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加利弗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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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狼后虎，兰秋年在薪塔里最无能招架的两个人站在对面，一同发难，他左顾右视说不出话。
贺句芒方才用力不大，容世群又属于皮糙肉厚的，揉了一小会就不再那么肿，生机百倍回归：“小兰，我觉着咱俩才是关系比较好的吧，下回你多向着我一点，成不？”
“不是这样。”
兰秋年总比别人慢半拍的口条终于在这时捋好了。
他将两只手搁在胸前、交叉着用力晃了一下，表明自己的坚定否认：“我没有替你说话，你把我想得太好。”
他不躲不闪地看向贺句芒，哪怕这个误会并不妨害他的利益，他也必须要澄清，因为他万分不想和贺句芒有所牵扯。
“嗯。”没有如预料那般发火，贺句芒袖手在两兜，摆着要一直装到海枯石烂的气范，态度和缓，“只是因为你善良，我知道了。”
他那天教训林索时为什么会因为发现兰秋年的身影而急急追上去解释？他潜意识里就认定，兰秋年是个内心有公正权衡、善恶观分明的人，有些事在对方的底线边缘，一旦触碰，就不是小打小闹那样可以轻轻揭过。
兰秋年这样的人，哪怕抵触他、反感他，也会在容世群嘴上开花时制止吗？
贺句芒无形中又给了容世群一眼刀。
兰秋年自认说得已很明了。
但贺句芒真的理解他的意思了…？
左看是面比罗刹，立若沉山的贺句芒，右看是脸带淤青，双目紧盯的容世群。兰秋年很想从他们两个的中间跑开，跑回寝室的床上。
贺句芒又问：“下回哲学考试你参不参加？”
“我？”兰秋年考虑了下，知道对方是在说某个金钱与知识的交易，正半带迟疑道，“不一…”
“哪还有哲学课了？咱们不是还有十来天就结业了吗？”容世群张了张嘴，怀疑自己地问。
他嘴快地又问兰秋年：“你们译使的？”
贺句芒脸上滑过一抹冰雹猛砸的怒色。
“记错了。”他生硬道。
兰秋年顿时免了纠结的需要，看贺句芒终于没有别的话要接着说，心情轻快道：“你不用考试了，是好事。”他非常刻意地一看时间，装作才发现：“我还有事，再见。”
兰秋年的背影变成清风中白珠一小粒，贺句芒收敛下的暴戾才猛兽出笼，转头冷瞪着容世群，在对方略带退缩的表情中沉声说：“你和兰秋年，哪门子关系？”
哟，打听进度的，以前没见贺春这么关心兄弟呢？容世群嘴边一乐，颇为自赏地说：“他那么难追，我当然要一步一步、小心再小心地慢慢来，不要冒犯到他，不要让他为难，关系不着急，大不了以后我常去009串门。”
他又扬了道眼神，“到时候多关照啊，当初你因为那事没争取到宿长，塔长倒是还有努力空间。”
什么宿长、塔长…贺句芒此时此刻想都懒得想，他手势微沉地拍在容世群肩上，面色不变，眼神却已迸发火花：“你就没想过，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脸吗？”
容世群一悚：“此话怎讲？”
贺句芒无端笑了，说：“你喜欢过丑的？”
“没，”容世群不经思索就说，“但我喜欢兰秋年也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内在也比别人好啊。”
贺句芒的笑容显出一点冷酷：“你根本没有了解过那些丑人，怎么有资格说这种话？”
容世群想反驳，却哑口无言：“…嗯。”
他踢了一脚矮石阶，抖抖落落的尘灰飞到他鞋面上，怅惘道，“我对他的认知是片面的，了解也是浅显的，的确没有资格自称喜欢…所以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人间百态，让自己从唯脸是从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你自己想。”贺句芒本是看他跟兰秋年也没认识几天就口口声声爱来爱去的，心里说不出的膈应，随口忽悠了三两句，没料到容世群脑补过度一通上价值。
那也好，总之别跟在兰秋年后面献殷勤，他看着心烦。
——
薪塔有大事发生。
加利弗教授，隶属暸望塔总部尖端科学院的顶级科研家，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方想请他要提前一年打好招呼，再大的面子都不好使。这样一个人，将会在今天下午抵达薪塔、为应届生进行课程讲解。
一时报名之人难以计数，哪怕对他研究的方向毫无兴趣的，也想凑一凑这说出去倍有面子的热闹。
兰秋年听说这消息时，听课位子早已被哄抢而空。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张枢监，请问加利弗教授的课我可以听吗？
[张枢监]：可以哇，你想听就去吧！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抢不到课(つ﹏<。)
[张枢监]：！
[张枢监]：你等着吧，我给你安排，明天你直接去。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谢谢。
颜文字很好用，目的达成。兰秋年刚要放下终端，就又有消息一振——
[电解质]：明天有加利弗教授的讲座，准备听吗？他讲的内容领域你大概会喜欢。
早几秒钟发过来就好了…兰秋年只保存了很少很少的颜文字，狄敬章但凡在三十秒前来问，他都不至于把一个浪费在张枢监身上。
他每每给连醒声发过一个首次使用的颜文字，对方也像拆开新快递一样惊喜，将他大大表扬一番，让兰秋年感觉自己又变得很柔软，像又回到知之甚少时的幼年。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我会去的，已经抢到课了。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S01还有别人去吗？
[电解质]：只有我。
[电解质]：你还希望谁去吗？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真是太好了。
几十秒里对方都没再回消息，兰秋年本来也只是随便感慨一句，见此就要转开话题，说说江宁瑕让他带到的话。
