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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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
兰秋年循声向上看，贺句芒阴影里清晰利落的五官出现在他正上方，深眉一瞥就成迫人凶相，不冷不热地对他咬出这两个字，仿佛跟他坐有天大的不乐意。
谁想和他坐？兰秋年不声不响地移开眼，就当没这个人。
贺句芒吐出一口气，压下眉眼。
沉沉一眼搭向后排斥候，半个字都没吐露，眼里脱鞘一对淬火刀尖，贺句芒神色如密云不雨，脸黑得像灾祸降至的卦象。
“——刺啦！”
兰秋年忽听得身后桌子强烈极速移动，铁桌腿与地面擦出道牚距劫遌的剐蹭声，刺得他鼓膜发痛。转眼一看，后排脸色汗涔发白的斥候正举动发慌地往后挪桌子供贺句芒通过，桌膛杂物零零碎碎遍洒了一地也顾不上，速度快得像见了弑人凶兽。
贺句芒夷然自若地从兰秋年身后走过，拉开凳子大摇大摆地坐下，动作极重地从腕上解下表往桌面一丢，不知被什么磕碎的镶金表盘又抖掉几颗碎钻，兰秋年眉头巨皱，心道这粘了钻粉的桌子身价都要水涨船高。
斥候所需的安全社交空间至少要在两平方米，自从前任塔长在大会上发表言论：这是错误的，要纠正，要克服。从今往后所有教室就都是满满当当人挤着人。
兰秋年又很想要叹气了，他闭紧了眼，翻一个前所未有的白眼，迟迟不愿再睁开。
早知现在状况，一早就答应和容世群挨着坐好了，谁又能想到无法无天的贺句芒真能屈高就下地来和各级斥候共同上课？
贺句芒不是瞎子，当然将兰秋年那抵触万分的态度尽收眼底，对此头疼得像太阳穴遭了针扎。
他近日没惹过对方，更没做什么事触对方的霉头，但兰秋年就跟认准了他是个地痞恶霸似的，成天看了他就扭头就走。
不对他溜须拍马的人已是少见，天底下再挑不出个像兰秋年这样将“讨厌他”摆到明面上的。偏偏，他又做不到拿对待以往那些人的手段对待兰秋年。
贺句芒向来直白，心事懒得遮掩，大幅度地斜歪着身子看兰秋年，眼神从上翘的睫毛刮到下巴尖。直看得对方无可奈何，抬起一只手挡在左脸前，他才从嘴边滑出一声忍不住也压根没忍的笑。
“你还觉得上回我是故意的？”
面对似是而非的问话，兰秋年纵使懂得对方的深意也不想回答，“不知道，忘记了。”
“能照着书学会五点网的人说自己记性差，你这话里的可信度不太高啊。”贺句芒索性彻底转了半圈身，对兰秋年半抬着眼睛笑。
唇角太尖，勾起来弧度也像狞笑。这般表情若是出现在豺狼虎豹面上，那保准就是吃人前的预备。
“你怎么知道？”兰秋年先问出口，就一下想起来那天在他入睡后被放到桌面上的书，竟然是贺句芒干的？
“你看我的书了，怎么这样？”
“给你拿下来的时候余光扫着的，我没偷.窥习惯。”贺句芒不知又想什么，低哼说，“你总把我往坏了猜。”
“哦，”兰秋年无动于衷，台上教授都唾沫横飞了几分钟，他还想听课。不再看贺句芒，“那你以后不要这样。”
贺句芒何曾受过忽视。
他一把抓过兰秋年的胳膊，皱了眉靠近去审视，语气冷了一片，“你还想我怎么样，给你服软，向你道歉？”
“你别抓我——”兰秋年被他吓得一激，回过神赶紧想让他放开，又顾虑着讲得热火朝天的教授不敢动作太大，试着往外抽了好几次都没逃离这堪比钢钳的握力，压着声音说，“我没有这么想，你先放开。”
贺句芒手头力气松了松，却仍然是不容躲避的钳制，他眉间泛起凌厉的燥气，不情不愿地开口：
“如果你想要，就直接告诉我。”
？
兰秋年懵住。
贺句芒这是，什么意思？真是狗会上树了…但问题在于他真的不想。兰秋年只想让贺句芒松手，并且以后也离他远远的，他和这类今天风明天雨的阴晴不定的人相处不来。
他清清楚楚道：“我真的不想，贺句芒，你离我远一点比什么都好，我现在不太想和你说话。”
控着他小臂的手终于松开了。兰秋年虎口脱险，将袖口腕上去，不作声地揉了揉被捏到发红的皮肤，浑没注意跟随的注视。
贺句芒描述不清此时想法，只觉着浑身发空，心底又沉，像为求饱腹的人囫囵吞下一块石头，噎着气管阻碍喘息，只能在饥饿与窒息中踯躅。
他眼神不详地看着兰秋年，不为什么，只是看着。
他早就不再怀着偏见认定兰秋年进薪塔是别有目的，也早歇了把人挤兑走的心思，有一分半秒他甚至会想如果不是这样脆弱的生命不适合活在永伤山，那未来捍守灯塔的漆黑日夜里，有这样一个亮堂堂的人在身边也还不错。
但说这些似乎已经太晚，兰秋年现在讨厌他讨厌得顺理成章。
摒除了外力打扰的兰秋年以鹤立鸡群的专注力开始听课，在一众昏昏欲睡的斥候里像颗雨后盎然的小笋。
“从背弃泛神论开始，我们投入理论的怀抱。但谁能说机械不是一种信仰，我们奉养它就像信神一样虔诚。”
有道理。兰秋年深思。
