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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碰撞 你跟每个人 ...


  •   两辆车按照来时的路线开出去,丧尸还在后面成群结队地追赶着。有几只跑得快的甚至拽住了车后缘,被拖行了一段距离才甩开。

      白徽握着方向盘,拐过几个弯弯绕绕的转角,驶上了那条防风林间的长路。
      他踩着极快的车速行驶了好一会儿,确认尸群没再追上来,这才缓缓收了收油门。

      对部分路痴的人来说,同一条路,“来”与“回”之间给人的感觉却并不相似,就常常会出现不认识路的情况。
      好在白徽对道路的辨识力还算不错,即便不看地图,也能在分岔口之间选择正确的那边。

      趋于平稳的车速也降低了大战后的紧绷感,秦濯喝了口水,把椅背往后调了一些,语调懒懒地说:“好久没坐过副驾驶了,莫名还有点儿不习惯。”
      “那我让你,”白徽说,“你换过来接着开。”
      “那可不行,来之不易的享受机会。”
      这算哪门子来之不易,白徽冷淡地呛道:“好几次说让你换我开你又不换。”
      “这不是因为你报路线比较严谨么,”秦濯半真不假地说,“我太粗心,容易看错路口。”
      白徽:“……”
      谁信。

      驶离这一片山区之后,阙南飞摁着对讲机问:“老大,那我们现在就接着赶路还是?”
      “嗯,顺着路线一直往前开吧,”秦濯说,“目前暂时不差什么物资了,除开休息之外可以多赶赶路。”

      他说完打开平板,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路口,但低着头标注的过程中,却频频察觉到来自左侧的目光。
      秦濯看了一眼右边后视镜,这是一条山郊的路,两侧都是树林,后方也没有丧尸或者车辆追上来,其实并不需要看太多次后视镜。

      他随口道:“看来你真的很谨慎,柏老师。”
      “嗯?”白徽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什么?”
      “你开车看后视镜的频率比我高很多,”秦濯说,“由此可得,你确实比我细心。”

      这话不知是闲聊还是夸赞,听起来还算真诚,可白徽却没来由地沉默了。
      隔了片刻,他又往右侧看了一秒,开口时似乎有些迟疑:“你……”
      秦濯:“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教怎么用手榴弹么。”白徽说。

      他说这话时平静地看着前方,语气乍一听也没什么区别。可仔细听就会发现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一些,像是在掩盖那抹别扭。

      秦濯反应了一会儿,笑起来,说:“看你刚才想骂人的表情,我以为你并不是很愿意让我教你?”
      这话里有坑,无论回答“确实不愿意”还是“没有不愿意”,听起来都有点怪怪的。
      白徽沉默几秒说:“比起愿不愿意,倒不如说保命更重要。”

      秦濯缓慢点头以示赞成,然后抬了一下眉尖,问道:“所以你刚才不是在看后视镜,而是在冲着我欲言又止?”
      “……”白徽脸侧的骨骼轻动了一下,忍着想把这人丢出窗外的冲动说,“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兑现诺言,不要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你脸不红心不跳就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到我头上了么?”秦濯这么说着,倒也不生气,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吧,先往前开着,看看晚上能不能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毕竟刚才拿回来的这些东西,使用上也确实有不少注意事项,另外大家也先好好休息一晚。”
      另外几人赞成道:“行,我们没问题。”
      闻言,白徽勉强顺着台阶下来,“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不过话虽这么说,落脚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又或者说,能落脚的地方很好找,但能容纳这么多人、并能完全度过一两晚的地方就很难寻了。

      他们从基地出来后,除了等阙南飞停下来处理了一下脸上的擦伤之外,就没再停过车。
      即便这样,也时快时慢地开了四五个小时,才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似乎能用来过夜的地方。

      这是个带旅馆的老式饭店,夹在小吃街的各类商铺间。站在饭店门口往远处看,能看到几幢高高低低、形似筒子楼的破旧老小区。

      几个人把车停在门口,秦濯和舒寅从副驾驶下来,先进去打探了一下情况。
      里面还有两三只晃悠的丧尸,他们将其解决掉,确认暂时安全,才让另外几人从车上下来。

      下车前,白徽把车转了个方向,用驾驶室那一侧的车身遮住饭店入口,最后拉下一部分卷闸门,堵住了车顶和上门框之间的空隙。

      他们找到这个饭店时已是傍晚,车身这么一堵,就把残余的光线基本遮完了。
      为了摸清这个饭店式小旅馆的构造,几个人打着电筒四处探照了一下。

      这里一共有三层楼,一楼前厅摆着几套古旧的桌椅,以供顾客短时用餐,后厅是厨房。
      至于二楼,则是一个更大些的宴客厅和棋牌室,再往上的三楼才是他们要找的客人卧房。

      从卧房的状况和这家店的地理位置来看,除了吃饭,应该没有太多人来住宿。每个房间的床单被子都打理的十分规整,看不出太多使用过的痕迹。

      白徽看完了卧房,回到走廊上,打着电筒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关着,不知是什么房间。
      他谨慎走过去,隔着门板听了听动静,然后拉开了门。

