塑料袋装着杀好的鲤鱼，时不时抽动两下。
涂岸将塑料袋摆在地上，掰开两支一次性筷子。
他们吃的这家早餐摊就在菜市场里，点了两份拌川，又给她加了一份甜豆花。
“够吃？”涂岸问。
景烟染掰开筷子，点点头。
拌川浓油赤酱，表面的猪肝香滑软糯，味道不错。
早起还挺值得。
“你喜欢吃鱼？”涂岸问。
“嗯。”景烟染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去奕威他姥姥家蹭饭，姥姥做的红烧鱼一绝！我每次都能吃三碗饭，闷多少米饭都不够。”
“我很少买鱼，不知道这家鱼怎么样。”
“你不爱吃鱼？”景烟染说着想起来，曾经在他放房车后面见过鱼竿，了然道，“嗷！懂了！钓鱼佬的尊严。”
“你很擅长观察。”
涂岸问：“那今天呢？观察到什么？”
该交作业了，景烟染却一时说不上来。
她不是全然没感受，菜市场里那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很动人，人与人的关系亲密且松弛，说话方式都很生活……这些她从前从来没注意过。
可这些感受要让她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也很困难。
“对中国人来说，吃饭很重要，是头等大事。”涂岸说。
景烟染点点头。
她从没在景煜临和杨惜身上感受到这些，但吴姨和姥姥都是这样，天大的事落下来，家人也要一起吃饭。
涂岸轻声道：“一起吃过饭的人，聊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这话也不错，她找涂岸蹭饭后，经常会忘记他是为人古板的大老板，大前辈，这些定位关系的词很有距离感，但涂岸这个人对她来说，是具体的、有意义的……贫瘠的词语难以定义。
景烟染问：“会更亲密？”
“对，也会更松弛。”涂岸说，“那天的家常戏，你太端着了，不够松。松下来说话，才是我们所说的生活化。”
景烟染叹口气：“松下来好难啊。”
“没那么难。”涂岸说，“看下手机。”
消息提醒最上端，是涂岸的微信消息。
“你什么时候发的？”
景烟染点进去，竟然是五条长长短短的语音，都在十秒以内。
刚刚他们一直站在一起，没见他拿起手机发语音呀？
景烟染点开第一个语音，里面是嘈杂的背景音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这是菜市场的环境音？为什——”
【……我要那个，那个豆沙多多的！】
景烟染一愣。
下一条语音接着播放起来：
【烫烫烫烫烫烫……烫死啦！】
【……鱼长得不错。】
【……一看就很适合红烧。】
工作之外，她从没听过自己的声音，尽管微信语音会将声音拉得有些失真，但她依然听得出，跟她进棚录的每一条都有明显的差别。
听起来放松又自然，充满生活气息。她几乎瞬间确认，这就是昨天在棚里，薇姐要的感觉。
没有基本功、没有气息、没有戏，和这些配音相关的基本功都没有关系，它就是生活。
“你本来就会，记住这种感觉。”
“为什么要带我来菜市场？”景烟染问。
“生活气息说起来玄，其实就是一餐一饭，是人和人。”涂岸说，“菜市场看似只是个买菜的地方，但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都有牵挂。”
菜市场的人变少了，但时不时还是有人匆匆忙忙地路过摊位，指着气味并不美好的食材，无比投入地讨价还价，而心里记挂着妻子、儿女、父母、朋友……某个在家等待的人。
脏乱差的菜市场忽而变了，充盈着鲜活的烟火气，来来往往的人群或高声或低语，震得人耳膜鼓噪。
市井气息被聚拢在狭窄的菜市场里，满心挂念被拉得好长好长，自狭窄菜摊，通往各处人家。
生活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词，在此刻变得具体，微微发热。
涂岸将甜豆花推到她面前。
“不论怎样，都别忘记好好生活。”
“小孩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