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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社畜 散发着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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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感,咳嗽引起的支气管炎。”这些年江敛一个人照顾江莞楹,处理危机情况的能力非常熟练,着急却不会慌乱,还反过来安抚庚婉。
“医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这阵子很多小朋友生病,木木应该是被班上的同学传染了,不过她体格壮,抵抗力强,症状比其他人轻,坚持输液几天配合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他视线往地上瞥,不免担心,“……你呢?你怎么会来医院?身体不舒服?”
“例行检查。”
庚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莞楹,脸色阴沉的吓人,没心思跟江敛客套,“你这么抱着她也不是个事儿,孩子多难受啊……里头的临时床位不够?”
“护士帮忙调了一张床。”
江敛侧身,露出江莞楹紧抓外衣的手,无奈:“她生病的时候没有安全感,非常依赖人,如果睡醒发现我没在身边会害怕。”
“床位让出去了?”
“没有。我托护士帮忙看着点,争取十分钟内缴完费赶回来。”
“那你快去。”
庚婉飞速捡起检查单,又揉又团地塞进包里,张开胳膊接江莞楹。
可她从没抱过小孩,姿势很僵硬也生疏,咬牙铆足劲承接江莞楹的重量。
意料之外发现,小孩子其实并没多沉,小小一个儿痛苦又安静地蜷缩在怀里,手背上还扎着滞留针头,明明难受到脸皱成一团,却不哭不闹,疼得人心都化了。
江敛见庚婉别扭的样子,告诉她双手托哪儿比较省力,然后一点点撤回胳膊。
交换过程中,不小心颠了江莞楹一下,她不安分地努了努嘴巴,要哭不哭的。
庚婉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身体僵直在原地,完全不敢大声喘气。
万幸她没彻底醒过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迷蒙蒙之间看见庚婉,还以为是在梦中,顿时挤出两行泪,委屈地瘪嘴呼唤:“妈妈……”
“哎,妈妈在。不怕,木木不怕。”庚婉忙不迭应声,小心托起江莞楹的身体,脸颊贴了贴她微烫的额头,眼眶忍不住发酸,恨不得替她生这一场病。
闻言,江敛眼底闪过一刹的讶异。
这阵突然泛起的波澜被当下更紧急的情况取代,他深吸一口气,掩去繁杂心绪,告诉庚婉病床所在的房号,转身跑向安全通道。
庚婉抱着江莞楹走进病房,帮忙看守病床的护士有事临时离开一会儿,万幸她们回来的及时,床位没被别人占。
庚婉弯腰,掌心托住江莞楹的后脑勺,先让她脑袋挨着枕头,然后小心谨慎、缓缓地放下身体,脱掉她的鞋子,整齐摆放在床下。
房间内开着空调,温度不算低,但庚婉担心她吹凉风会加重感冒,于是抖开毯子,脱掉外衣,一并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庚婉悬着的心才算稍微放松一些。
仓促间,额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黏腻地粘连着衣服,庚婉顾不上自身的狼狈,趁江莞楹睡着,她准备叫护士来扎针。
甫一转身,衣角处的小股阻力成功制止她的步伐,她顺势看过去,发现是江莞楹醒了。她拽着她不放,眼睛却看着病房外,惨白的脸上充斥着焦灼不安。
庚婉赶紧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声关怀:“哪里不舒服?”
江莞楹不答反问:“爸爸呢?”
“他去缴费了,很快回来。”
庚婉拨开孩子汗湿的碎发,“出了这么多汗,渴不渴?”
病房内有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可江莞楹拉着她不松开,也不出声,只一味病恹恹地瞅着她,模样可怜的要命。
庚婉算是懂了江敛为什么去缴费也得抱着江莞楹,不止小朋友生病时候的格外脆弱,非常需要亲人的陪伴,作为亲人压根舍不得在这个档口抛下她,一分一秒都不行。
哪怕仅仅转个身接水,也不行。
庚婉几乎没有思考就在江莞楹的视线中妥协,重新坐回床边,轻轻握住她那只没插滞留针的小手,反复摩挲软肉,问:“不想喝水?”
