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禁止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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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碗边上，又滚进米饭里，脆响混着闷响。
景烟染的头越来越低，声音渐渐绷不住，从抽泣变为呜咽，彻底忍不住，扯着嗓子哭出声来。
房车靠近河岸，两侧都是肤色黝黑的钓鱼佬，听了动静探头张望着。
涂岸叹口气，起身进房车翻出个露营锤，将天幕一角的地钉拔出来、拉远，又重新钉回去。
这样一来，天幕会更低一些，刚好挡住那些探寻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他将露营锤收回去，又坐下来，等她。
景烟染哭得太过，控制不住地抽噎着，他又递了杯水，抽了两张纸，一并推过来。
她哭了许久，他也不催促，只是时不时地递两张干净的纸巾。
情绪上头就是一瞬间的事，景烟染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哭这么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肿得发痛，脑袋也有些发晕了。
任谁哭这么久都遭不住，她想深呼吸平复一下，吸气吸了一半，又被止不住的抽噎打断了，根本没办法深呼吸。
“喝口水。”涂岸给她添了点温水，“屏息。”
景烟染手上没力气，两只手握住杯子抿了一口，照做。
涂岸垂眸看她，等她平复一些，给她递了张湿纸巾：“擦擦脸。”
她平日来公司总是带妆，穿着饱和度高的短裙或是吊带，总是一副精致靓丽的样子。这会儿头发有些乱，眼睛肿着，眼妆也在眼下晕出深棕色……看着有些狼狈。
比起这样，他倒是宁可她像之前那样，高高地昂着下巴跟他顶嘴。
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让小孩受这样大的委屈，还得梗着脖子硬撑这么久，憋不住了才敢哭出来？
“说说吧。”涂岸没忍住，说道。
说说为什么委屈成这样。
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女人，还得装作客客气气地请她离开。
为什么《细妈》落选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鸽掉剧组？
为什么……讨厌一个人吃饭。
景烟染粗暴地将湿巾往脸上一抹，擦掉残余的眼泪和化妆品，抬头问：“那我说了？”
涂岸倒是没想到她答这么痛快，一愣，继而点点头：“说吧。”
“好。”
景烟染这个字说得颇有气势，涂岸又是一愣。
“你凭什么罚我！！！”景烟染中气十足地吼。
“什么？”涂岸被她吼得一愣，继而皱起眉。
“那天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人又不是我找来的，你凭什么罚我！就你公平，就你青天大老爷，脸上长月牙了吗就在这瞎断案！”
她刚哭过，嗓子有些哑，听起来格外凶。
涂岸皱眉道：“景……”
“景什么景！！就你那个破抽签机，动不动就罚人写名字扔进去，小学班主任吗你？还有你那个狗腿子小太监，我都不想说！……你们到底凭什么罚我！我没错我就是没错！！”
“那女的也不是我派来的，我还委屈呢！你那天什么眼神啊？凶什么凶！动不动就把人从棚里赶出去，动不动就这不行那不让，你管那么宽，干脆上厕所也批假条得了呗！”
“你到底凭什么罚我名字条，罚我停工啊！”
这么一连串吼下来，景烟染好不容易缓和的头又晕起来。
涂岸大约是被她吼懵了，再没开口，脸倒是越来越臭。
横竖是搞砸了，这些话不说她真要憋死。
景烟染喘口气，补了句：“你细妈凭什么不选我？没眼光，还有偏见……我抽烟关你什么事儿啊。”
眼见着涂岸脸色越来越难看，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她心有些虚，但还是破罐子破摔地补一句：“我明明比粉粉强，你就是没眼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天幕低低地笼罩下来，隔绝外面的世界。
明明是户外，却让人感觉越来越闷。
“你……”涂岸皱眉。
“……我怎么！”景烟染嘴硬道。
涂岸忽然笑起来：“算账就算了，怎么还翻回头账呢？”
上班这么许久，他总是顶着一副严肃的面孔，鲜少笑得这么开。
他嗓音很低，笑声也格外低沉，像压抑已久的一场落雨，隐秘地浸润到泥土里，莫名让人觉得放松。
“啊？”这会换景烟染愣了。
“刚才还可怜兮兮问我骂不骂你呢，这会儿骂起人来都不歇气儿。”涂岸好笑地揉揉眉心，“哪儿学来的欺软怕硬。”
景烟染本以为自己这么挑衅，高低得吵起来，没成想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她嘴硬道：“跟你那太j……那好徒弟学的。”
涂岸不接她的茬。
她面前那碗米饭被眼泪浸得湿哒哒的，没法吃了。
涂岸将那碗眼泪拌饭收走，笑道：“我小时候，吃饭挨骂也像你这样。”
