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误会 美丽的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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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秋年略带拘谨地摆好一个正面对镜头的姿势，取像框里他的表情发沉，像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与旁边双手比赞、笑出六颗牙的江宁瑕对比很鲜明。对方试着换了几个角度，忍笑问他：“我拍照技术还不错，怎么就不能把你拍得看起来开心点？”
兰秋年愧疚地张了一下嘴：“我——”
“——小兰？在这拍照啊？”
容世群的声音极速由远至近，疾风刮面似的扑过来，手搂在江宁瑕的脖子上转了半圈身子稳住脚。
“带我一个，”他说着又惊讶地问江宁瑕：“你们两个原来认识？”
怎么哪都有他。
“今天才认识。”兰秋年接过话，心里却一样地惊讶，世界果然很小，不一定哪天碰见的谁就和谁是好友，容世群和江宁瑕竟然认识。
但也不奇怪，圈子就那么几个，世家子弟大约都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不认识才是蹊跷。
江宁瑕本来的笑容从容世群搂住她的那一刻就飞得杳无音讯了，她脸色阴阴的，“你真是永远改不了凑热闹的毛病。”
容世群不以为意，把兰秋年推到中间，略俯身配合好他的身高，笑得标准地催促，“快拍，笑久了我也会累的。”
江宁瑕站到兰秋年另一边，这回再勉强去笑，嘴角也肌无力般提不起来，看着命很苦的样子。
“你比刚才少露了三颗半牙。”兰秋年发现这点，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特意转头提醒了句。
“咔擦——”
“我的脸花了…”三人凑在一块看成片，兰秋年食指指节抵揉着唇，见此吃惊地指出。
“我觉着挺好，平时哪见得着你有表情。”容世群以钻研课题都没有的仔细将照片扫视了遍，肯定地说，“这张特好看。”
的确。
照片里的兰秋年微微偏头，程度不深地蹙眉，嘴张开一小半，额面、鼻尖、鲜翘的唇，乃至羸瘦的下巴，都漂亮得工巧。
江宁瑕也赞同，“等等给你们发过去。”她对等她的朋友挥一挥手，再一次嘱咐兰秋年，“一定要帮我把话带到啊。”
兰秋年：“好。”
这是兰秋年有记忆以来拍过的第三张合照。
“替我跟你姐带声好——”
眼见着江宁瑕要走，容世群找准时机讨了最后一句嫌，拖着长音说。
“我姐没空理你。”江宁瑕的影子消失在转弯尽头，话里话外嫌弃止不住。
容世群佯装受伤地叹了一口气，手按在兰秋年的肩头，问：“她让你帮忙带什么话？”
“她说下一个S级斥候会出现在江家，让我把这话带到给S01寝的那几个。”左右不是什么通天机密，兰秋年说起来无所顾忌。
“S级…”容世群撑起下巴，口中念叨，似有所悟。
“还是贺家那个新英雄四世子更有希望点，你怎么看？”
兰秋年真的不明白这个“更有希望”是什么意思，在他一概的认知里，天赋等级是与生俱来的物品，就和是男是女一样，胎生下来人是什么性别，这一辈子就按什么性别活着。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与家世门庭无关的了。
他就问出来：“所有人的几率不是都一样？还是运气最重要。”
“哈？”容世群却如同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以看从未见过的新奇物种的眼神打量他好几眼，真诚赞叹地笑，“小兰，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和我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根里就不一样，我果然没觉得错。”
兰秋年受不了他怪模怪样，更为这种从小到大的认知被否认的倾覆感而失措，催促道：“所以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没从容世群的大笑里听出什么居高临下的得意，他现在就想走得远远的。
容世群止住笑，先卖一个关子：“你知道那个四世子几岁吗？”
“才五岁不到，贺句芒孙子辈的。”
他看兰秋年有想掰着手指算的趋势，制止道，“不用算，他们家那个关系网不拿着族谱算不明白。”
“你是几岁分化成译使的？”
“我…不清楚，”兰秋年想破天也想不出二十出头的贺句芒是从哪来的孙子辈的人，只好先回答问题，“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了。”
容世群一看他的灵醒样子就是记事早的。
“那也太早了…”他原本准备好故弄玄虚的话派不上用场，自己反倒被兰秋年震住，不由问，“你小时候真没烧过导向香？”
“没有听过。”
容世群一边自语着“不应该啊”，一边搜刮着词汇给兰秋年科普：“虽说大众视角上，能不能分化、分化成什么等级，是个挺随机的事，但实际上，只要你有钱，这些都是可控的。”
“比如我，”他满脸坦诚，并不难以启齿，“我妈一周给我烧三次导向香，我十岁生日还没过就分化成A级了，如果我不是容家的人，可能我也就是个B级，或者C级？”他把自己说笑了。
