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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饮食 当年的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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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婉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波浪,指尖越过车椅靠背,轻拍江敛的肩膀,“木木下午还有课吗?”
“有两个小时的美术课。”
庚婉没想到,一年级的小朋友,好不容易过个周末,竟然还要上这么多艺术班。但多一门技能也依偎着日后多一个傍身的本领,她没参与过孩子的教育过程,自然没资格置喙江敛的决定。
默默心疼下,庚婉提议说:“中午时间紧迫,你再去买菜炒菜会不会太麻烦?要不,我们直接带木木去黄记吃饭?那儿的拔丝地瓜、糖醋鱼、糖醋小排是招牌菜,很符合小孩子的口味……木木偶尔吃一顿甜,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江敛没表态,通过后视镜看向江莞楹,“想不想去下馆子?”
庚婉看向儿童安全座椅里的小女孩,扬起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引诱似地说:“很好吃哟。”
江莞楹飞快瞄一眼庚婉,羞怯地垂下眼睑,咬着下唇,奶声奶气地嗯声。
这欲拒还迎的小表情,简直跟江敛如出一辙。
看着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另外两个人的特征,庚婉更觉得魔幻了。她挪动身体主动靠近她,组织下语言,惴惴地开口套近乎:“东山平小学是我的母校,听说木木也在那儿读书,第一个学期的感觉怎么样呀?”
“感觉很不错,我喜欢去学校,可以学知识也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江莞楹教养很好,与人交流的时候会立刻停下其它无关的动作,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直视庚婉,澄澈真诚,“有时候老师会布置很多课外作业,做起来很头疼,不过我知道,要想收获就得先付出汗水和努力,所以不觉得多么辛苦。”
“累了,爸爸会带我去公园滑旱冰,还会允许我看一会儿动画片,这样我就又有动力继续学习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庚婉曾有过印象深刻的孩童时期,也见过家中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们上学的样子,还以为全天下的小孩提起上学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江莞楹的年龄虽然不大,但言行举止都有种超乎常人的成熟。
不像被规训下迫不得已的懂事听话,更像被人引导着早早儿明确了内心和目标,并且开始有了自己有思考和主意。哪怕面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也完全不怯表达。
庚婉瞥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江敛,眼神带着赞许。
近十五分钟的路程,后排一大一小两个人自来熟地交谈起来,大多时候是庚婉问,江莞楹答,还都是有关小孩的琐碎日常。一板一眼的,弄得像审讯。
江敛静静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搅。
问到后来,庚婉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刹住车:“现在轮到木木咯,你有什么事是想问我的吗?”
江莞楹目光偏移向她的肩章,好奇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是警察吗?”
庚婉坦然承认:“对。”
“属于哪个警种呀?”
庚婉惊讶一个小孩儿竟然了解“警种”这个词,一本正经地作答:“经侦。”
江莞楹只知道民警、刑警、特警,没听过庚婉的这类,于是虚心请教,“平时会做什么工作?”
“主要负责金融犯罪的侦查。”担心江莞楹不懂,庚婉简单化、笼统地说:“大部分跟钱相关的案件,就交由我和我的同事们办。”
“...哦。”江莞楹似懂非懂。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记饭店的院内,江敛停稳之后,下车给江莞楹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扶着她手臂施力,引导她自己找办法下车。
庚婉拎着小孩的水壶,先一步走进饭馆。
黄记老板娘和庚婉的婶婶关系亲密,以往家中的聚餐都会到这儿来订位置,一来二去,门口的接待员早就眼熟了庚婉,热情地打着招呼,带他们去楼上的家庭包间。
庚婉拿来两本菜单,把其中一本加拼音、有食物图画的递给江莞楹,让她挑自己喜欢的。
江莞楹小手一指,要了庚婉在车上提到的三道招牌。
庚婉又问过江敛的意见,然后拎着菜单往包间外走,顺路去给小孩拿瓶唯怡豆奶。
刚返回门口,手机突然震了震,庚婉担心与工作有关,打算回复了再进去。点开一看,是林珉生的消息,问她和江敛谈得怎么样。
恰时,屋内响起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江莞楹稚嫩的嗓音:“爸爸。”
“嗯?”江敛拎起暖瓶倒水,挨个涮洗餐具。
江莞楹托着腮,小脸皱巴巴的,苦闷地叹息:“妈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们?”
“不是装作。她之前出任务,脑袋受伤了,忘记了一些人和事。”
“啊!?”江莞楹噌得坐直,满脸焦急,“很严重嘛?”
“不严重。她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有关我们的那部分记忆空白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为了避免刺激到她,我们不要主动提相认这件事,好不好?”