[电解质]：嗯，是很好，但谁去与否不是最重要的，课程内容才是首位。加利弗之前跟进的项目我都有存放备份，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他的研究论文发给你一份，无聊时候解闷用也是种选择。
狄敬章不敢看终端映幕，转动眼球移向别处，恰巧落在训练场地旁一片零落的白花瓣上，他想起兰秋年的衣裾。
不知怎的心跳如鼓。
“真是太好了”的意思是…？狄敬章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刚才匆匆打出的话，越看越感觉不满意，生硬又客套，还有些没话找话。
[电解质]：你会去，我也很高兴。
他闭一下眼，又发出这句话。
[兰秋年(小草成长中)]：好呀，谢谢。
他没懂狄敬章下一句话是要表达什么，“也”是在呼应前文里的哪句话吗？兰秋年就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只对上一句表示了感谢。
——
第二天果然盛况空前。
兰秋年还从不知道一间教室可以坐下这么多人，他踮了踮脚，小心地从一条一条腿间绕行而过，从后往前一直走到第三排，空座才终于多了一点。
等人到齐了，座位一定是全满的，兰秋年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直奔靠墙的那一列——单边挨着人总比左右都挨着人强多了吧？
他把书本放下，自己往墙边缩了缩，两手堵上耳朵。人吵吵的，他的头好痛…
“别挡路！滚开！”
“跟你坐一排老子都嫌烦！把你那双破腿收回去！”
“我特么就要和他坐一块了，你是个鸡毛啊在这拦我？我能对他做什么？别多事！”
兰秋年颦起眉，向吵嚷得格外突出的生源看过去——
一个五大三粗、狗头臊脑的矮胖斥候正趾高气扬地站在他这一排，低头唾沫横飞，训骂着脸红耳涨地阻拦他的斥候。
“你，你别…”
矮胖斥候一把将人挥开，在四周人看热闹的注视下反以为荣，洋洋自得地趿拉到兰秋年身边，咚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一股刺鼻馊臭钻到兰秋年的鼻子里，他鼻翼耸动，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生活不检点的译使才会频发感冒吧？”那斥候猥琐地笑了笑，突然脸盘子极速靠近，阴阳怪气地对他说。
张嘴时口腔里烂水果的臭味更是明显了。
“你臭到我了，鼻黏膜受到脏东西刺激就会设法排出细菌，不是感冒。”兰秋年冷着脸回道。
他从胃里感到恶心，像吞了一只死虫子。
身后的人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衣服，小声告诉他：“你别和他吵，他这流.氓是出了名的，比鼻涕虫都难缠又有关系，一般人治不…”
“你刚才是骂我是吧？你俩说特么什么呢？”矮胖斥候怒地拍桌，腾然站起，先踹了后面桌子一脚，又指着兰秋年鼻子道：“你一个译使过来凑斥候的热闹都够招风的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得寸进尺够了吗？”兰秋年也站起来，攥起的拳都因用力而发抖，脸上却分毫不让。
这薪塔的学生都是什么素质…人渣一个两个的净让他碰上了，夏天一半都没过完，怎么就到了多事之秋了？
冲突一触即发，前后左右一圈人也都站起来严防以待，开什么玩笑？要和译使动手？？
忽然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这排的斥候全往外退，挤到不算宽敞的过道里，给一人让出道路。
“挡路了——”
“谁？”矮胖斥候凶恶回头，对上那人平静的目光——整排再往左的人全站远了，那人的面前就剩下他。
“狄…狄哥？”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干笑了声，搓了搓手，刚才的威风好像是大家的幻觉。“我坐了你的座位吗？那我换个座。”
他摆着手，暗中垂涎的眼神再也不敢放到兰秋年身上，霜打的茄子般低着脑袋，慢慢向外走去。
狄敬章始终笑意沉静。
兰秋年微张着嘴，怎么狄敬章说话就这么有用？
斥候可算退到整排桌子的最边上，才松了口气，要脚底抹油，转过身的一瞬间，背后猛然受了来势汹汹的一脚。“嗷——”比杀猪还惨烈的嚎叫声响起，他扑通倒地，胳膊不住地往后捂着自己的背，浑身肥厚的肉都疼得颤了。
“对同学尊重点，”狄敬章面不改色，“你败坏薪塔风纪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知道，一定改….”
“他伤到你哪没？”狄敬章没再理会，走回兰秋年身边，略带紧张地看他，“刚才他踹桌子震到你了？”
“没有。”兰秋年回神，摇头，“我没事…”
狄敬章才舒了口气：“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薪塔里什么事找我都有用。”
“谢谢。”兰秋年叹了一下，“我说话他们就不听。”
“我会听。”狄敬章说，“你才来没多久，他们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陪你坐，你不要不开心。”
兰秋年想发表点感谢致辞，然而僵僵巴巴，还是只说出最简朴的谢谢，和有机会请你吃饭。
兰秋年坐下来，回身帮着后排的人把桌子扶好，隐约觉得这场面好生熟悉，但这人比之贺句芒…那是蠢得多也坏的多了。
“谢谢你同学。”兰秋年从兜里摸出唯一的一包糖渍脆笋，诚心诚意地递给对方。
“啊，啊？不用，我不吃这个…”
“可以吃，请吃。”兰秋年知道外面的人有客套的礼仪，坚持让对方收下。
“那我就收下了，你不用谢我，没事的，嘿嘿。”
竹笋严重过敏的同学撕开包装，闻嗅了一下气味。
数秒后——
兰秋年身后，一个过敏了却很幸福的人抓了抓脖子上的红疙瘩，露出感动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加利弗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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