江莞楹点点头。
“行。那你接着睡,我在这儿守着,不走。”
江莞楹乖乖闭眼,却不放心睡去,没几秒便偷偷眯起一条缝隙观察,手指慢慢回握住她。庚婉发觉,另只手隔着毯子轻拍,哄说:“睡吧。”
生病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休息不好,医生开了儿童感冒药后,江敛立马找地方接水,冲泡开,哄着江莞楹喝了。这会儿药效发作,她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出走,终于得以睡个安稳觉。
庚婉听见绵长的呼吸声,确认江莞楹睡熟了,小力拨开她的手指,走到饮水机前接一杯温水,又去找护士站的慧慧要了几根医用棉签,蘸水,润湿她干燥开裂的嘴唇。
儿童病房内比外面安静,隔壁床的小孩也睡着了,女人得空赶紧趴床边小憩片刻。没多久,家属拎着水壶蹑手蹑脚地进来,见着病房里多出个女人和孩子,轻声问候:“也是流感?”
庚婉点点头。
男人表情立马变得愁闷万分,感同身受道:“实在太遭罪了……小朋友生病,全家人都跟着提心吊胆。你真是厉害,一个人来陪床……”
庚婉下意识接了句:“孩子他爸去缴费了。”
话音落地,她愣了下,震惊于自己对江敛不经意间表现出的亲昵感。
孩子他爸……
这个称呼。
她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的说出口?
庚婉懊恼之余,还有些不解。
两年多的卧底生涯,不算短但也绝不算长,究竟是她演技太好,让他信以为真?还是她入戏太深,干脆假戏真做?
被忘记的那段过去时光里,他们究竟亲昵到哪一步?
在那样极端的生存环境中,她又为什么生下一个孩子?
可惜一场爆-炸之后,可供追查的证据全被轰成碎屑随风吹散,这些困惑注定无法被解答了。
男人给睡着的老婆披上毯子,对庚婉突然的沉默无知无觉。甫一抬头,他通过玻璃发现外头的人,赶紧过去给对方开门,顺便用脚勾过椅子挡住门,免得待会护士查房被训。
“谢谢。”江敛径直入内,手里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缴费单。
掀开只拉了半边的帘子,他看见坐在病床边的女人,倍感意外:“你还没走?”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
江敛局促地舔了下唇,找补说:“这边有我照看,不会有事,别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今天例行体检,领导给了一天假。”
相比上一次见面,庚婉的态度明显放软。她向他摊开手,要来检查单翻了一遍,盘算着待会儿加个联系方式,把钱A给他,接着问:“你单位呢?”
“请假了。”
庚婉视线短暂的离开缴费单,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你领导挺有人情味。”
“嗯,他人确实很善良,从不为难下属。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经常偷着给我开后门,不管坐班还是在家办公,只要别影响工作成果,其它的总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敛卸下沉重的背包,小心放到病床内侧的角落,然后走到饮水机前,兑一杯温水递给她,顺势坐在她斜对面的病床边,放低、放缓音量,唯恐打扰正在休息的人。
岂料这样听起来更催眠,隔壁床的男人本就迷糊,听见帘子内传来的窃窃私语,上下眼皮控制不住开始打架。他泪眼汪汪地打了个哈欠,抱起手臂,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眯着了。
庚婉一时也没再出声,内心百感交集。
她对他现在从事的这一行多少有点了解,薪资高待遇好,高度工作常态化,尤其在项目交付期和调试设备的关键期,通宵加班比吃饭还频繁。
如果日子没算错,他们分开的那年,江莞楹才一个多月,还是个没戒奶的奶娃娃。
江敛年纪轻轻成了父亲,先失去妻子又失去家庭,没有经验、没有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拉扯孩子的同时还要兼顾学业和工作,研究生能够顺利毕业并且不被卷生卷死的职场淘汰,去年年底又升职加薪,肯定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上次见面,庚婉怀疑他有过新的恋情或者暧昧关系,私下向林队打听过才知道,他一直放不下她,不相信她失踪的那套说辞,几年如一日的等着,一有空便带着孩子去事故发生的周围村庄打听,怀揣着她福大命大会被好心人救下的心理,硬撑到现在。
庚婉低头盯着水面倒影,心中五味杂陈。
查房的医生和护士进来,见病人和病人家属在休息,动作始终静悄悄的。
给外侧床的小朋友换完输液袋,确认检查情况良好,医生收起听诊器,拿笔在病历上添了几行,用眼神示意护士推车去里面,先给小孩挂上点滴。
护士一边挽帘子,一边低声吩咐:“白天,除了特殊情况,别拉帘……”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慧慧和岑薇一齐盯住庚婉,表情震惊到仿佛第一天认识她,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岑薇率先反应过来,低头看向床上还在睡觉的小孩,瞳孔骤缩。
……长得未免忒像了吧。
活脱脱是生了个迷你版本的庚婉。
甭管有没有做亲子鉴定,单凭孩子的长相,除非世界上存在第二个庚婉,否则孩子她妈压根不可能换人。岑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回忆起庚婉说得那番话,忽然懂了她无法果断放下的原因。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女人这种天生温柔、善良、博爱的生物,路边碰见只小猫小狗都恨不得抱回家养着,更别说是从自己身体内孕育出的一条生命,细究五官哪哪儿都一样,此刻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任凭谁都无法狠下心一走了之。
岑薇定定神,用眼神安抚庚婉罕见的焦虑,小心掀开毯子,带上听诊器检查孩子情况,低声问:“不舒服多久了?”