江莞楹敏锐地察觉到,爸爸话里话外刻意避开了那个称呼,但还是不死心地问:“我不能叫她妈妈么?”
江敛罕见的态度强硬:“不能。”
“……”江莞楹颓丧地趴回桌面,憋起嘴巴,眼睛有点热。
江敛将烫洗过的碗盏依次摆放好,只给两个成年人倒了温茶水。他见江莞楹闷闷不乐的样子,担心庚婉回来发现端倪,于是有意缓解气氛,问她喝不喝饮料。
结果她脑袋一扭,留给他一个充斥着怨念的后脑壳,“不。”
“可是爸爸想请你喝草莓味的果粒橙,给一个机会呗。”
“那好叭。”
江莞楹吃软不吃硬,慢慢转回脸,吩咐:“别忘记给...给阿姨,也带一盒。”
江敛擦干净手指上的水珠,捏捏她的脸,勉力挤出一抹笑:“行。”
刚说完,门从外被推开,庚婉紧跟着送菜的服务员一起进来,手中拎着一瓶唯怡豆奶,顺势放到江敛旁边。江敛怔愣一瞬,受宠若惊地看向庚婉。
庚婉却扭头躲开他的视线,问服务员,“小孩子通常喜欢喝哪种饮料?”
“可乐、雪碧、饮料奶……”
“饮料奶有什么?”
“娃哈哈,优酸乳,果粒橙……”
庚婉:“拿两盒草莓味的果粒橙吧。谢谢。”
吃饭的时候她和江敛分别坐在江莞楹身边,除了夹菜、添水的必要客套,再没其它多余的交流了。
因为不了解江敛的食量,庚婉担心只有三道菜不够,多点了蔬菜粥和白灼海鲜,送上桌后她没动筷,只给孩子盛了一碗蔬菜粥。江莞楹说声谢谢,埋头吃粥。
江敛从消毒柜里拿个干净的小碗,拆开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海鲜。
庚婉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剥给江莞楹的,不一会儿,江敛摘下手套,将小碗放到旋转玻璃上,控制着力量,缓缓停在庚婉面前。
庚婉:“?”
庚婉莫名有点抗拒这份体贴,面儿上没表现出来,“给木木吧。”
江敛:“她不吃海鲜。”
庚婉一怔,立马紧张地问:“过敏?”
“没有过敏,”江莞楹咽掉嘴里的食物,稚气地捂住鼻子,“我不喜欢海鲜的腥味,爸爸也不喜欢。”
江敛帮着解释:“她不见得真不喜欢,应该是受我的影响,平时很少吃。”
“以前我和我妈两个人相依为命,生活过得很贫穷,每天放学我都要去海边帮渔民处理生鲜,赚点外快补贴家用,久而久之,身上总沾着一股腥味儿,根本洗不掉。可能是那时候闻多了、见多了,味觉麻木了,平时压根想不起要吃生鲜...不过,木木她喜欢吃鱼虾,平时给她做汤或者白灼,能全吃光。”
“……”庚婉看着满满一大盘摆放讲究的扇贝、甜虾之类的海鲜,尴尬的头皮发麻。
她很喜欢吃海鲜,只因剥壳子麻烦,容易弄得满手味道,所以懒得吃。刚才点餐的时候,她没想太多,忘记打听他们的喜好,也忘记了真正生活在一起的人口味会互相影响。
似乎看穿她的内心活动,江敛及时开口打破低沉的气氛,“我只剥了你一个人的份,不多。”
庚婉没办法再拒绝,只能拿过小碗,夹了一筷子扇贝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碍于江莞楹在旁边,她不得不收起职业养成的警惕和攻击性,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像随口一问似地打听:“你很了解我的饮食习惯?”
这下,轮到江敛沉默了。
他拿来包,取出便携装酒精湿巾,单手掀起江莞楹额前的碎发,擦去额头分泌的细密汗水,又拿遥控器调整冷风的风向,确保不会直吹她们两个人。
重新落座后,他掀起眼皮觑她,不及一秒钟,那蝴蝶翅膀般发颤的睫毛就沉沉下垂。
一切尽在不言中。
庚婉忽然有种被无声谴责的感觉,心头一梗,哑火了。
因为有江莞楹充作润滑剂,这段饭整体氛围还算融洽。饭后,江敛本意直接把庚婉送回家,却被她婉拒,在距离不远的路边下车。
江莞楹舍不得她,又谨记江敛的吩咐,强忍着泪花没叫妈妈,趴在车窗窗口抓着她的手,恋恋不舍地问:“阿姨,我们以后还可以见面吗?”
