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来的甜饼》查一蘼

20、第 20 章 吃个「冷」

　　“开饭了，去洗手端菜。”莫妈妈说的这句话没有提到任何人，但是洗手端菜这活是莫承芯从小到大必须主动干的。所以，听到这话，莫承芯的身体已经凭借肌肉记忆开始自动运行。
　　看着厨房里已经装在盘子里的菜，莫承芯居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经常吃，甚至被哥哥笑说极度爱吃的青椒洋葱炒肉丝。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怎么了，印象中，哥哥非常讨厌青椒和洋葱的味道，妈妈没事是不会做这道菜的。再看看其他菜品，油焖大虾、酱爆鳝段、咕噜肉…都是哥哥爱吃的大肉硬菜。莫承芯甩了甩头，把疑问都甩出去，小心翼翼地帮着把所有的菜都端到饭桌上。
　　给每一个人打了汤盛了饭，其他人都端起碗吃着了，莫承芯才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吃饭。
　　没吃几口，莫峻城就用筷子敲着碗边说话了：“妈，怎么今天炒青椒了？！我说过很多遍不爱吃，给挪远点。”他动了口，剩下的，就是其他人该及时动手。其实那盘菜距离莫峻城面前还隔着一个咕噜肉的距离，但架不住不爱吃的人横竖看它不顺眼。
　　莫妈妈没有动。
　　过了一小会，莫爸爸用筷子一把敲在莫承芯的饭碗边上：“聋了还是瞎了？！没听到你哥说话吗？把那个菜挪远点。”
　　莫承芯只好放下碗筷，把青椒往莫爸爸方向挪了点。莫爸爸像是被踩到脚一样大喊：“我不要！滚远点。”莫承芯把它往莫妈妈方向移动一下。莫妈妈急忙用筷子把青椒肉丝里为数不多的肉丝都挑出来几条。看着莫承芯把手缩回去准备端碗，连忙喊：“别停啊，不要放在我面前。”那剩下的，就只能是放在莫承芯面前了。
　　莫承芯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们都不吃，那为啥做这个菜呢？！”
　　莫妈妈毫不在意地接上：“不还有你吃嘛。你不是爱吃这个菜吗？”
　　“您哪只眼睛看着觉得我爱吃这个菜了？”莫承芯很疑惑。这个菜是因为哥哥不爱吃，她唯一能从饭桌上抢下一点点下饭的菜，哪来的爱吃结论？！
　　“你不是每次都夹这个菜吗？”莫妈妈的表情看着有点生气了。
　　“那我去夹大虾、夹鱼、夹肉的时候你没敲过我筷子吗？”莫承芯也来气了。
　　“你怎么能夹那个！那是你哥爱吃的。”莫妈妈用眼睛瞪着莫承芯：“女孩子书你念多了就是坏，心都歪了。”
　　“我也爱吃肉，你怎么就不能多买点，让我和哥哥都吃上呢？非要我不吃来让我哥多吃两口？改革开放都这么些年了，咱家有穷到那个揭不开锅的地步吗？”感觉出来了这次回家吃饭绝对藏着不好的事，莫承芯也不憋着了，直接就呛莫妈妈几句。
　　莫妈妈被说得哑口无言，张着嘴愣在那，没想到话，憋着气扒拉饭。
　　桌上只剩下筷子和陶瓷碗盆碰撞的声音。
　　终于，在莫承芯夹了一块油焖大虾后，话题再次开启。
　　莫峻城舔了舔嘴唇，问：“莫承芯，你最近有和初月联系过吗？”
　　“没，没有啊。”冷不丁的被点名，莫承芯也只是让筷子滑动了一下，上面的鳝鱼段甚至没有移位。
　　“哦，那大概就不管你的事情了。对了，今天的事不要跟初月说。不过，说了也没关系，跟了我这么多年，还要这样拿乔，让她听听也是好事。”听到这话，莫承芯定定地瞧了莫峻城一眼，他的脸还是那样，无关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不知道怎么的，像是时空局部扭曲，把他的五官挤压，拉伸，再堆叠后，成了一幅从未见过的小人嘴脸，特别让人恶心。
　　莫承芯没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在了饭菜上，一幅专心致志吃饭的模样。
　　莫峻城不恼不火地扫了一眼父母，继续说：“今天把你叫回家吃饭，其实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结婚的事情。”
　　“哦。恭喜哥哥，祝你和嫂子永结同心…”
　　“省省吧你。”
　　莫承芯说祝贺的话说得有点明显不走心，被莫峻城这么突然打断，马上闭嘴。本来就不是特别想说祝福的话……莫承芯想到杜初月温柔的五官，再看看自己哥哥尖酸的嘴脸，她就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是‘嫂子’而不是‘初月姐’，是个明智的事情。
　　看着没有人反驳，莫承芯是个眼睛只会盯着饭菜的吃货。莫峻城长叹了口气，说：“唉，要不是我撑着点脸面，谁都能在咱莫家头上蹭鞋底了。”
　　说完，他刻意停了停。莫爸爸和莫妈妈都看着他，莫承芯也在饭桌氛围压力下往他身上撇了一眼才继续夹菜。莫峻城很满足。
　　莫峻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杜初月呢，这个人，不是不好，就是势利眼了点，拜金了点……”