“大概三天前放学有点干咳,晚上睡觉前喝了一包感冒冲剂,睡醒好多了。结果当天下午老师打电话来说发低烧,最高三十八点二度。”
江敛每隔四小时给江莞楹量一次体温,具体数值和症状都详细写在备忘录里,赶紧翻出来递给岑薇,“她以前咳嗽非常容易引发支气管炎。”
从事这行许久,岑薇见过许多生病的孩子和父母,父亲往往只在看诊的环节中起到一个陪伴作用,偶尔有一两个细心的男人,也很难做到江敛这地步。
觑一眼同样表现意外的庚婉,岑薇压下心头的诧异,继续问:“一直干咳没有痰?精神、胃口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的情况?”
“刚才睡着之前咳嗽能听见痰音,但她不会咳出来,我给她拍背辅助也没用。精神……昨天难受归难受,人还是生龙活虎的,晚上入睡困难,睡不安生,一直在做噩梦,今天早上起来人就蔫儿了,走路没力气,一直要抱着才行……呼吸的时候没有丝丝声,但一说话就容易累,呼吸频率也会变快。”
“除了医院开的药,在家还吃过别的没?”
好像料到医生会这么问,江敛提前把药盒拍了照片,示意岑薇直接打开相册查看,“学校班内有五个确认流感的孩子,她会不会是被传染了?”
岑薇没回答,把手机还给江敛,公事公办道:“等孩子睡醒了,吊完点滴,你带她去护士站吸痰,这样能过得舒服点。今天住院观察一晚,明早没什么异常情况,就拿药回家休养。学校那边最好请假,确认她的情况稳定之前,别去了。”
江敛连连答应。
一直没吭声的庚婉,冷不防问:“饮食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
岑薇没吭声,用眼神示意她,去病房外详谈。
庚婉犹豫不定,主要是舍不得撇下江莞楹。她睡着之前,她亲口承诺就守在床边,哪儿都不去,怎么能违约?
见状,江敛看穿庚婉心中所想,劝说:“去吧,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庚婉深深看他一眼,呼吸压抑着别样的情绪,口吻不自觉软化,“辛苦你。”
江敛勾起嘴角,腼腆地浅笑,摇摇头,“不会。”
寥寥几句话,氛围中却仿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缓慢涌动,两人视线相对时充斥着不自觉的依赖和感激,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推搡着他们两颗心靠近。
一旁的岑薇实在受不了如此肉麻的气氛,上前拽着庚婉,硬是把她扯出病房。
慧慧早就有眼力见地推车离开了。
走廊尽头的露台格外僻静,岑薇零帧起手,笃定说:“你完了。”
庚婉的魂儿还在江莞楹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完了。”岑薇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干着急上火。
“事到如今,你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有些事完全不必脑袋记得才算记得,刻入身体的本能反应会在关键时期替你做决策。你摸着良心反思,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发现,你的择偶标准,完全是按照这位……孩子他爸,怎么称呼?”
