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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il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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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疯了。
初临淡淡地评价。
指腹和晶石的接触再也无法忍受。初临挣动了一下,然而对方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很狼狈,衣服被扯得一团糟,初临坐在地上,陆凇半跪在地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睡衣的下摆刚好被压在陆凇的膝盖下。
“松手。”初临低斥。
陆凇很识相地把手松开了,顺手将那半枚乳钉也扯出来扔在了不远的地上。
静得可怕。
这个房间有压制向导精神力的装置,从陆凇进门到现在,初临已经超过了可以使用的精神力极限,微微透支的感觉让他的胃又传来灼烧的幻痛。
放出的精神力丝线被缓慢收回,初临回到了熟悉的茧里。
黑暗并不能让人适应,初临自从学会精神力铺展,就不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完全的黑暗。
秉持着让自己好过的原则,初临向陆凇伸出了手,摸索着搭上他的肩膀,又低又轻的声音在陆凇耳中如同示弱。
“陆凇,我现在看不见,只想休息,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这儿收拾干净,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向导素。你可以咬我,也可以放我的血,抽屉里有刀。”
初临疲倦又缓慢地眨眼,每个字都念的清晰,“第二,滚。”
听到放血,陆凇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原本因重逢而灼热的血液逐渐冷却。
离开了希尔维亚这个愚蠢的哨兵,小瞎子过的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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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曼帝国
附属星A16,地下城。
A16是离主星蒂兰距离第十六近的一颗普通宜居星,超过九星范围之外,基础设施并不先进,能源供给来自人造星,很少有贵族定居。
不过,近期A16的停泊港封锁了一个星期,地上城也颁布了限行令,此间种种无不昭示着这颗星球可能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最近A16怎么回事,不冻港那边的星舰停靠区根本没歇过。”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很小的花匠。
A16是玫瑰盛产地,无论是卡罗拉,戴安娜,坦尼克还是其他种类的玫瑰,销量都很好,因此地下城近三成都是做鲜花生意的花匠或流动帮工。
“主星来的大人物,科尔曼说是…”稍年长的花匠靠近对方的耳朵,声音低了又低,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温家的人。”
小花匠捂嘴,及时止住了那声惊呼。
温家的人?
迦曼的权势代表?来A16星?
老花匠抬了抬头,眼神示意他千万别到处说。末了还提醒他,“你最近别去地上城,不安全。”
小花匠赶紧把手里的玫瑰插在花瓶里,门口也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靠近老花匠,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花匠摇摇头,看向窗外,“我也不清楚,但是貌似和之前的星舰坠毁有关,就是那艘从蒂兰出发到阿涅瓦的客运舰。”
官方至今没有公布完整的遇难者名单,但第一军军团长初临去阿涅瓦视察不是秘密。客运舰上几百人,剩下的人根本无从猜测。
仅仅是初临一个遇难者,就让长久压抑的蒂兰在暗处探出了一双双血红的眼。
想要他死的人可以从蒂兰排到A9,他们做梦都能闻到那该死的玫瑰香味,犹如附骨之蛆盘踞在他们的每一个梦里。这个性格狠辣,做事不计后果的Alpha为什么没有死在珀西被清算的那一天。
居然还回到了蒂兰,成了温家的鹰犬。
老花匠揉了揉小花匠的头,反复强调了地上城的危险,“最近千万别上去,听到没!”
小花匠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地上城迎来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寒潮,呼啸的冬风将树吹的东倒西歪。风刮过草地,草叶便带了白色的霜,刮过关的严丝合缝的窗户,靠室内的玻璃便起了雾。
褚熙挥手在玻璃上一抹,便出现了小小的、短暂的清晰世界。
天色将晚,人造星已经落下,本应是带来短暂放松的蓝调时刻。
走廊的人来来往往,但没人敢打扰这个独自抽烟的Omega,换气装置一刻不停地超负荷工作,但这层楼里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即便被抽走又置换进新的空气,纷杂的信息素也还是淡淡的残留着。
褚熙有点喘不上气,事实上,在他得知温晗也在那艘爆炸的客运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仿佛都带着尖锐的刺,仿佛是一种惩罚,未知的恐惧,要将他扎穿,将他扎的千疮百孔,直至明白失去的悔恨可以让回忆都变成绝望的坟墓。
对温晗的担忧让他向来敏捷的思维变得迟钝,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思考和他有关的信息,毕竟现在病房里躺着的是他的Alpha,他的……
