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二十二十二

24、小竹子

　　晚饭后，陆十五骑着小电瓶载着沈玄竹来到了小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开着，有几个大人在空地上打着羽毛球，旁边的操场看起来比高中的小一点儿，这会儿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积水，但是已经有小朋友在上面踢球了。

　　操场旁边就是篮球场，柯默和高觅已经在那儿打了有一会儿了，见两人进来了，才停下来休息了会。

　　“你俩终于来了！”柯默说道。

　　“嗯！”

　　陆十五脱了外套，捡起地上的球拍了拍，然后老远向篮筐投去，动作姿势脸都很帅，但是没进，球和篮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掉到了地上。

　　“漂亮！”高觅远远喊了声。

　　陆十五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又跑回去好沈玄竹坐在一块儿。

　　沈玄竹嘴角还带着强压下去的笑意，他眼睛亮亮的，对走过来的陆十五说了句：“哥，帅的！”

　　这话如同鸡血般注射进了陆十五的身体里，他立马从凳子上弹射起来，又跑去捡起篮球，来了个三步上篮。

　　他看见球进框的瞬间，迅速转身不看球框，扭过头张开双臂，大叫道：

　　“有没有听过哥的传说！我可是能从百米远把球甩进篮球框的人哦！”

　　柯默猛地笑出声啦，然后拆台道：“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陆十五摇摇手指头，啧啧说道：

　　“默姐，你是嫉妒哥的才华了！”

　　陆十五自己投了几球后，又跟柯默抢了几球，之后高觅和沈玄竹也参与到篮球队伍中，四人各自为战抢球，随便打了几下。

　　沈玄竹这下才明白为什么陆十五死活不肯去参加篮球赛，这人打篮球实在太菜了，虽然他不想给自己冠一个弱不禁风的名号，但显然陆十五比常年不运动的自己还要菜。

　　球是抢不到的，人是拦不住的，球投到篮框上，也是要顺着篮框溜达两圈再掉下来的。

　　这种情况下，王敬还会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上场，估计是因为这家伙老是体育课缺课，平时课间忙着搞业务，只因为那传说中的一球，才让别人觉得他是个篮球高手吧。

　　几人打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陆十五一身牛劲没使完，又跑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给大家。

　　柯默接过水，道了谢。陆十五发完水重新坐回沈玄竹旁边，搭着人家的肩膀大口喝水。

　　柯默：“十五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中午吧。”陆十五回答。

　　“我也是，一起回去呗！”

　　陆十五：“不在这多玩儿几天？”

　　柯默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家里人催我回去呢！……清溪村真的好漂亮呀，以后还想来玩儿！”

　　天快黑透了，风呼呼的吹着，吹得人有点冷。高觅把另一条椅子上的外套给柯默，示意她穿上，对她说：

　　“随时都能来。”

　　柯默应了一声，随后大家都沉默了，或许是累了。操场上游荡着小朋友们踢球的笑声，羽毛球时不时被拍子打飞的声音，还有外面家长叫自家孩子回家的声音。

　　陆十五喝水的时候偷看捏着矿泉水瓶子的柯默，她的耳根子越来越红。

　　陆十五：“默姐脸红了！”

　　柯默正想起身治一治这贫嘴的货，陆十五就拉着沈玄竹跑了，快出校门才回头大喊了一声：“觅姐再见，默姐明天见！”

　　两人跑出校门，沈玄竹才反应过来，他拉着陆十五的袖子喘气儿，看着对方说：

　　“你真坏啊。”

　　“哈哈哈哈哈，好玩儿！”

　　陆十五和沈玄竹坐在电瓶车上，准备回家。晚上的风更加刺骨，陆十五开得很慢，避免风太凛冽，沈玄竹本来就受过寒，这两天有点小感冒，他不忍心再让他吹冷风了。

　　沈玄竹轻轻环住陆十五的腰，这人很瘦，细长的腰上没什么肉，但感觉很结实。

　　他想起王敬当初那番话，一个大课间，满是人的篮球场，陆十五老远甩进一个球，想想还挺帅的。

　　沈玄竹：“你当时真的百米开外扔进一个球？”