景烟染对此有些茫然。
她家为数不多的共进晚餐永远温馨和睦，按照景煜临的规划与期待执行。
景煜临要温柔的妻子、乖巧的女儿、温馨和睦的家庭，餐桌上骂小孩这事不该存在。
涂岸将她面前那碗眼泪拌饭倒掉，问：“吃饱了没？”
景烟染气势弱下来：“没。”
“再盛半碗？”涂岸问。
她恶狠狠地擤鼻子，又恶狠狠地说：“一碗。”
涂岸又笑笑，说行。
她伸筷子要去夹桌上的鸡翅，涂岸拦她：“别吃冷的，热一下很快。”
“……哦。”
筷子停顿半天，才慢悠悠地缩回去。
涂岸背对她，揉揉眉心，没忍住无声地笑了笑。
从景烟染加入公司以来，他跟谁生得气都没跟她生得多，但她现在这样，让人很难动气。
看似找茬，实际上就是哭完觉着丢人，在这找面子呢。
谁能真跟她生气？
番茄炒蛋扔进微波炉里，丝瓜汤、可乐鸡翅回锅重新热着。
景烟染坐在餐桌前，拿筷子来回去碾桌上掉的米粒，就是不肯抬头。
叮。
微波炉一声脆响。
涂岸正把鸡翅出锅，听到声音，抬头看看她。
她还在拿筷子碾那粒可怜的米。
“眼里没活儿。”涂岸说，“去端出来。”
景烟染停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哦。”
“哦”完慢吞吞地站起身，去端菜。
涂岸背过身去，无声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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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崩溃大哭之后，景烟染跟涂老师的关系反倒好起来。
蹭饭这事更是一回生二回熟，她单独排班这段时间，天天中午去楼下蹭午饭。
涂岸是个当老板的，根本不差钱，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每天备菜做饭做饭，日日不重样。
他会的菜也很多，国内家常菜、一些地区的特色菜，还有国外白人饭还有意面炖菜，他基本都会。
他做菜的麻烦程度取决于他上下午的排班，要是时间充裕，他就会烧排骨，烤猪肋排、炖鱼……做这些耗时间的大菜。
若是不充裕，就会做清汤面、煮饺子……这类方便快捷的。
不管快慢，总归是会做饭。
景烟染对他的手艺十分赞许，最近更是得寸进尺，满脑子琢磨着怎么能点菜。
“进吧。”薇姐说，“今天十一点收工，开心吧？”
嘿，那很好了!
今早冰箱里有一盆羊排正在腌，开冰箱就闻见咸香的味道……
“开心。”景烟染真情实感道。
“词儿不多，你配那个高中生，是跟母亲闲聊的戏份。”薇姐叮嘱道，“现代都市剧，自然就行。”
“好。”
简单两句词，她来来回回录了好几遍都不对劲，连好脾气的薇姐都有些着急了。
“哪来那么高的调子呢？”薇姐无奈地说，“谁跟亲妈说话会先提那么大口气，还那么使劲地端着说。”
景烟染：“抱歉，我再来一次。”
再来一遍，还是不对。
“注意距离，你之前配动漫的时候挺好的呀，母女俩离这么近说话，用得着那么大声吗？”薇姐起身，“我进棚给你搭一下，你等我。”
“好。”景烟染挺抱歉。
通常棚里录音都是导演在外面监听，演员自己在里面，但有时候演员找不到状态，导演也会进去帮忙。
“你看。”薇姐跟她并排站好。
“我现在在你旁边，对不对？”
景烟染点头：“对。”
“你看，你这个‘对’的距离感就很对，也很亲昵。按照这个感觉再试一次。”
薇姐回到监听室，示意她再来一遍。
还是不对。
薇姐只好再回到棚里，挺无奈地说：“看出来了，就是想我陪着你录。”
“抱歉。”景烟染抿唇。
“行，我站你旁边。”薇姐说，“对着我说，余光看屏幕，对口型。”
“好，我再试试。”
红点亮起，开始录制。
画面里是很简单的一场戏，高中生女儿要参加社团的跨校活动，来找妈妈签字。台词也很简单，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复杂的气口，很日常的两句话。
画面里的妈妈问女儿是什么活动非得停课去，女儿撒娇央告几句，妈妈嘴上抱怨耽误时间，耽误学习，手上签字的动作倒是挺痛快。
这位母亲看起来不算年轻，起码没有杨惜年轻，除了外型，性格和场景也毫无相似之处。
“停一下吧。”薇姐叹气，“距离对了，但太僵了。母女俩朝夕相处，哪有你这么客气？”
“是哦。”景烟染说道。
“再试试，你松下来一点……平时不跟妈妈撒娇吗？”
“……好。”
画面里的母亲再次动起来，眉心微皱，像是不耐烦也像是担忧，嘴角的絮叨不停……耳机里的预配音声音渐渐小了，画面上的面孔滚了几糟，反而变得陌生起来，离她越来越远……
这遍录完，薇姐犹豫着说：“要么先这样……再放一边我听听。”
录音师将录音播放一遍，她连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这遍好一点吧。”薇姐说。
“不行。”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景烟染抬起头，隔着玻璃对上涂岸的眼睛，他将眼镜推上去。
“景烟染，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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