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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撞见凶杀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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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领着柳珍珠进门,屋子很大,但是略显空旷,应当是才收拾出来的,闲置许久的院子。
面前红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各色的衣裳,旁边是各种女子发簪首饰。
揽月简单归置了一下,在衣裳里头挑挑拣拣,拎出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柳珍珠身上。
她细心地为柳珍珠拢好衣领,嘴上温声嘱咐:“今日天色已晚,姑娘先将就着,明日下人会来添置物品,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他们说。”
带着毛绒的料子披在身上,隔绝了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寒气,柳珍珠看着她的动作,慢半拍地点点头。
揽月看她神色懵懂,又道:“王府没什么规矩,伺候的丫鬟明日才来,姑娘今日先将就着。”
柳珍珠连忙摇头,摆手说自己一个孤女没那么金贵。
揽月只是看着她笑。
仿佛在笑她分明已经来到王府,几乎算鸡犬升天,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不过再过一段时日,不知她是否还会这么想。
“稍后会有下人送来晚膳,”揽月看了眼四周,觉得没什么事了,“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揽月便先退下了。”
说着就要离开,柳珍珠拉住她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被拉住,翡翠玉镯滑落下来,她回头,看见柳珍珠收起手藏到身后,眼睫微颤,欲言又止。
“姑娘有什么要问的?”
柳珍珠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揽月,方才那位姑娘是谁?”
揽月抬眼诧异地看着她,思索了一番,才想到她说的是谁:“府中美人众多,这是其中一位,欧阳倩。”
揽月见她性子胆小,忍不住开口多提点了两句,“她大概算得上王府最受宠的姑娘,王爷对她很是纵容,她性子也有些张扬任性……你离她远一点就好。”
柳珍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揽月离开后不久就有人送来晚膳,只她一人却有五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将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具是没听说过的名门珍馐。
柳珍珠看得瞠目结舌,若不是来了王府,她大概一辈子都吃不到这么好东西。
给她准备的衣裳也具是锦绣丝绸料子,这样想着柳珍珠摸了摸身上的披风,还有狐裘,看着就华贵。
没承想混来个王府,真享福来了。
晚膳的山珍海味让柳珍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忍不住大快朵颐,为了不浪费,她吃得很撑,趁着外头的雪小了很多,走出院落消食透气。
但是王府太大,个个院子屋子在外边看看起来都不相同,各具特色,她看得应接不暇,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她也忘了回去的路。
柳珍珠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四周漆黑,飘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淋了她满头白雪。
前方有一个院子,院门虚掩着,里边高挂的红灯笼发出幽暗烛火,与雪光相映,衬出一种暗红的不详。
不知怎么地,柳珍珠放轻了动作,悄悄地推开门进去。
雪地湮灭了她的脚步声,庭院中无人,游廊的灯笼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动,灭了一只,正厅的门紧紧地关着,窗户透出光亮,飘雪安静落下,四野皆静。
忽然,屋内泄出一丝惨叫。
当真是一丝,仿佛被什么东西抓着笼罩着,拼了命才逃窜出来。
柳珍珠瞪大眼睛停在原地。
直到过了许久都没再听见声音,柳珍珠手脚发僵,轻手轻脚地向声源走去。她不敢开门,侧耳靠窗细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起先很安静,好半晌才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个圆滚实心的球砸在地上,柳珍珠心里炸起闷雷,她几乎想要立刻逃走,却听见里面响起人声:
“王爷,饶了下人吧,小的再也不敢了,饶了——”
声音凄惨可怜,仿佛可以想象出一个泣涕横流的男子跪地磕头求饶画面。
但是他面前的人没有什么怜悯之心,端坐在中央,甚至有闲心沏了杯热茶。茶水滚烫,幽幽茶叶香随着热气一块蒸腾升起,雾气氤氲迷蒙了他的眉眼。
整个过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身边的下人却不知为何察觉了他不太美妙的心情,上前死死捂住了男子的嘴,声音被截断,总算安静了些许。
“处理干净。”
男子放下茶杯,热气消散,一张白玉冰雕的脸显现出来。
正是摄政王。
柳珍珠也认出了他的声音,只是他今日同她说话时声音含笑,调笑逗趣,包含兴味,而此时声音冷淡如霜雪。
“是,王爷。”
脚步声走近,柳珍珠眼睛快速扫视四周,正欲寻地方藏身,却忽然听见一声:
“狗官,拿命来!”