　　“当然了，王敬亲眼看见的。”陆十五语气中带着自豪。

　　“但是你……你今天状态欠佳。”

　　这句话是沈玄竹憋着笑讲出来的，对方显然也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猛地点了下头，说道：

　　“对！天太冷了，不宜打篮球！”

　　沈玄竹笑得很开心：“哈哈哈……对，不宜打篮球！”

　　陆十五也笑了，安静的小路上再无别人，仿佛只听得见两人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对了，我哥今天给我钱了。”沈玄竹说。

　　“哥哥给你的压岁钱，明天我送你回家去，你再好好谢谢他。”

　　沈玄竹沉默了许久，他把头放在陆十五肩上，看着远方被电瓶车灯照亮的小路，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各家灯火，和他眼前这点儿光亮，他忽然开口：

　　“我不想回家。”

　　陆十五扬起嘴角，“那跟我住呗。”电瓶车稳稳停在他家门口，他转过头，凑近肩上的沈玄竹，继续说道：

　　“你就在黄姨店里看书，我帮忙，下班后，咱们还可以去找大痣玩儿，去找寸儿林梓吃烧烤！”

　　沈玄竹笑着应了一声，随后从那人身上起来下了车，电瓶车灯熄灭，两人眼里再看不见一点光，陆十五一只手猛地抓住沈玄竹的手，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手机。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怕黑。”陆十五笑着说。

　　沈玄竹空着的手向上伸，在黑夜中摸索着陆十五的脸庞，在陆十五还没掏出手机前，就向着陆十五的脸吻了上去。

　　这摸黑一吻没亲在脸颊上，反倒是落在了那人嘴角，比起直接亲吻嘴唇，似乎嘴角更令人意乱情迷。

　　沈玄竹放下刚刚踮起的脚尖，温柔安慰道：“有我在。”

　　沈玄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才发觉那人已经满脸发红愣在原地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去牵住陆十五，“走，拉你进屋。”

　　沈玄竹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等陆十五洗漱完一起睡觉，他打开朋友圈，看见了他妈妈发的一条内容。

　　狼狈的厨房，全是碎掉的瓷碗碎片和啤酒瓶，地上的饭菜没有被收拾，这条朋友圈的配文是：大儿子忙工作，小儿子离家出走，这就是我的新年。

　　碗筷无疑是她和丈夫打架摔碎的，但他俩没出现在被谴责的朋友圈里。

　　沈玄竹再没心情看手机，闭上眼，心中觉得有十万分的委屈，该怪谁呢？怪自己离家出走，还是怪爸妈沆瀣一气，总将不幸福不美满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呢？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从紧闭的眼眶边流出，他也顾不上拭去，只是小声抽泣着。

　　陆十五回来看到这一场景，心里五味杂陈，他只能从背后抱住这蜷缩起来的人儿。

　　沈玄竹转过身，埋在陆十五胸口，“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陆十五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竹子……不哭啊……”陆十五躺在他身侧，轻柔的吻着怀中人的脸颊。

　　“嗯，就是……累了。”

　　陆十五轻吻了下对方，轻声说道：“睡觉吧。”

　　“嗯。”

　　沈玄竹很快就睡着了，而陆十五还悄悄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偷看身侧这人。

　　“小竹子……你没错。”

　　陆十五看了会儿，把手机熄屏，手轻轻搭在沈玄竹耳侧，没多久也睡着了。

　　昨晚没拉窗帘，一早天光刚亮，沈玄竹就被光亮醒了。

　　他看见陆十五朝着自己，一只手靠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和自己十指相扣，放在陆十五心口位置上，这人像保护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把自己护在怀里。

　　沈玄竹轻笑，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对方的鼻子，又怕惊醒陆十五，于是收回了手。

　　这之后他没再睡着，慢慢感受着陆十五的呼吸。

　　“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