      “这是什么房间?”秦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徽用电筒光从上扫到下,等到对方的步伐停在身旁,他才答了一句:“仓库。”

      他用光线照着地上的某个物体,偏头问:“你会用这个么?”
      秦濯走近,单膝蹲下来看了一眼,细微地嗅闻了一下:“柴油发电机,你想用这个来发电?”
      “如果你会用的话。”白徽说。

      “以前看别人用过,不确定还记不记得,”秦濯站起身,收起手电筒,把那台发电机拖出来,“不过可以尝试一下。”

      他把发电机拖到合适的位置,再次蹲下来,然后展开上面的线,依照记忆里见过的流程,将各个部件依次连接。
      这个过程花了三四分钟,指示灯亮起后,他拧开开关、拉动拉环,发电机轰隆一声响了起来,整条走廊倏地亮起了灯。

      “搞定。”秦濯转头站起来,额头却猛地撞上什么东西。
      被撞的人下意识发出一声短暂的气声,指节抵着鼻尖往后退了两步。

      秦濯显然没想到对方离他这么近,他愣了半秒,立马走过去:“撞到你了?”
      白徽摇了一下头,没说话,不知道是疼得说不出来还是什么。

      “我看看,”秦濯手上沾了灰,只得用手背碰了碰他挡着鼻子的手,“撞得很疼么?”
      “没事。”白徽声音有些发闷。
      “没事也让我看一眼。”

      白徽还是没动。
      他就这样跟对方僵持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地移开目光,缓缓放下了手指。

      秦濯微低着头,无意识凑近了些,目光就这么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鼻尖观察。
      其实他能感受到撞击力度不算轻,对方被撞的部位还是软骨,疼痛只会比他更重。

      而白徽的反应也验证了这一事实。他嘴上说着没事,鼻尖和眼尾却都已经开始隐隐泛红。

      “还好,没有外形上的变化,也没有流血,”秦濯开玩笑说,“还是一样的高挺帅气。”
      “……”白徽把视线转回来瞥他一眼,却发现因为走廊灯光太亮的缘故,他们此刻的距离看起来有些过于近了。

      近到缓慢的呼吸在此起彼伏地交错。
      近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立马触碰到对方。
      近到让他再次想起那个梦。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氛围,就连面前这人的身量和说话的语调,都跟那个梦里那个画面极为相似。
      只要再……

      白徽打住后续的联想,闭了一下眼,不太自然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说:“你跟每个人说话都要离得这么近么?”
      “啊,抱歉,我这不是想仔细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被我撞伤么,”秦濯直起身,退开两步说,“毕竟我也没想到你打手电筒的时候会离我这么近,让我还以为你在偷学怎么使用发电机。”

      “……”那点微妙的氛围被这话驱散了个干净,白徽淡声说,“这么简单的东西也值得‘偷’学?”

      秦濯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就越过白徽肩膀,看到了楼梯口的阙南飞。
      那棒槌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站在那儿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跟做贼似的站那儿干嘛?”秦濯问道,“有什么事么?”
      阙南飞双手搓了搓裤子,边过来边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忽然轰隆一声,给我们吓一跳,我寻思上来看看。”

      彼时他们几个刚出卧房,下楼没几分钟,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还以为是地震,谁知下一秒就发现灯光亮了起来。
      阙南飞心说上来跟这两位哥说一声,结果转过楼梯口就看到两个人凑得极近,吓得他以为劳累一天活见鬼,看到了两个男人在接吻。

      而意识到他们只是在聊天后,阙南飞暗骂一声自己脑洞太大,于是就站在楼梯口多等了一会儿。

      “所以通电的原因是这台发电机?”阙南飞指着地上说,“我还以为是供电系统恢复了呢。”
      若真是供电系统开始恢复,说明世界某个角落的人已经有多余的精力去维修生产生活所需的设备,说明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丧尸也正在被清除。

      可这一切都没发生,只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台发电机。
      阙南飞失落了一秒,自我调侃道:“我还以为岁月开始静好了,原来是你们俩在替我负重前行。”

      “前行了整整一天,我暂时不是很想继续前行了。”秦濯拒绝了他的煽情,抬脚走向浴室。

      他拍开淋浴开关试了一下,还能放出水来,只是太久没用过,前半段的水泛着些锈色。
      “今晚大家可以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学手榴弹什么的,明天一早我再教你们。”
      说完,他问白徽:“饿了么?”

      这人似乎总是执着于问他饿不饿,白徽感受了一下,说:“还行。”
      “我去车里拿点吃的,先把晚饭解决了。”

      秦濯下楼打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了装衣服的箱子和几份晚餐,然后重新回到一楼前厅,分发给了另外几人。

      这地方暂时安全,让人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舒卯“诶”了一声说:“后厨不是有锅碗瓢盆和灶台吗,咱们有没有可能把这些东西煮一煮,搞点简易火锅什么的?”
      “那我还要一份煮泡面,”舒寅举起双手,“加两根肠的那种!”
      舒卯:“……出息。”
      秦濯有点好笑,但也没拒绝:“随你们,东西我放这了,还缺什么自己去车里拿。”

      一群人苦中作乐,纷纷拿着东西去了后厨,甚至连压缩饼干和蛋白棒都带上了,让人很难想象他们究竟会做出何种黑暗料理。

      在等待的间隙里,秦濯把每个人的枪重新补满了子弹,然后关了前厅的灯,以防吸引丧尸。
      没一会儿后,后厨那群人兴奋地轻声说:“开饭了!”