然后便是剑破长空,下一瞬,她面前的窗户便被刺穿,露出沾着零星血迹的剑刃,离她的脸不到两寸。
那剑甚至还在往下滴血,恍惚间,柳珍珠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鲜血蒸腾出的雾气。
是还带着人身体温度的温热鲜血。
柳珍珠吓得几乎尖叫,但是嘴巴被自己的双手死死捂住,没有发出声响。
她听见摄政王讥笑的声音:
“你倒是有点骨气。”
从声音中依稀可辨出那冰冷不达眼底的笑意。
李朝风望着被钳制跪地的男子,站起身,身上黑色的狐裘垂坠下来,不显褶皱,高束起的墨发在低眉间垂到身前,衬得他的肤色极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无端显得有些妖冶可怖。
他缓步来到窗前,苍白的手握住黑色的剑柄,声音清浅含笑,说话都像讲诗文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希望等一下你依然这么有骨气,太聒噪就有些恼人了。”
卡在门上的剑被取走……
剑刺入血肉,惨叫不断……
直到彻底断绝声息,室内陷入死寂。
柳珍珠背靠窗户,因惊吓而力竭,控制不住顺着墙滑下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呼吸急促也不敢松开。
突然,冰凉的剑刃划断她脸侧的碎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插到不远处的雪地里,剑刃反射着屋子的灯光。
她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捂住被划过的地方,鲜血也慢半拍地流出来,手掌感觉到温热的湿润。
一只干净的黑靴迈出来,柳珍珠顺着往上瞧,跨门而出的李朝风紧盯着她,脸上血迹如红梅绽放,他眯了眯眼,漆黑的瞳孔幽深,声音含笑:
“抓住了一只偷听墙角的小东西。”
李朝风缓步靠近,右手中的仍拎着一把长剑,剑刃被血迹整个浸红了,血红珍珠断线一般往下落。他逆光而来,柳珍珠惊恐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高大的身形,来到柳珍珠面前时,像个大型巨物,整个人的身影将蹲下的柳珍珠完全笼罩。
脸被隐匿在阴影里,看不甚清晰,头上银冠发出耀眼夺目的光,柳珍珠只依稀感觉他勾唇笑了笑,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鬼。
她瞳孔骤然收缩,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眼前李朝风的脸开始出现重影,张张合合的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最后归于黑暗……
“这就晕了……”
黑暗中传来模糊的人声,她感觉到声音里的扫兴无趣。
柳珍珠猛地坐起神,映入眼中的是并不熟悉的绿绸床帐,身上盖着暖烘烘的锦被,室内暗香浮动,透过影影绰绰的床帐可以辨认出候在外头的揽月的身影。
原来她已经回来了,方才那是噩梦吗?
柳珍珠伸手触碰脸颊,发现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摸到的是纱布,伤口早已上了药被妥帖处理。
原来不是梦。
揽月的声音从床帐外传进来:“姑娘醒了?”
“嗯。”柳珍珠撩开床帐,探头出来,欲言又止,“揽月……”
揽月来到她身边,弯腰靠近:“姑娘有何吩咐?”
柳珍珠的声音犹豫:“揽月,方才是何人将我送回来的……”
揽月道:“昨夜是王爷将姑娘送回房中,唤了大夫来上药,嘱咐奴婢伺候好姑娘,他明日再来看望您。”
明日来看望……
柳珍珠倒回床榻,脑海里回想着晕倒前看见的摄政王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感觉有点心慌,她捂住逐渐加快的心跳,小声嘀咕:“我不想看见煞神啊……”
“姑娘说什么?”
柳珍珠找她寻求安慰,双手合十,十分胆小害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昨日出门消食,不小心迷了路,撞见不该看的事情了……”
床帐外的揽月的揽月神情平静,并不惊讶,她柔声宽慰柳珍珠:
“姑娘不要多想,王爷为人宽容,想必不会怪于你,如今天色还黑着,姑娘且继续睡吧。”
为人宽容?
这个词竟然能与昨夜那个溅了满脸血的摄政王放到一块吗?
柳珍珠把被子盖住了头。
揽月熄了烛火,室内陷入昏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时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一切归为寂静。
柳珍珠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将手放在腹前,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