　　“咳咳。”莫承芯被菜叶呛到了，咳嗽了几下。没人理会。
　　莫峻城扫了一眼，没当回事：“那个女人，居然跟我说彩礼要八万八千八……啧，现在的人，很多都没有自知自明这种这么贵的东西。只是没想到，杜初月她没有就算了，还拜金。本来以为她上了几天班，可以向公司里的贤妻良母学习一下做妻子的品德。没想到，在网上学了点法律就来跟我说什么婚姻法，什么婚前协议，什么彩礼五金……呸，她配吗？！还八万八千八。”
　　莫爸爸放下碗筷，问：“没跟对方商量吗？”
　　“说了呀，杜初月咬死这个金额不放！”
　　莫承芯抬起头，看着莫峻城的手上那块表，脑子里不停响着的是艾乐和杜初月的话。
　　莫妈妈也放下碗筷，说：“你怎么就一根筋的呢？这是不是跟杜初月说，是跟杜初月爸妈摊牌，跟他们说，你女儿跟着我跟了好多年了，好多人都是知道的。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成了破鞋，除了我们家就没人要了，那金额不就能降下来嘛。”
　　莫承芯转动脖子，冷冷地扫了她的母亲一眼。同为女性，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呢？她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吗？无解中，她只好低着头，继续吃饭。
　　莫峻城吧唧了几下嘴巴，盯着莫承芯问：“你希望哥哥获得幸福吗？”
　　莫承芯用饭碗挡着自己的脸：“有事说事。”
　　“那我说了哈。”莫峻城吊儿郎当地宣布：“用莫承芯的名义去银行弄一笔钱出来，不用太多，十来二十万差不多了，交给我拿去给杜初月当彩礼，剩下的钱就去买点结婚礼物送我。这事就解决了，完美。我既不用跟杜初月以及杜初月的家里人吵架，又可以解决结婚缺钱这个事情。”
　　莫爸爸第一个点头：“这个主意确实是好。承芯，你赶紧去给你哥把这个事给办下来。”
　　莫承芯本来就预设了莫峻城嘴里没几个好词，听到这话也不意外，刚准备反驳，却被莫妈妈拦了下来。
　　莫妈妈一脸不高兴地说：“这主意确实可以，但我觉得太顺着杜初月的心意了。”她满脸不屑地看着两个莫姓男人，说：“还没结婚就用彩礼拿捏男人，结了婚不得用孩子、家庭花销什么的拿捏整个婆家！你们想过没有？！不要太跟着对方思路想事情，这样是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莫承芯听到莫妈妈的话，心直接沉到底。她只是有点后悔，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进门前有打开录音功能，甚至录音笔昨天有没有充满电。
　　莫妈妈胸有成竹地说：“咱老莫家，不说几代单传，但香火传承总归是有的吧。”
　　听到这话，莫爸爸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是，咱莫家一直都有男丁传代，没有断过，更没有女人掌权。”
　　莫妈妈挑了挑眉毛：“所以啊，儿子，别只听她说彩礼钱嫁妆钱，还要想想咱家。破鞋这话放出去要是没办法压彩礼了，那就想办法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生…生孩子？！”莫承芯没忍住，接了个话。她突然觉得，饭桌上的话题有点跳脱，如果说让她去银行贷款让哥哥结婚，还算是能理解的父母偏心逻辑。但，生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还没结婚吗？！
　　莫妈妈没有被打断的不耐烦，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斗志：“对，生孩子。我那朋友，以前是一个厂子退下来的，她上两个月刚娶了媳妇。这几天遇上了跟我说，就是媳妇怀了才急吼吼地扯证结婚，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满月和婚礼一起办。”
　　“这样好奇怪啊。”莫承芯很庆幸，这些事是在饭桌上说，高低还能拿个碗挡着点脸。
　　“是有点奇怪。”莫妈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会月份还小，就说婚礼和满月一起弄，省钱省心。结果最近产检的时候，听说去私人诊所塞了钱做了检查，发现是个闺女。我朋友说，现在可好了，媳妇说了，这怀孕太苦了只生一个，结果这一个还只是个闺女……你们说，这样咋整？总不能因为这个叫那俩孩子离婚吧……”
　　莫爸爸一拍桌子：“怎么不能了？！这不就给男家断后了吗！要么把生儿子生出来，要么就自己自觉离婚，把钱都留个男人使。”
　　莫承芯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吃这桌上的饭菜。菜都已经冷掉，早就没有了任何好滋味。只是，要是没有了饭菜和饭碗的遮挡，她害怕自己脸上鄙睨的表情会被发现。这样，她就听不全这个家里吃人的算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