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蝴蝶》李落雨

57、第57章 你也怕死吗

　　午时，春末的太阳十分毒辣，明晃晃地挂在高空，发出令人眩晕的光。

　　堆砌的卵石被涂成纯白的色块，五颜六色的光在漂浮其上，闪动着，摇晃着，是停泊的船。顾辞和陆九朝绕着码头走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姜美所说的那座游艇。

　　“这里那么多岛，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陆九朝问。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找最熟悉的地方藏身。”顾辞道。

　　顾陆两人顺时针沿着海岛绕行，一路展开了地毯式搜查。顾辞心道，就这么弹丸大点儿的地方，她就不信这两个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下午1:25，福顺面馆门口，老板正半合和眼坐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沙沙的脚步声渐次靠近，有个阴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老板，我来找两个朋友。”梳着马尾的女青年拿出了两张照片，“长这样，你见过没？”

　　“诶？稍等，我看看。”老板坐直身体，扶着照片看了片刻，“感觉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捏。”

　　“来这里玩的人一般都喜欢去哪儿？”陆九朝说着，肚皮咕噜着叫了一大声。

　　“呵呵呵。”老板轻笑了声，“二位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要不先吃点儿？”他见女青年面色犹豫，又道：“这岛小的很，总共就32家住户，10家餐馆，6家旅馆，外加3个沙滩露营基地。不管您想找谁呐，绕两圈总归就找见了。”

　　“行。”顾辞答应着，看了眼招牌，点了两碗面。

　　“好勒。”厨内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应了声，开始忙碌，老板先后为两人开了汽水，“要说这岛上的人都爱去哪儿啊，那肯定是东面的白沙滩了。那边的沙子都是纯白色的，淡蓝色的海水覆盖上来，很有一番风味呐，人们都爱去那儿晒太阳，一晒就是一下午。”

　　“那来这人的游客多么？”陆九朝问。

　　“还行捏，但断断续续一直有人来捏。”老板说着说着，突然定住了，“啊，我想起来来了，那两个人，三个月前来这里吃过面。”

　　“那他们住哪里？”顾辞追问。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老板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们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去南面的红岩滩，从这里过去很近的，走路也就20分钟。”

　　正当此时，两碗热腾腾的三鲜面端了上来，红通通的大虾横在上面，看得人垂涎欲滴，顾辞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40分钟后，乞儿岛南侧，红岩滩。

　　工作日的午后，这里显得很寂寥，只有零星几个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铁质烧烤架突兀地横在砂石中，周围散落着烧焦的碳，“叮”得一声脆响，一根铁签被丢过来，砸到垃圾桶边弹了开去，落在七零八落的碎骨堆里。

　　签子是从彩色的遮阳帐篷下被丢出来的，帐篷边露出白色躺椅的边角，一双满是汗毛的小腿伸出来，架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那人坐起来，打了个响嗝，捧着椰子水大喝了几口。此人正是逃犯游立山，警察正在拿他，他却悠哉悠哉地度起假来。

　　“老游，咱要不回去吧。”在他身侧，黄经警觉地看着海面，“我还是不放心。”

　　“啧。”游立山点了支烟，吞云吐雾，“怕什么，那么多岛，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老游你看！”黄经一手拉住游立山，一手指着远处掠过的黑影，“不会是警察追来了吧？”

　　“出息，那是玩游艇的。”游立山甩开他的手臂，“要是害怕就先滚回去，我再晒会儿。”

　　二人争辩时，沙滩后，露营基地窗口，顾辞和陆九朝在付费。

　　“老板，见过这两个人吗？”顾辞拿出照片，问道。

　　“不知道捏……”老板皱了皱眉头，“来海滩上的客人一般都戴着墨镜，我看不清脸捏。”

　　“客人的登记可以看下嘛？”陆九朝出示了证件。

　　“哦哟呵。”老板眼皮跳了跳，“行吧。”他拿出登记薄，等着两人翻看，还时不时向沙滩望过去。

　　顾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顶硕大的遮阳伞如食人花般立在阳光下，伞下有两个人，一靠一坐，靠着的那个顶着锃亮的光头，时不时抚摸着肚子，还喝口椰子水，坐着的那个已然站了起来，摇晃着遮阳伞的杆子，开始收伞。

　　“喂！伞不是那么收的，别给我搞坏咯！”老板推门跑出去，对着那边大喊。

　　那两个人转过来，不知看到了什么，停顿着愣了两秒，靠着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从长椅上弹起来，撒丫子就跑了出去，反倒是站起来那个虽慢了半拍，也紧跟着蹿了出去。

　　“追！”顾辞快速跑了上去，却只能看着两个人影逐渐变小，消失在了山坡之后，所幸陆九朝从她身边超过，向着前方直追而去。

　　“砰”的一声枪响，顾辞整个人的神经都被吊了起来。

　　“陆九朝！”她已经承受不住失去。

　　山坡后，黄经正在拼命逃窜，却被陆九朝一个前扑压倒在了身下，“卧槽！”他挣扎着扭动起来，涨红着脸看向同伴，“老游！开枪啊！”

　　“死条子，这都是是你自己找的。”游立山颤抖着再次将枪口对准了陆九朝。

　　又是“砰”得一声，手中的枪被某种力道击飞，子弹在深红色的砂岩上擦出惨白的痕迹，游立山抬起头，只见顾辞提枪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变成了紧绷的弦。

