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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幼时 他又想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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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徽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花板,然后伸手在墙壁上探了探,拍了两下开关,灯管依然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继续扣着衬衫纽扣,手上速度无意识加快了些。
摸黑穿好衣服,白徽再次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而在他刚准备开门时,就听“笃笃”两声敲门响起。
“是我,秦濯。”隔着门板,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白徽拉开门,看到对方打着电筒,站在黑暗的走廊上,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浴室里带着水汽的空气蔓延出来,在两个人身边无形地萦绕又流散。
“怎么了,”白徽往旁边让了一步,“你要用浴室?”
“没有,”秦濯抬手指了指屋顶,“只是灯忽然灭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这话时,白徽察觉到电筒余光似乎从自己脸侧扫了一下,若有若无的,一晃而过。
他“嗯”了一声,又听秦濯迟疑地问:“你……还好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厘头,白徽却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默然几秒说:“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秦濯解释道,“你不是说自己在黑暗的环境里视力不大好么,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担心你看不清东西,万一磕了碰了的。”
这是个很正常也很符合逻辑的回答,但白徽却有那么一会儿没开口,望着别处,不知在想什么。
秦濯晃了晃手电筒的光,说:“怎么,真磕到了?”
“没有,”白徽从他身侧走出浴室,说,“丧尸都杀过了,真有什么小的磕磕碰碰,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他说完就准备回房间,却听秦濯在他身后闲聊般开口:“小的疼痛或许没那么疼,但它依然是疼痛,不是么?”
留下这句话后,秦濯没回房间,而是打着电筒朝发电机走去。
白徽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等到思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抬脚跟了上去。
秦濯单膝蹲在发电机旁检查什么,白徽停在他身后几步,说:“这个点你还要修电线么?”
经过之前的晚饭、闲聊和依次的洗漱,现在已经很晚了,更何况他们也就停留这么一晚,明天就走,也没什么修的必要,不如早点休息。
秦濯“嗯”了一声站起来,看了下其它地方,说:“发电机运行没问题,总得找找是哪个环节引发的停电,万一半夜起火怎么办?”
他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开玩笑说:“毕竟正门堵得严严实实,真要起火了,这里不就是个现成的大型棺材么?”
提到起火时,秦濯看到面前的人目光似乎轻动了一下。
片刻后,白徽伸出手:“电筒拿来,我帮你拿着。”
“不用,你去睡你的。”秦濯说。
白徽没搭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电筒,但走出几步,还是扔了句解释:“我头发还没干。”
经过几分钟的排查,秦濯发现是由于发电机电压问题,再加上这家小旅馆线路老化,以至于过载跳闸。
他重新接了一下线,拔掉了那几个大功率电器的插头,确认没有火灾隐患,两人这才重新回到三楼。
他们分到的卧室只隔了一堵墙,白徽要拧开自己的房门进去时,却看秦濯也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
“没有,这两天辛苦了,柏老师,”秦濯顿了顿,语气微不可察地轻了些,“睡个好觉,晚安。”
白徽卡壳了一下,下意识道:“……晚安。”
关上门后,环绕在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沉寂下去,白徽在门边停留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
紧闭的门窗和窗帘营造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他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而后又一点点放松肩背躺了下去。
这两天沿途奔波,经历的事情既复杂又令人疲劳,再加上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睡个好觉”,按理说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可不知为什么,白徽躺了很久都没有睡意。
在他失忆苏醒的这几天里,睡过科考站的床、睡过商场休息室的床、也睡过车里的座椅,而此刻他躺在一个最像样的卧室里,却是这些天以来入睡时间最慢的一次。
是因为不习惯么?
还是说相比前几天而言,周遭有什么东西是产生了变化的?
他就这么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眼睛缓慢地眨着,数不清眨了多少次后,才停止了睁眼。
或许是因为刚才停电和提到了“起火”的缘故,白徽又做了个梦。
梦里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小西装裤,坐在一台钢琴前,身形挺拔修长,带着些不爱搭理人的气质,已然有了后来二十多岁时的影子。
白徽认出了那是少年时的自己。
钢琴前的少年指尖舞动,在琴键上弹出一个又一个音符。本该是极为悦耳的律调,可没弹多久,房门却猛一下被人推开,带着破风的声响。
“吵死了!”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扶着房门对他怒道,“能不能别天天弹你那个破钢琴了,睡觉都睡不安生!”
