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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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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真是这么说的?”李朝风站在窗边,神情略显诧异。
揽月点头:“姑娘说今天晚上迷了路,撞见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敢见您,并无异常举动。”
李朝风不置可否。
“你先退下吧,让乌屿来见本王。”
“是。”
李朝风来到书案前,他提起笔,细细回想了今日遇到她的经过,的确没什么不同之处,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孤女,胆小懦弱,就连静安也没查到什么异常。
柳、珍、珠。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个名字。
总不会真的对方就刚巧死了父亲,来到他下朝回府必经之路上卖身葬父,刚好又被无赖欺负,被他撞见带入府中,然后又碰巧撞见他处理叛徒。
李朝风想着想着就笑了。
怎么可能,
他可不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
若真是巧合,未免太过无趣。
只是她偷听墙角的功夫确实不怎么样……
窗外枝头被雪压弯了腰。
柳珍珠被揽月安排来的丫鬟伺候着梳妆,她从看着镜子身后的揽月,被发现时又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再次看过去,恰与对方对上视线。
揽月:“姑娘可是有事?”
柳珍珠双手绞在一起,犹犹豫豫地开口:“王爷他……”
揽月:“王爷上朝去了。”
柳珍珠大大松了口气。
不料揽月又道:“王爷上朝前留下话,今日和您一块用午膳,姑娘且等着罢。”
柳珍珠垂头丧气。
揽月看着好笑:“姑娘放心,王爷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
柳珍珠掰手指,没有说话。
昨日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着都不是个大善人。
更何况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是个残暴不仁的奸臣,揽月对自家大人的误解也太重了。
摄政王李朝风,长公主之子,当朝皇帝的表兄。
多年前,长公主驸马为保护先皇而死,长公主也因此早产,好在母子平安。不知是感念驸马的牺牲,还是愧疚,先皇对这个孩子宠爱非常,甚至在他十二岁那年,破格给他赐皇姓,取名朝风,以示恩宠。
三年前,先皇驾崩,太子年幼,外戚作乱,在边疆的李朝风被召回京辅佐太子登基。
然而他并非什么忠心良善之人,一回到京城便带来血腥一片,威胁小皇帝下旨给他封王摄政,朝堂上忠良惨死,皇帝被架空。整个朝堂都变成了他的一言堂,皇帝朝臣若想做些什么都得先得到他的首肯。
这对百姓来说本无太大所谓,坐在上头的人是人就行,比起谁执掌大权,说实话,他们更关心家里的铜钱和米还有没有。
奈何摄政王残暴不仁、作恶多端,在国事上,他推行严刑峻法,又大兴土木,加重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在个人道德上,他杀人如麻,滥杀无辜,贪财好色,强抢民女,府中美人数不胜数。
总而言之,摄政王不是个好东西。
朝堂。
“近日京中大雪,贫弱之民死伤甚众。”
小皇帝咬了咬下唇,瞥向站在朝臣之首的男人,轻咳一声,壮着胆子问:“摄政王对此时有何见解?”
但李朝风眼都未抬:“恕臣愚顿,一切依从陛下的旨意。”
“既,既然如此,那那便先退朝吧,此事容后再议。”
林尚书愁得胡子都白了:“陛下不可!”
但小皇帝充耳不闻,太监:“退朝。”
李朝风轻飘飘地抬眼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正起身,竟被吓得一哆嗦,坐了回去:“表、表兄可还有事?”
“微臣无事。”李朝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拱手离开。
小皇帝被吓得想哭:“表兄又生什么气了……”
出了皇宫,静安在马车上候着,见到摄政王还有些惊讶,一边给他披上狐裘,一边问:“王爷今日下朝这么早?”
李朝风言简意赅:“回府。”
静安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再问。
一路无话。
回府时还没到午膳的时间,他疾步往书房的方向走:“揽月呢?”
静安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揽月在那个柳姑娘身边。”
李朝风停下脚步:“柳姑娘?”