　　与此同时，陆九朝反扣住黄经的手，啪得一声甩上了手铐。

　　游立山抖着身体，转身就跑。

　　“老游！回来救我啊！”黄经像案板上的鱼那般疯狂地跳动，甚至喊出了哭腔。

　　“顾队！”陆九朝左膝顶在他的腰间，紧紧压住他。

　　“游立山！再跑我就开枪了！”片刻的失神后，顾辞直直地指向游的后背，他却只回过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砰”顾辞再次扣动扳机，游立山像一条被电击的狗一般，“噗”得倒在了地上。她追上前去，他却还前伸着双臂，倔强地往前爬，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

　　“你跑不掉了。”顾辞捡起他的手臂，像捡起一条抹布，轻而易举地给他带上了手铐。

　　“好痛啊，我会死吗？”游立山翻过身来看着她，好像一条死鱼。

　　“才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死。”顾辞冷声道：“说，你们把吴启烽藏到哪里去了？”

　　“哦，那个小黑客啊。”游立山咧着嘴笑了笑，仿佛握住了什么了不起的筹码。

　　“你说不说！”顾辞狠狠揪住他的领口，怒视着他。

　　“呵，求我啊。”游立山邪笑道。

　　“！”顾辞气急，捏起拳头就对着他的嘴角砸下去，恍惚间不知道砸了多少拳。

　　“咳。”游立山猛烈地咳嗽着，血都没咳出来就被打了回去，血沫子乱七八杂得糊在嘴角，他甚至还咧着嘴笑，显得分外可怖。

　　顾辞被他的笑刺痛，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出来，她将游立山像破麻袋一样丢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对着他砸了下去，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顾队！别打了！”陆九朝大声喊道。

　　顾辞丝毫不为所动，泄愤般地打着手中的犯人，痛楚从指关节各处传来，但却不及她心中的半点，如果不是他们，顾婉就不会死，都是他们的错！

　　“顾辞！你是一个警察！”陆九朝嘶声力竭道。

　　顾辞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到底还是停止了动作，她提着游立山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陆九朝，如果我把他打死了丢到海里，你是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顾队，我……”陆九朝看向顾辞，又看了看手中的黄经，他非但不会说，可能还会帮她杀人灭口。

　　“老游！你说啊！我不想死啊！”黄经涕泗横流地大喊道。

　　“你们这两个……疯子。”游立山咳出一口血。

　　“呵，你也怕死吗？”顾辞拽着他的领子向海边拖去，宛若拖一条死狗。

　　“……”游立山沉默了片刻，最终开了口，“大运港3号码头，从前往后数第三排，两个连着的蓝色集装箱，我们没带他走。”

　　与此同时，大运港口，蓝色集装箱内，铁锁碰撞箱门的声音传来，老吴抬起头，略显刺眼的阳光中，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走到他身前，半蹲着拍了拍他的脸。

　　“怎么办，我好像又不小心把人生搞得稀巴烂了，以后就要请你多多关照咯。”男人说着话走到他身后，解开绳索，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好熟悉的脸，但是脑子却昏昏沉沉的转不动，害他什么都想不起来。清新的海风和阳光一同扑面而来，老吴转过头，脑中传来“叮”得一声轰鸣。

　　是袁野！是顾队千辛万苦想要抓的袁野！

　　他想大喊，但是却张不开嘴，那些人走之前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害得他浑身无力，几乎是在袁野的搀扶下才能行走。

　　他到底要带自己到什么地方去？

　　傍晚5:35，审讯室01，黄经正垂着个头，接受审问。

　　黄经，年35，平海市高新县当地人，读职高时辍学，后开始做些小生意赚钱，曾因借贷纠纷被判处诈骗罪坐过3年牢，大概半年前出狱，经友人介绍认识游立山。

　　“也就是说，2024年10月以前，你都不认识游立山？”

　　“是啊。”黄经皱着眉头，一脸苦相，“要是早知道他干的是这勾当，我才不跟着他干呢。”

　　“那这位呢？”顾辞拿出了袁野的照片，“清和集团董事的私生子，你见过没？”

　　“您这开的什么玩笑。”黄经把脖子往后一缩，“我哪儿认识这号人呐。”

　　“瑞妮泰背后的资金都是他提供的。”顾辞在照片上轻点，“游立山就是替他干活的，你见过他们两个碰面吗？”

　　“原来老游也是给别人搬砖的啊。”黄经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回答我的问题，没跟你开玩笑！”顾辞严肃道。

　　“这个……”黄经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号人，老游有时候打电话背着我不让我听，而且他每次打完电话，项目组的钱就会变多。”

　　顾辞写着笔记，心中有些无奈，黄经和袁野没有直接接触，从公他口中也挖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看来还是得等游立山。

　　“那个……”黄经小心翼翼地看向顾辞，“警官，我这儿得判多少年呐，你们问我什么我都说了，这算是戴罪立功吧？能减刑吗？能少判点吗？这我去他手下之前真不知道是这档子事儿啊，那时候想退出都晚了，老曹天天拿个冲锋枪在那端着，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不用着急，等到上法庭那天，你就知道了。”顾辞一把合上了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