      速食产品的味道从厨房传出来,既熟悉,又有点五花八门的,不过闻起来也还算有食欲,应该不会难吃到哪儿去。

      几个人挤在厨房,各自洗了双碗筷,围着灶台准备吃晚饭。
      老实说,如果没有丧尸,没有迫切的求生需求的话,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倒真的很像朋友之间的聚餐。

      他们算朋友么?
      白徽想到了秦濯闲聊时说过的话。这样一个看起来自信的人,也会犹疑自己算不算是某个人的朋友。
      那对他……们几个人而言,他又算得上是朋友么?

      “柏老师。”
      “柏老师?”

      “嗯?”白徽回过神,“怎么了?”
      “在想什么,”秦濯指了指某个方向,似乎有点想笑,“阙南飞问你喝不喝他煮的汤。”

      还有汤?白徽一边想着,一边顺着看向阙南飞手里那碗东西。
      “……”
      然后他就沉默了。

      那灰扑扑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汤,硬要说的话,不如说更像巫师们用一堆野草昆虫熬出来的面糊……啊不,水泥,舀一勺能直接拿去砌墙的那种。
      白徽向来有点以貌取食,即便是眼下这样艰难的环境,也很难放弃审美去尝一口。

      他的表情拒绝得太过明显,众人笑倒了一圈,阙南飞不死心地又喝了一口,咂咂嘴说:“真不难喝,就是加了点巧克力棒压缩饼干花生酱和炼乳而已。”
      而已。
      白徽当即转身出了厨房。

      “丧尸都没把我们柏老师熏那么远,”秦濯肯定道,“但你熬的水泥做到了。”
      阙南飞:“……”

      几秒后,白徽重新回到厨房,手里多了瓶果汁饮料和一叠纸杯。
      “诶有饮料,在哪儿拿的?”舒卯问。
      “收银台背后那面墙上,”白徽拧开盖子,问,“谁要喝。”

      秦濯举起手掌晃晃:“我。”
      “还有我!”
      “我也要喝。”
      “……”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接过饮料。除阙南飞外,另外六个人都捧上了一杯甜滋滋的果汁。
      白徽最后问了一遍:“你真不喝?”
      水泥完全滞销,阙南飞愤懑地嚼了一大口,终于还是选择跟随大部队:“……算了我也喝饮料吧,谢谢程哥。”

      然而喝完后立马叛变:“好吧还是饮料好喝,不得不说,添加剂多的东西还是有好处的,这不,放它十来个月一年多都不带变味儿的。”
      “……”苗缇忍不住捂脸,“你就一定要说这么心酸的话吗?”

      秦濯没吃太多就放下了碗筷,他握着纸杯靠在身后的架子上,目光落在白徽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啜饮着杯子里的饮料。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白徽转身看了他几秒,说:“你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秦濯晃了晃纸杯说,“只是觉得饮料挺好喝的,在考虑要不要找你碰个杯。”

      不过年不过节的有什么好碰杯的,白徽心里这么想,然而话说出口就变成了:“碰个杯也值得你考虑这么久?”
      “这不是担心刚才撞到你鼻子,怕你还在记恨我么?”
      “你很会给自己加戏。”白徽拿起杯子,面无表情在他杯沿磕了一下,自顾自喝了口饮料。

      “你们碰杯怎么不叫我们,”阙南飞张罗起来,“大家也一起碰一下吧,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
      “用什么理由碰杯呢?”舒寅问。
      “碰杯需要理由?”阙南飞想了想说,“那就祝我们顺利活下去,成为出生入死的朋友吧!”
      “好!”众人一同举杯,连倪宝月这个小孩子也不例外。

      白徽握着杯子,不知想到什么,顿了片刻后,也伸手和大家一起碰了一下。

      厨房里的欢声笑语持续到晚餐结束,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简单分配了一下房间。
      这个小旅馆一共六间房,两间双床房四间单床房,舒卯和倪宝月、舒寅和阙南飞各住一间双床房,剩下四个人住另外四个房间。

      分配完后,大家依次快速冲了个澡。白徽习惯排在后面,索性等他们都洗完才进了浴室。
      这旅馆从每个角落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浴室也不例外。这空间很小,墙角、地砖因为经年磨损而显得有些脏,花洒的接口处也旋不紧,滴滴答答地额外淌着水。

      浴室洗手台下方有个小抽屉,里面还放着好几份独立包装的洗浴用品。
      白徽拆开一袋洗了个头,等到他刚把头发水汽擦干,准备披上衬衫时,老旧的灯管忽然闪了两下。

      紧接着“啪”一声轻响,眼前的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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