温晗。
“先生,病人家属说您可以进去了。如果您需要抑制剂,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护士抱着病历本对褚熙说道,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信息素,毕竟他是个beta。是因为这层楼随便一个人,他都惹不起。
褚熙点点头,整理了一下着装,以免被温晗的父亲骂的抬不起头。烟味比信息素消散地更快,即便如此,他还是多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确保不会有任何刺激性的气味,颈后的抑制贴是新换的,暂时没有信息素泄露的风险。
那艘客运舰,离开主星蒂兰的昼港之后,在一光时的距离外剧烈爆炸,即便是乘坐救援艇,也逃不过爆炸范围。
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初临的谋杀。褚熙不确定温晗是不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但是单就结果来看,从那艘客运舰上活下来,全须全尾地落在A16并被救援队发现,这种概率,堪比神迹。
他推开门,不算小的单人病房站满了人,显得逼仄,病床上的Alpha已经醒了,靠坐在郁寒肆怀里。
褚熙克制住了奔向温晗的想法,毕竟温礼和郁寒肆对自己意见很大,不守规矩更难挽回糟糕的初印象。
“初临…他怎么样了…”温晗刚醒,但是燃料仓爆炸的灼烧感紧紧粘附着皮肤,他环抱双臂,感觉摸到的并非皮肤,而是焦炭。
理智逐渐占了上风,他从谵妄的幻觉脱离,见无人回答,就又问了一遍。
“初临他……”
还未说完,便被郁寒肆打断了,郁寒肆是Omega,信息素很淡,闻起来像潮湿的雨。
他安抚着自己的儿子,哑声道,“暂时还没有找到他。”
郁寒肆知道温晗和初临交情甚笃,初临也是自己的半个儿子,他这几天一分一秒都睡不着,每天都和温礼寻找他的下落。
救援队的搜索时间越长,范围越广,越让郁寒肆不敢置信,那艘客运舰,爆炸的地点和时间都是设计好的。
对方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凶手自己很可能也在那艘客运舰上。
不对,听见回答温晗头剧烈地痛起来。他和初临在一个房间,距离不过面对面。怎么可能他被找到了,但是初临没有。
室内佛手柑的气息愈发浓烈,独特的果香混杂着花香,信息素浓度检测指数节节攀升,幸好房间里的人等级都颇高,没有诱发信息素对冲。
“别着急,你现在需要休息。”温礼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背贴着温晗的额头,还好,不发热。
“这件事,我和寒肆会处理。”
温晗轻轻摇头,可能是那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他觉得初临才是一切疑问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答案。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初临,或许也并非第一次见,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的命运像双股线一般缠绕在一起。
初临是蒂兰金血贵族出身,那时候他的姓氏是珀西。
珀西家族,主星蒂兰的珠宝垄断者,纯粹的经商世家。
他们同岁,十五那年的温晗偶尔会在某个宴会遇到他,也时常听说他在绘画和建筑设计上天赋异禀。可惜,那时他因为一些私事受到了Omega保护协会的管控,还未等和他认识,珀西家族就因为走私军火,勾结星盗,被判罚了所有财产。那场法庭清算中,所有直系都被流放到了战乱星充当后备士兵。
而所谓后备,实际上,就是战场的耗材,变相地处死。
温晗那时确实觉得他死了。
直到他成年后由于无聊,外出旅行,在A9一个当地贵族举办的宴会上再次见到了他——
作为贵族购买回来的奴隶,他身形单薄,穿戴整齐得体,手上拿着一个鎏金细颈的酒壶。
他的容貌太具有标志性,具有强烈侵略性的美,几乎是锋芒毕露。温晗未曾见过除他之外的金瞳贵族。
彼时,在黑色、厚重的抑制环之上,他的侧颈之上被人用黑色染料书写了名字——
很老的文字,与联邦现用的文字不同
「Chili」
这种在犯人侧颈书写其姓名的方式很少见,主要是为了便于管理者管理嫌犯,据他所知,只有第三军的谢栖云会有这种习惯。
恶劣的习惯。
温晗坐在首座,和他的视线交错一瞬。他离开座位,摸了摸他被仆人打理过的柔顺长发,虽然柔顺却没什么光泽。
温晗偏头靠近他耳侧:
“谢栖云会来接你。”
谢栖云想偷天换日,把初临以奴隶身份洗出军队,再来这座宅邸接他。
“一小时。”初临的声音很轻,温晗错觉只是一阵微弱的风卷过。
“这么慢啊——”温晗拉长语调,似乎是为谢军团长扼腕叹息,他的手顺着柔顺的发丝贴到初临的侧脸。
珀西的小少爷是蒂兰最价值连城的珠宝,温晗轻笑出声,接过初临手中的酒壶,做了并不符合身份的举动,澈冽的酒顺着发丝将那个本地贵族浇的透彻。
突如其来的想法,他觉得谢栖云不够资格做这副珠宝的收藏家。
“这个人,我带走了。”温晗对着那个贵族说着。
明明是正常的礼貌的笑容,却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在名利场浸润出身的温晗,在一切权势交际中心的温家,是迦曼人人都要回避的高塔。
养玫瑰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实际行动起来又很辛苦。温晗总是加很多水,很多肥料,又想到需要很多光照,于是白天抱出去晒太阳,晚上又收回房间,偶尔粘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灰尘,温晗也要拿着放大镜把花瓣上的灰扫干净。
蒂兰的人都知道温家最近养了一盆小玫瑰。
而这本来会把花养坏的溺爱手法,温晗手里的这盆玫瑰却格外受用,甚至开的更好了。
玫瑰喜欢接受爱,所以在珀西之后,初临有了新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