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长琴短[综武侠]》十一月天

70、华山派（五） 有阿水

　　有阿水带路，杨麟很快找到了藏书阁。藏书阁在西峰半腰的一处两层小楼中。守阁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枯瘦，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杨麟刚迈步进去，那道人眼皮也不抬，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新来的，规矩懂不懂，要进藏书阁，先交贡献点，一个时辰一百点，借书的话还要另算。”

　　贡献点？杨麟脚步一顿，看向阿水。

　　阿水吐了吐舌头，她一见杨麟便紧张得说不出来话，竟忘了告诉他，华山弟子进藏书阁需要贡献点，她从荷包中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薄片，上面錾刻着华山山形，她低声说道：“小师叔，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藏书阁的书都要贡献点才能看，可惜我这里的贡献点太少了……”

　　“不用跟我道歉，你带我来这，我还没谢过你呢。”杨麟正要再问她如何得到贡献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我当是谁呢。”郝钰把清一剑往怀里一抱，下巴微微扬起，踱着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杨麟一遍，可惜任由她挑刺，她也挑不出来眼前少年半分瑕疵，这人似乎生得太完美了一些，她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你这小叫花，来我华山派骗吃骗喝骗住，如今还想到藏书阁里来蹭书看？你倒是会找地方。”

　　“师姐，这人脸皮可真厚。”她身后那几个弟子跟着笑出了声。

　　杨麟没有恼，他外婆曾是丐帮帮主，说他是小叫花倒也没错，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笑起来容貌更盛，郝钰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她的脸上飞起两朵云霞，可杨麟下一句话，将她气得火冒三丈。

　　“按辈分来说，我是你的小师叔。师侄，既然见了尊长，快叫一声师叔听一听。”

　　“你说什么，”郝钰不服气，杨麟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些，“你算哪门子的师叔，我外公是华山派掌门，我师父是执法长老，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

　　“你目无尊长，”杨麟打断了她，“该罚。 ”

　　郝钰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从小到大，在华山派里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外公疼她，师父惯她，同门师姐妹让着她，几时被人这样当众呵斥过？她的手便按上了清一剑的剑柄，拔剑的动作比脑子还快。
　　“你再敢胡说一句！”话音未落，郝钰手腕一振，长剑出鞘，凌厉剑锋裹挟着劲风，直刺杨麟肩头。

　　她这一剑走的是华山剑法里最刁钻的一路，“分花拂柳”，剑尖轻颤，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瓣，杨麟侧身避开，玉阳剑顺势一挡，两剑相触，郝钰借力一翻手腕，剑身贴着杨麟的剑脊滑了过去，反手便是一招“苍松迎客”，剑尖直刺他右肋。这一招又快又险，几乎贴着杨麟的衣角擦过。

　　杨麟退了一步，心中微微讶异，这丫头的剑法比他想象的要扎实。

　　郝钰见前两招占了先机，气势更盛，脚下云台步一转，整个人欺身而上，清一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白的弧光，连出三剑，“苍龙出岫”“千尺幢”“鹞子翻身”。

　　三招一气呵成，她身后的弟子们正要喝彩，却发现杨麟竟一一挡下了这三招，脚步丝毫没有乱。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杨麟忽然手腕一沉，玉阳剑的剑尖朝下，摆出的起手式竟是“苍龙出岫”。

　　“他怎么会这一招。”郝钰心头一凛。

　　没等她反应过来，杨麟的剑已经动了。
　　剑势如龙腾渊，郝钰面色一变，侧身避开。可她刚一动，杨麟的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剑身陡然下压，如千尺绝壁自上而倾。郝钰不得不举剑硬接，两剑相触，“铛”的一声，她手腕一震，连退两步。

　　她还没站稳，杨麟的第三剑“鹞子翻身”已经到了，郝钰仓促间举剑格挡，可她的手腕已经被前两剑震得发麻，这一挡慢了一拍。杨麟的玉阳剑从她清一剑的剑身底下穿过去，剑尖一挑，“叮”的一声，清一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铛”的一声插在几步外的泥土里。
　　郝钰踉跄后退两步，捂着手腕，眼睛瞪得溜圆，他是从哪儿学来的招式，难不成他真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杨麟绝不是怜花惜玉的人，剑尖停在郝钰咽喉前三寸处，剑身映着她煞白的脸。
　　“叫一声师叔来听听。”

　　郝钰咬了咬嘴唇，她从小到大，头一回被人拿剑指着，头一回受此大辱，头一回发现自己的身份不管用了。眼前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忌惮，他是真的会一剑刺下来。
　　“师叔。”她嘴唇翕动了几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还有你们，这么不懂规矩吗？”