白徽不为所动,像没听见似的,平稳地弹完了整首曲子,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都已经指向数字4了。
他收回目光,保持着双手搭在琴键上的姿势,冷冷地说:“这话你应该找我妈说。”
“又拿你妈来压我,”男人怒气值增加不少,“等我和你妈离婚手续办下来那天,你们母子俩就带着你们这破钢琴给我滚出这个家!”
闻言,白徽鼻息间哼出一声极轻的嗤嘲,他合上钢琴盖往外走,路过时说:“谁滚还不一定。”
男人瞪大了眼:“反了你了,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都敢顶嘴了?”
他猛地伸手拽住白徽的肩膀,三两步将人带到一个房间门口:“给我滚进去反思,想明白错误之前不许出来!反正你妈公司忙,三天两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我非得磨磨你这不知道跟谁学的破性子。”
说完,他“嘭”一下拉上门,将其锁了个严严实实。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个无缝无窗的屋子,白徽在梦中都止不住地烦躁。
他看到少年的自己站在门边,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什么动作,一副早已司空见惯的模样。
小白徽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待了不知多久后,忽然嗅到一抹燃烧的味道。
他用手在门板上贴了几秒,感受到逐渐升高的温度。
起火了。
呛人的烟雾开始从门缝里溜进来,白徽在房间里徒劳地翻找一圈,这里空无一物,找不到任何能阻隔烟雾的东西。
他下意识去拧门把手,被迅速升起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只能转而去拍门。
沉闷急促的拍门声一下下响起,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
烟雾呛得他不停咳嗽,眼眶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面色未改,心跳却很快,飞快跳动的心脏让他开始对这个黑暗的环境感到恐惧。
也让他开始放弃了。
他走到离门最远的墙角蹲了下来,任凭密密麻麻难受的生理反应如蚂蚁一般啃噬着他。
混沌的意识渐渐变得空白,不知持续多久后,屋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
“小徽!”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着咣当的门板声和叫喊声,梦境从这里倏地一下断开,白徽也慢慢睁开眼。
那股生理性的厌恶余留在心脏上,持续好几分钟才略微退散了些。
在长大后的这些年里,白徽总是听不同的人说过,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
可当这段幼时的经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时,他才意识到,某些深刻的记忆是不会被冲淡的。
无论是房门升高的温度和烟雾带来的感觉,还是自那以后对一切幽闭黑暗空间的抗拒和烦躁,都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少一丝一毫。
它们没有被冲淡,只是隐在了某一片薄薄的帘子后面,风一吹就能被再次掀开。
这个梦不知做了多久,但白徽看向窗户时,纱质窗帘外的天空依然还是黑的。
他忽然又想到了秦濯。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那天洗澡,刚拍了两下开关,对方就给他拿来了手电筒;想起在同一个卧室睡觉前,对方问他要不要关灯。
以及这个晚上停电后,对方很快就出现在了浴室外。
在他需要面临一些狭窄幽暗的空间时,那人似乎总能微妙又及时地出现,然后做出一些能减轻他的抗拒的行为或提议。
但白徽清楚地知道,他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也确信无论是第一次的见面,还是这短短几天的相处,都不会有人能透视般地看到他的所思所想。
唯一的解释就是秦濯性格使然。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平等地照顾每一个人、平等地关注到每一次细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巧合。
可正因如此,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之下,就难免让人有些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反应。
久而久之,甚至会让人单方面地陷入一些同样微妙的情绪里。
但这种微妙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呢?
白徽暂时还答不上来。
他索性不再思考,放任脑海中那些思绪胡乱飘忽,困意也慢慢重新席卷上来。
飘忽到半梦半醒间时,他似乎模糊地听到了什么动静。
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响了一秒,紧接着出现了说话声。
“初始数据盘呢?”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