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来的甜饼》查一蘼

21、第 21 章 冷掉的还有

　　莫妈妈像是良心发现，没有急着反驳莫爸爸的话。她只是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缓一缓，才继续输出她的观点：“以前，我们总是害怕女人不肯怀孕或者是娶了个石女，总想着怀了再进门就妥了。现在好了，让她怀就娶进来也不行，得等到她生出来……”
　　“妈，你这主意不行。”话还没说完，莫峻城就斩钉截铁地拒绝。
　　莫承芯低着头，眼里的光微微一动。
　　没想到，莫峻城说的下一段是：“这耗时太长了，万一中途有个啥变数咋整？她找我掏月子中心或者是月嫂的钱怎么办？她要是像电视说的，什么孕相不好，得保胎或者是经常产检，缠着我的精力和时间咋办？”
　　“你就不能不理她吗？！”莫妈妈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理？！不理的结果就是不依不饶！”莫峻城把筷子拿了起来，又用力摔了回去：“我总不能因为她怀孕时期老是烦着我，就不跟她结婚吧。”
　　这话听着，像是很负责任，但…莫承芯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莫峻城。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这么上心，总觉得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在谋划着什么。
　　莫妈妈也憋不住火气了，开始摔了自己的杯子：“那你说说，都这么烦人了，怎么不直接分手了呢？又不是说怀了就得娶进门，要是揣着个丫头片子还在那拿乔，又没有领证，一拍两散不就得了吗？还不影响你找下一个。”
　　“唉。我就说你们这些女的见识是真的短，老是盯着眼前这么一小块块利益。”莫峻城也激动了：“爸，你来说说，这人是娶回来好还是不娶回来好。”
　　莫爸爸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脖子：“要我说，怎么也得娶回来好。”
　　“说给妈听听，哪里好了。”
　　莫爸爸看着莫妈妈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挺直背，清了清嗓子开口：“别的人我可不敢说，杜初月是娶回来的好。哪怕生了个丫头片子，都是值得娶回来。”
　　看着莫妈妈拧成一团的五官，莫爸爸高深莫测地继续说：“杜初月这人有家庭观，心善，舍得花钱，又挣得来钱。你想想，你自己当妈干了这么久的活，不想歇歇享享福？儿媳妇进了门，教她做，等她上手了，咱们就只管坐在沙发上挑剔就行。再有，挣得来钱舍得花，咱们有啥想要的，张张嘴，说说孝道，就能让她自动自觉地掏，不仅把挣的掏了，还能把以前攒的掏了，甚至防止了她拿钱回娘家。最后，她要是生了个丫头片子，一来离不了人，二来丫头片子看她妈干活干多了，学起来，咱们家不就多一个人干活了嘛！”
　　莫妈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丫头片子就是能使着干活，而且做事细心。哎哎哎，是我老糊涂了，确实确实。”
　　莫峻城不屑一顾地朝莫承芯撇了撇嘴：“妹妹啊，别怪哥哥不提醒你，这个做女人呢，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大哥，嫁人了就要孝敬婆家。别老是等着别人给你收拾东西，给你拿东西。明明说好了今天晚上回家吃饭，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那你说说，我该怎样？”莫承芯不顾冷油难吃，硬是用一口肉压下胃里的心理性恶心。
　　“首先！”莫峻城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桌面：“你得把钱打回来，让妈买菜不用老是盯着价格，可以多买点。回不来做饭，就得给咱妈打钱充当辛苦费，让咱妈把这顿家宴做得高兴，做得舒心。而不是掐着点，快要开饭的时候才拉着一张脸进门。这是摆脸色给谁看呢？！”
　　“那我也不知道公司回让我加班呐……”槽点太多，莫承芯选择了最简单的无力辩解。
　　“遇上这种你就马上请假！请半天假回来打扫、洗衣服、做饭。这才是回家的讨人喜欢的打开方式。”莫峻城一边说，一边看着莫爸爸莫妈妈点头。他歇了会手指，用下巴指挥莫妈妈给他倒水。看着莫妈妈离座，才接着说：“你就是笨，不会变通。上一回给你打电话你就已经在加班了，就这家公司是会让人加班的，那你就得在答应回家吃饭的时候同时把那天的假给请了。这才是效率，这才是孝道。对吧，爸。”
　　莫爸爸的头点得更有力：“对对对，我还没想起来这个事呢。承芯，这事上你做得确实不孝。”
　　莫承芯细细慢慢地咀嚼着剩余不多的肉沫，慢吞吞地接话：“我请假回来，万一老板不高兴把我解雇了。工作没了，钱也就没了。没有了工作，付不起房租，就要回家住。没有了工作，银行也不会答应贷款，就借不到钱。那么，下次让我回家吃饭，确定让我请假吗？”
　　莫峻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上一大口水。杯子重新回到桌面，才说：“不说这个回家吃饭的事了。还是想想我结婚的事情吧。”