　　“师叔！”一众华山派弟子见这人凶神恶煞的，吓得直哆嗦，连忙恭声下拜。

　　“告诉你们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以后见了我不打招呼，有如此例。”杨麟拿剑在郝钰肩上拍了一下，方才收回。

　　郝钰又急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众华山派弟子连忙将她扶起，落荒而逃。

　　藏书阁那个中年人早就不打盹了，坐直了身子看热闹，华山派，来了个了不得的魔头啊。

　　阿水见杨麟一招便将郝钰制住，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小师叔好厉害。”她脱口而出，声音又甜又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出身卑微，爹娘只是华山派的仆役，她的自小受了不少冷眼打骂。若不是丹房的周玄长老心善，将她收作外门弟子，她连学武的机会都没有。
　　郝玉曾背后说过她难听的话，她都默默忍下了，今日杨麟这一番手段，也算是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阿水，这门派贡献点是怎么回事啊。”杨麟问道。

　　阿水为他解释道，华山派为弟子提供吃喝住宿，可若是想获得宝剑，丹药，或是中上乘武功秘籍，就必须要用到贡献点。
　　获取贡献点的办法有很多，在看护山林三天一个贡献点，厨房做工一天一个贡献点，在殿中打扫，也是一天一个贡献点，修缮房屋一天两个贡献点，耕地、播种、收割、种菜、砍柴、挑水、舂米、磨面、打理华山派的铺面、外出诛杀江洋大盗......这些事务都有贡献点可拿，风险越高贡献点越高。

　　“这是掌门定下来的规矩，掌门要我们遵守全真宗旨，‘一日不劳，一日不食’，就连他自己也亲自干活，”阿水怯生生地建议道，“小师叔，你是我门派的贵客，不如去向掌门求情，他应该会让你借阅这藏书阁里面的典籍。”

　　杨麟哪敢去找华山派掌门，倒不是因为他刚教训了他外孙女，而是害怕华山派掌门跟他说起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师父，他怕露馅儿了。

　　干一年才能在藏书阁待三个时辰，杨麟觉得不划算，还有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捐银钞，可惜他从贾管事手中拿走的中统钞花得差不多了，看来还得想想其他获取贡献点的方法。
　　“阿水，你的贡献点怎么得来的？”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干粗活的，她荷包里估摸着有几十枚贡献点。

　　“我帮师父炮制药材，看管火候，师父夸我心细，一天给我两个贡献点呢，”阿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师父是华山派最富有的人了，他手头的贡献点最多了，要是能借一点就好了......”

　　“炼丹这般能挣贡献点？”

　　“那是自然，整个门派只有师父医术好，会炼丹，就连最简单的黄精丸，一枚也有一个贡献点，一次能炼制上百枚。”
　　自宋以后，道门中人渐渐察觉金石外丹毒性伤人，服食中毒之事屡见不鲜，他们的目光逐渐转向了草木丹药。

　　杨麟心中一动，他随身带的九花玉露丸早已吃完，倘若自己学会炼制草木丹，说不定能复刻出来太公的九花玉露丸。
　　除了九花玉露丸以外，炼制丹药一来可备自身疗伤固本之用，二来也能借此换取贡献点，一念及此，他心头顿时一片火热，当真算得上是打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

　　杨麟压下心中欣喜，向阿水问道：“你师父如今还收弟子吗？门下除了你，可还有别的弟子？”

　　阿水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性情古怪，一门心思炼丹，只收了我和邹师兄两个外门弟子，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

　　杨麟不信邪，第二日一大早，随阿水来到了碎霞峰，这个小山峰上面坐落着华山派的丹房。

　　踏着石径一路走来，道旁遍布奇花异草。春日阳光和煦，百花齐齐绽放，华山别处尽是峭壁嶙峋、怪石横生，唯独这一面山坡，坡上覆着厚土，恍如一座悬在云间的空中花园。

　　杨麟看花了眼：“阿水，你们种了这么多花。”

　　“不是我们种的，是师父自己种的，他很喜欢这些花，你可千万不要踩到，要不师父会不高兴的。”阿水叮嘱道。

　　这人倒是极会种花，每种花按照各自习性种植，棠梨、山茱萸、二月兰、白鹃梅等喜阳的花种在向阳处，华山松与柞栎之下生着好多种形态各异的兰花，杨麟粗粗一看，不下几十种。
　　他记得太公也会种很多花，只是他老人家去世后，爹娘不会侍弄，只剩下耐活的了。

　　杨麟按下这些心绪，继续拾级上行，越往上走，花香中掺杂了一丝淡淡地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