静安:“就是昨日,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李朝风这才想起来,拂袖往反方向走:“去会会那个柳姑娘。”
柳姑娘正在屋中烤火,这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惬意的一个冬日。
今早揽月安排过来的小姑娘叫兰心,被吩咐来照顾她今后的生活起居,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手很巧,但是很胆小,柳珍珠找她说话也不敢回答。
二人一块呆了一早上,在柳珍珠第五次试图套近乎同她说话时,她总算能吐出几个字。
这会儿柳珍珠坐着烤火,兰心就在一旁拨弄炭火,好让炭烧得更旺些。
柳珍珠看着她被烤得红彤彤,稚气未脱的脸蛋,总疑心自己欺负小孩:“兰心,我来弄吧。”
兰心闻言愣住了,拿着火钳不知所措。
看见她没有反应,柳珍珠就自己去把火钳抢过来:“你也来坐着。”
兰心声音小小的:“姑娘,奴婢是下人。”
柳珍珠压低声音,学着她说话:“兰心,我也不是贵人。
柳珍珠看她神情懵懂,忍不住笑,又道:“你且安心坐着吧。”
兰心听话坐了会儿,仍是不安,没一会儿就跑去监督那些添置物品的下人。
揽月今早不止带了兰心过来,还让下人来添置东西,让柳珍珠缺什么跟他们说,结果下人搬了一早上都没搬完。
柳珍珠看着咂舌,自己明明是来当婢女的,怎么享上福了。
兰心不知是不是不放心,没一会儿就过来看她一下,好像她是什么纸扎的小人,烤个火没人看着就会玩火自焚一样。
柳珍珠拉住她:“那些东西稍后再忙吧,不会出差错的。”
但兰心坐立不安。
柳珍珠看着好笑:“你什么时候进府的,怎么小小年纪干起活来闲不住了。”
“奴婢自小就是在王府长大的。”
“你十三四岁了吧。”
“十四岁。”
“很长时间了,你可知王爷,”
兰心看见柳珍珠拿着火钳慢慢夹了块炭放在顶上,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才道:“府中美人几何啊?”
兰心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
“想知道王府的事情为何不来问本王?”
摄政王不知何时来的,靠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兰心吓了一跳,很快溜走了。
柳珍珠也吓了一跳,捏着火钳在原地,不敢跑也不敢抬头。
李朝风缓步来到她旁边,看见她手在抖,“就这么害怕本王?”说着伸手想要接过火钳。
柳珍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火钳掉落砸到火盆边缘,火星四溅。
李朝风猛地把人拉远,倘若动作慢点估计要把人都烧着。
他刚想说什么,低头却发现柳珍珠已经哭了。
李朝风:“你哭什么?”
“王爷,民女并非有意的。”
“……本王又没治你的罪。”
柳珍珠流着泪后退两步,“还,还有,王爷,民女昨日并非有意,只是未曾见过如此繁华的府邸,不慎迷了眼。”
李朝风没料到她自己先提了此事,看她一副去官府自首的模样想笑:“哦?你昨日看见了什么?”
柳珍珠一愣,抬眼只觉得对方笑得恐怖,或许他在暗示什么,柳珍珠试探着回:“民女,昨日什么也没看见……”
却见李朝风偏头笑开,好一会儿才盯着她道:“本王昨日不过处理了个奸细罢了。”
柳珍珠一顿,白着脸颤着声音回:“那,恭喜王爷抓住不轨之人。”
李朝风:……
她看起来不像恭喜的样子,反倒像被胁迫着改口,改口晚一秒就要被砍头的样子。
李朝风看着她,对候在门口的静安道:“静安,我今日在这里用膳。”
柳珍珠睁大了眼。
下人动作很快,等柳珍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饭桌前了。
李朝风坐在她对面,动作慢条斯理,到底是天皇贵胄,纵然传闻再如何恶劣,皇家礼仪还是她这种平民百姓不及的。
柳珍珠被他拿着筷子的手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骨节分明的手停住动作,她才突然惊醒,抬起眼发现李朝风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猛地拿起筷子和碗扒饭,头都要埋到碗里。
李朝风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看着她:“就这么害怕本王?”
柳珍珠顿住不敢答话,干脆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扒饭。
“这么害怕那日怎么敢跟着本王走的?”
柳珍珠停住动作,慢慢把碗筷放下:“王爷愿意安葬家父,还给珍珠住了这样好的地方,珍珠感激不尽,只是珍珠生性胆小懦弱,希望没有让王爷不喜。”
她说得认真,眼中都含了点水光,李朝风闻言脸上的那点笑意却没了,视线落到她那双手上:“你的手为何这么多茧?”
那是一双略显粗糙的手,虎口、指节、甚至是掌心,都长了茧子,还有许多去不掉的细小疤痕,一瞧就是拿惯了重物的手,远远没有其主人的脸漂亮。
柳珍珠闻言一愣,两手无意间交握在一起:“家中贫苦,只有珍珠一个孩子,虽为女子,却也能为父亲分担力所能及之事,只是时日一长,难免生出些老茧。”
李朝风:“只是如此?”
柳珍珠有些呆愣,眼中水光未褪:“王爷认为是什么?”
李朝风定定地注视着她,最后也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他离开后,柳珍珠一收先前懦弱可怜样,神情自若地拿起碗继续用餐。
不再盛着泪水的一双眼显得淡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