岑薇一顿,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庚婉认真介绍:“江敛,大江长河的江,内敛的敛。我女儿小名叫木木,树木的木,大名叫江莞楹……”
“可以了可以了,这个我知道,刚才在病历上看到了。”岑薇眼神愈发复杂,继续没说完的下文,“你没发现自己找对象的标准,是完全依照江敛设定的么?”
庚婉蹙眉,矢口否认:“瞎说。”
岑薇懒得掰扯,爱是不是,反正男人又不是给她找的。
她只点明一点,“彭学真怎么办?不要人家你就尽早说清楚,取消婚约,别弄到最后事情越来越复杂,私生活被其他人抓到把柄,影响你的工作。”
“明白。”庚婉感激好友的直言劝解,“我会认真考虑。”
一听这话,岑薇心中差不多有数了。
中午谈心的时候,庚婉还坚定站队彭学真,一个多小时过去,她的心完全偏向另一个人还不自知。她回忆了一下那男人的长相和气质,再跟彭学真对比一番,由衷感叹,真是……美色误人。
岑薇无话可说,双手抄兜,转身欲走。
庚婉忽然出声叫停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本正经道:“你还没说,木木生病这阵子,饮食上应该注意什么?”
岑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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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做完功课返回病房门口,林珉生发来消息询问体检结果,庚婉回复一切正常。
林珉生不信,隐约有发火的征兆:【那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庚婉环顾四周,确实没人跟踪,纳闷:【您从哪儿知道的?】
林珉生:【图片】
林珉生:【臭丫头,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烧鹅过来串门,待了三个小时,灌一肚子茶水还不见你回来。一整天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人啊】
庚婉心虚地揉揉鼻子,诚实道:【孩子生病了,我和江敛都在医院】
消息发送成功,那边陡然陷入沉静。
好半晌,林珉生问:【明天要请假?】
庚婉:【不请。医院晚上只允许一个监护人陪床,我不比江敛了解孩子的情况,也没有照顾的经验,就不留下添麻烦了】
大抵是老警察的敏锐力作祟,隔着屏幕林珉生也能察觉出庚婉微妙的心态变化。她没再聊江敛,反而说:【今晚吃饭的时候,你妈拿了你和小彭的请柬给我炫耀,确实设计的很漂亮。听说是初版,后续要做点改动,所以还没往外送】
没头没尾的,突然提及这件事,庚婉立即领悟到其中提点的意思。
最近身边所有人似乎都在无声催促,要她快点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可彭学真和江敛甚至不认识彼此,又打哪儿来的竞争关系?她为什么不能承认江敛是孩子生父的同时,选择彭学真做那个稳固后方的盟友?不管从法律还是道德,都是并不冲突的选择。
一个又一个得不到解答的困惑袭来,庚婉头疼得很。
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装傻,不回答了。
庚婉揣起手机准备进屋,抬眼先瞧见江敛的身影,动作蓦然顿住。
接到老师来电的时候,江敛正在进行项目收尾的小组会议,听说江莞楹不舒服,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开车直奔学校接人看病,更没空、没心思换衣服,一直穿着上班规定的西装裤和衬衫套装。
原本熨烫服帖的正装,因为来回奔波弄出了褶皱,领带凌乱,领口微敞,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胸膛,隐约可见下方浅浅的沟壑。
衬衫衣摆塞进裤子,皮带勒出纤细的腰,整个人瘦弱修长,没有什么健身痕迹,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萎靡,精神好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直到刚刚在医生口中确认孩子的感冒并不严重,他悬着的心终于踏实,压抑着的疲倦如同潮水,一股脑儿涌上来。
可想到包里还有一大堆亟待完成的工作,他心烦意乱,忍不住揉了一把头发,顶着乱糟糟的发型继续搓脸,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搓出几道可疑红痕。
他打了个哈欠,眼中含水且遍布血丝,目光因为劳累有些涣散,在空中飘忽一阵儿,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一刹,火花四溅,呼吸自觉放慢。
钟表仿佛也停止了转动。
庚婉入迷一般盯着江敛的脸和身体,清楚听见脑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发出zheng的一响,灵魂深处应景地飘出一道声音,引诱似地低诉——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彭学真更能激起她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