　　莫妈妈看了看桌边的人，摇了摇头：“那就还是让她怀了再说吧。”
　　“妈！”
　　“峻城！这事你还是得听妈的。”莫妈妈摆了摆手：“只要确定是怀了孩子，一般都会在三个月后开始讨论结婚的事。那么，我们家再出面，说点好话，买点补品，跟对方家里好好说道说道，那剩下的就是赶紧扯证结婚。”
　　“那她问我月子中心或者是月嫂那会怎么说？现在的女人，生个小孩都不愿意老人带，就怕省钱省出病来。”莫峻城没好气地反驳。
　　莫妈妈用筷子轻轻地敲了敲莫峻城的头，说：“你呀，怎么这会脑子就转不过来呢？！这会就掰不过来呢。你不会拖吗？！她说的时候，生了吗？肯定是还没生出来啊，那既然没生出来，你嘴巴放甜一点哄着点不就行了嘛。再说了，等到她真的快要生了，看着觉得你不上心靠不住，她不就是会用她自己的钱给定好嘛。那么，既然她对自己和孩子舍得花钱，你不就能把钱省着回来自己用。那什么…那个叫什么来着…一下我忘了，反正意思就是到时候万一生了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你俩离婚，这钱也追不回去就是了。”
　　莫承芯听着已经心不凉手不抖了。剩下，只有满满的对人性下限的探索欲。
　　静默了许久的莫爸爸这会说话了：“确实，怀了进门也好。像你之前提到的，杜初月是个工作狂。那么，孩子还是得怀了再说结婚。万一领了证，她说自己忙着工作，一直不肯生小孩，又不肯离婚，那咱家不就亏了嘛！”
　　莫爸爸冷冷地扫了眼莫承芯：“承芯，你赶紧去问问，以你个人的名义，能在银行贷多少钱。”
　　“爸，我问过了，最近银行的消费贷审核挺简单的，就是额度不算很高，也才十来二十万。”莫峻城平静的语气像是说着今天饭菜味道一般。
　　“啧，才这么点，有点太少，不够看。”莫爸爸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莫承芯的附近。他认真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家族大家长的模样，说：“承芯，这样吧。咱们分两步走。那啥贷款，还是你的名义弄下来，给你哥当彩礼、当结婚添喜。然后，我跟你妈辛苦些，多跑几个楼盘，找一处好一点的房子，你去买下来，写你哥的名字。这样，你嫂子生了小孩也能住的开。”
　　“我？贷款买房？”
　　“对。房子不仅要比这里大一些，最好还靠近你工作的地方，这样你就可以下班回来搭把手带孩子。”
　　“对对对，这样好。”莫妈妈喜上眉梢：“房子我们先不装修，说是等杜初月按自己的意思弄。就咱家买房她负责装修，这样看下来还是她占了大便宜呢。”
　　莫承芯把脸埋在碗里，闷闷地问：“那我呢？我哥结婚，我就这么背上一大笔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你哥结婚那是传宗接代的大事，你都没怎么出力，出点钱又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
　　莫承芯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挑着菜沫。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是什么东西变得很没意思，是没意思的东西太多了，都数不过来。
　　菜、肉、蒜瓣都被冷掉的油强行黏糊在一起，连用筷子挑拨的动作都觉得恶心。
　　看着事情像是所有都已经商量妥当，莫承芯突然好奇地问：“哥，你觉得，初月姐的彩礼和嫁妆，多少钱才不算拜金？”
　　莫峻城整个愣住了，像是丝毫没有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他用手指摩擦了杯柄，才说：“听我结婚的兄弟说，婚前给了彩礼六万六再加五金。五金里，有三个是铜包金，另外两个听说是金包银。结婚那天，自己爸妈看着他媳妇那会，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只会吞金和发脾气的玻璃貔貅……我不想这事发生在咱家。”
　　“那你兄弟有提过他媳妇的嫁妆是多少吗？有提过他媳妇干了多少活吗？”
　　“莫承芯！”莫爸爸猛地大喊：“现在讨论的是你哥的大事！谈别人这么多干嘛！”
　　“爸，我哥这不是比较嘛，我就想让他把所有情况都摊开比一比。”莫承芯的语气里，平淡的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之前桌上的聊天。
　　“没事。”莫峻城喝了口水：“听我兄弟说，他媳妇娘家给不了很多工作上的助力……也就嫁妆、嫁妆给得有点……厚道。”
　　“厚道是多少？”莫承芯把碗筷轻轻搁在桌上，眼睛认真地盯着莫峻城。
　　莫妈妈没说话，只是收拾碗筷的手停在半空。
　　“一台全款车，落地价大概三十万。一个房子的首付和前三年的月供。另外还有零零散散的现金，可能总价接近十万。”莫峻城说完，用力闭了闭眼睛。
　　莫承芯点点头：“原来这是厚道。那我们家以后可能也不厚道。”
　　“承芯……”莫妈妈声音发抖：“不会的，等你哥结婚了，你攒攒就行了。”
　　“爸妈，我吃好了，时间也晚了，明天我还要上班，今天晚上就不在家洗碗了。门口的柜子上放着我带回来的水果。我回去了。”
　　话说完，莫承芯抓着自己的包往外冲，一直冲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