“我们衡量人的腰身宽窄，计算汽轮机的热力和尺寸，叶轮会因为加速过快而崩裂，人的意志也会在高压下断开。”
很正确。兰秋年咬着食指的骨节想。
…
“本节课的内容就到这里。”教授喝口水润润喉咙，关了映幕。
“呼啦——”
堂下顿时乌鹊倦栖，鱼龙惊起，众人一扫困眼，唰唰起身，生龙活虎地就要走——
“慢着。”教授却一摆手，冷酷无情，“打开你们的终端，针对本节课内容我出了题，正确率百分之五十以下的要受处罚。”
一片哀嚎如宰年猪现场。
“你，贺大少爷。”教授坏心眼的笑容露出来。
“你如果不及格，下回见了你父亲我就要亲口告诉他。”
那一丛丛哀嚎声在一秒内诡异地静默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眼神聚焦在兰秋年一尺之内的身边，又怕被贺句芒发现，不到一会就纷纷散退。
兰秋年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一僵，随着不满的牢骚声：“这老头真没事闲的…”
贺句芒刚才哪里有听课？兰秋年记得此人听到一半就不管不顾地头靠着桌子安眠上了，手臂挡着脸，只露出一头桀骜的红发，睡得心安理得。
兰秋年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很少幸灾乐祸。
他点开考试题，专心致志地一题一题开始答。选择题都很简单，不过是几分钟前刚听过的内容的变式，简答题也不难，兰秋年稍加思索，也一一从课堂内容上找到了对应的点，不经犹豫地填入。
答完全部题目上传后，兰秋年一看点，离交卷时间竟然还剩半小时。
“这网上搜不到啊…”
“二十三题选什么？我填A了。”
“我啥也不会都知道二十题以后的是简答，比起答卷你还是先治治脑子吧。”
…
“借我看看。”
兰秋年惊讶非常地扭头，不敢想这人怎么能如此自然地提出这等要求，他静了片刻，细弯弯的眉梢蹙聚起来。
贺句芒却半点惭愧之心都无，兀自懒洋洋地歪着身子，又复述一遍，“条件你随便开，上回的一百万你没要，现在要吗？”
穷得只剩下钱了，兰秋年鄙视这种人。但如果对方把钱分给他，他就会支持这种人。
毕竟有狄敬章的保证，金钱又回到他的必需品清单里了。教授暂时没注意这边，他很大方地把终端往左一偏。
“给你看，十万就可以。”
十万还算钱吗？真是可怜见的。这是贺句芒脑子里第一时间的想法。
他似有所悟地凝起眼，心里又无由地庆幸，如果兰秋年还和上次那样对钱没想法就坏了。肯收钱是好事，他有很多钱，十万买兰秋年一句话都能唠到天老水枯。
“说了一百万，少了我都觉得丢人。”贺句芒说，“通讯号。”
这是兰秋年听过的最有魄力的几句话之一。他一遍慨叹贫富差距之大，一边诚实地报出自己的通讯号。
不过几秒——
他余额里的五位数变成七位数了。
兰秋年再一次查了查那串数字，组合起来太陌生，比做梦还不真切，他晕乎乎地扶了一下额头，感觉眼前飞花。
贺句芒短促地笑了声，倒没出言嘲笑。也开始答题。
兰秋年看不厌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退出了余额界面又点进去，三番五次地被这串数字吓一跳。以至于都没注意，贺句芒其实并没有看他的答案。
看着不学无术，实际上每门理论课考试都是高分通过的人后知后觉沉下脸：兰秋年可别真觉得他是什么没文化的玩意。
——
从那条灰白的瓷砖地走出来，兰秋年站在走廊尽头等容世群——对方答应了要带他去吃味道无敌的美味串串，一直只吃食堂的兰秋年听闻此言无法抵御。
照明不强的灯泡在他发间、面容弧线承转处反射出冷洇洇的光，眼窝一束光影若水流，愈加衬出眼瞳的辉色。
薪塔里的这种灯向来都把斥候照得满脸死灰、眼小无神，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能欣赏它功率的脸。
兰秋年还在翘着脚眺望时，身后传来道促狭味颇重的笑声，兰秋年还以为是发生什么可笑的事了，没忍耐住吃瓜心理地转头去瞧，不期然就与贺句芒从高向低的视线对个正着。
在笑他？兰秋年刚想驱赶，又因为刚刚入帐的一百万很知恩图报地没有行动。
贺句芒聪明地没提任何私人相关的事：“下次这活还接不接？”
兰秋年心念微动，却很快理智下来，先不说下次有没有钱可赚，再次以他的开销，一百万都够他活几十年了。
“我不是每次都上哲学课，而且这次没被教授发现，下次就不一定。”他拒绝。
贺句芒却压根没拿这当个事看待，随口就说：“那我给你揣兜里，随问随答。”
“你…“兰秋年一愣，眼神瞟了一下对方的衣服外兜，皱着眉说：“你看我能坐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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