庚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受到掌心温热柔软的小手,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愧疚压迫她的神经。
她喉头发涩,连个含糊蒙骗的话术都说不出口,只能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开车的时候不要把手伸出窗外。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这句是说给江敛听的。
“嗯。”江敛自始至终没回头,周身散发出浓浓的落寞凄凉感。
等庚婉松开江莞楹,后退几步远离车,江敛摁下按钮,缓缓升起窗子,开车驶离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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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一天内最热的正午时分,客厅内开着立式空调,制冷效果绝佳。庚婉一开门,迎面吹来一股凉风,激得她打了个猛颤,鸡皮疙瘩直冒。
家里安安静静,庚婉以为爸妈在午休,蹑手蹑脚地关门,换鞋往客厅走。绕过玄关,视野开阔,这才发现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打狗棍》,音量开的很低,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庚照群待在阳台上侍候花草,生怕冷气吹蔫儿植物,所以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了,隔音效果绝佳。
杨玉珍饭后爱吃水果,正巧亲戚家有开果园的,送来一箱子应季水蜜桃,见她回来,杨玉珍把桃子削成块,放进水果盘,让她带进房间吃。
“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换衣服。”庚婉进房间换上一套休闲的家居服,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吃桃子,冰冰凉凉的一口下去,缓解不少燥热,脑袋一下就清醒了。
庚婉觑一眼杨玉珍的脸色,猜不透风轻云淡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但想也知道,林队不可能对江敛和孩子的情况一无所知,之所以迟迟不告诉她,肯定是受人嘱托,至于那人是谁,就更不用想了。
庚婉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询问,杨玉珍比她干脆,直接挑破,“见着人了?”
“……嗯。”
庚婉放下碗,抽几张纸擦了擦掌心的果汁,残留的柔软触感不停揪着她心尖最柔软的位置,“大人和小孩都见了,中午带他们去黄记吃了顿饭,小孩还有美术课得回家午休,我就没把她往这边带。下次有机会,一定把人带回来给你俩瞧瞧,长得可漂亮,性格也开朗。”
杨玉珍继续削桃子皮,完整一长条掉进垃圾桶,几乎没有粘连果肉。她一时沉默,自顾自吃桃子,等庚照群侍弄完花草,从阳台回到客厅落座,才悠悠问了句:“小孩跟她爸姓?”
庚婉点头,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出江莞楹的名字,递给他们瞧,“小名木木。听江敛说,她出生那年专门找算命先生给看过,八字缺木,取个小名补一补。”
“名字取得真好听,”庚照群插进话来,笑吟吟地说,“孩子跟她爸爸生活了这么多年,感情肯定很深厚了,你偶尔过去看一眼就行,没必要把人家父女两个拆开,多伤人心……问问小江那边缺什么,或者立个合同,咱们这边按月给一笔抚养费,两下相宜。”
在去见江莞楹的路上,庚婉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
就算孩子真是她的又怎么样,指不定是当年的另外一桩不得已。
如果江敛要求,那她最多保证为这条生命付出一些金钱或人脉支持,让她在漫长的人生路上不必为生计发愁。可一个中午饭空的时间,她的想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事这一行见识过太多的人和事,庚婉早就养成了比雷达还管用的第六感,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因为她忘记了,就当没有发生过。
只是事发突然,庚婉暂时理不清头绪。
接纳江莞楹势必要跟江敛牵扯,那彭学真又该怎么办?
凡事一旦涉及到感情,简直一团乱麻。
庚婉索性不再想,三两口咽下桃子,借口说要回房间午睡,找个空间一个人静一静。
杨玉珍自然看穿她的纠结,但却没有多说有关那对父女的事,而是从抽屉里取出设计好的邀请函,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用她在表彰大会上获取荣誉的照片压住。
“小彭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以为你忙着不敢打扰,就先跟我们说了。他想把双方亲戚朋友见面的日子定在本月十六号见面,请柬打样也寄过来了。你看看,如果没什么意见就赶快告诉他一声,他好着手准备……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儿,你亲自打电话通知老人家。”
庚婉被红彤彤的请柬刺得眼睛疼,头也疼,含糊地应声:“知道了。”
“户口本放在外面茶几上,你记得同林队打个招呼,周一领完证再去上班。”
“……”
“妈。”庚婉猛地拉下被子,看着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的杨玉珍,百感交集,“这件事不用告诉彭学真吗?他知道了,难道不会介意?”
杨玉珍深深看她一眼,拧下门把手,毫无情绪起伏地说:“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