“贺句芒那厮就更过分了…我对他家了解比较多，就拿他来说吧…”
贺句芒这种名门出身的红N代不缺钱也不缺权，从睁眼开始就伴着促导声波长大，导向香不计价地烧，光熏出去的烟灰估计都能让吸饱了的蚊蝇跟着一块觉醒分化。
穷苦人家的子弟指望着能在14岁前分化成功进薪塔讨生活，哪怕压线通过都是天选的幸运，这位公子哥却压根没考虑过。
在贺家，哪怕是旁支都有十岁以前必须分化的铁律，否则传开了必定贻笑大方，更何况是贺句芒。
“所以，”容世群看向云里雾里的兰秋年，总结着问：“你妈没给你买过什么促进分化的东西吗？”
…
兰秋年开始怀疑起容世群的情商了，甚至在脑海里默默盘算，这人能活到今天到底是凭靠健全的四肢躲过了多少次“因言获揍”的场面。
“没有，”兰秋年的语气稍冷，敷衍这场过度热情的拷问，“我小时候的朋友也都和我一样，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斥候或者译使了，不记得有谁是后来才分化的。”
“嚯！”又是一道发自肺腑的赞叹，容世群连平时常常拖着的散漫调子都收起来了，眉间一整，话带认真，“你是在哪长大的？真是群英荟萃。”
兰秋年不想和他说话了。
他不理他，容世群却更来劲，两手揣着兜低头去看他的神情，眉眼溅开笑，“你要是真想知道贺句芒和四世子在血缘上是什么关系也容易，你上网搜贺家族谱，全透明的，没有秘密。”
…谁要搜。兰秋年转身不理会。
“贺春…这他小名，你知道就行，”容世群正要兴致勃勃地开始施展唇舌，怕兰秋年听不懂，紧急补了一个人物介绍，“贺春自称无比后悔分化，否则就用不着被家里送来薪塔受罪了。要我说这人就是死装，你别说让他变成普通人，哪怕让他从S级变A级他都得抹脖子。”
这点兰秋年倒是认同，凭贺句芒对面子的在意程度，容世群这话没说错。
容世群都说出这么妙趣横生的话题了，见兰秋年还是不发一言，费劲地思索了下，终于恍然大明白：“你是不是担心贺春找你麻烦啊？你放心好了，天老爷不会让他在外面浪的。”
“谁是天老爷？”兰秋年惊起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你都不知道？”容世群也愣住了，狂笑不止，“贺春他爸叫贺秉天，我们都偷偷叫他天子，叫他爸天老爷。”
…这也恶毒得太超过了。兰秋年叹为观止，深深闭了一下眼。
关于贺句芒的事，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再听了。兰秋年维持着所剩无几的耐性，屡次想开口打断说到兴起的容世群。
“——这是我前几天听来的新料，听说贺春来薪塔的第一天就被狗追得躲进人工湖里了，也不知道真假…诶疼疼疼，你怎么抽我啊？”容世群小心地戳了戳打在胸口的触手，心神荡漾地问。
兰秋年无法再忍，这个容世群太坏了，真料加料一并往出说。被狗追进人工湖里这件事…分明就是他的事迹。
当时他和张枢监从薪塔往外走，结果被薪塔里养的狗追着跑了两条路，脚下一滑栽进湖里，上岸时半条裤腿湿得不能再穿，薄薄一层布、浸饱了水裹在皮肤上，全身都寒荡荡。
也找不出传播者，兰秋年快速从容世群手里抽回触须，想要痛斥对方的搬弄口舌，话却在口中一缓——
骤然传来的异动让兰秋年的直觉本能拉响警钟，他没来得及看清，却清晰地听到了空气被逆着破开的气流声。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朝后疾退一大步，耳边炸开风猎猎响与雷鸣电掣。
不过须臾，一声痛呼，容世群的头被打得歪出十里地。
“嫌容家笔画太多了，想掉个脑袋改姓谷？”
“你什么时候来的？”容世群捂着青肿的鼻梁心惊肉跳地问。
“我来与不来，还需要知会你吗？”贺句芒眼里的火焰一烧冲天，冷森森地笑，“我的履历你记得很清楚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容世群不愿在兰秋年的眼皮底下接着丢面子，又自知理亏，只好滑跪：“错了哥，下次不骂你了。”
斥候之间的打斗只有互殴，他为什么不和贺句芒来场拳脚交加的战斗吗，是他不想吗？还不是打不过。
贺句芒也知道自己一拳过去能给人造成多大伤痛，对方认了错，他就不再纠葛。
兰秋年见着贺句芒朝自己缓慢地转过身。
他刚才一句都没参与，怎么也要被带着算总账…兰秋年神经紧绷起来，警惕地留意着贺句芒逼近的脚步。
三米、两米，一米。
兰秋年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谢了…你替我说话。”
兰秋年：“嗯？”
贺句芒炙红的眼底如逐渐降温退潮的熔炎，曝出下方采暖的火山石，冷热适中地煨着人。他不偏不倚地直视兰秋年的脸，话里带着很少有的柔和与消不掉的拗口：“你，人还不错，平时不要用触须。”
他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兰秋年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一鞭，又看容世群反射弧奇长地一抖身子跳起来，顺着贺句芒的误会再加一把火：“小兰，你刚才打我是为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误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