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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冲动 她想要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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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场任务开始的虚假关系,本就不该有分毫的真情流露。
这一点,庚婉从来没有做错。
早在六年前,天台上,他确认她真实身份的那刻起就该主动退场,而不是抱着侥幸心理,幻想根本不存在的爱意。
闹到如今这种令自己难堪的地步,属实是他咎由自取。
更遑论所谓的前尘往事,哪里还能再提起呢?他这人,他的心和他的情,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凡一出现,注定会让她万分为难。
刀子一顿,果皮无声断裂,掉入垃圾框里。江敛立即起身,趁着去厨房拿水果碗的片刻,短暂逃离窒息的氛围,调理几欲漫过理智的酸苦。
背后,脚步声如影随形。
厨房门借着惯性关合的档口,庚婉及时伸手挡了下,走到水池边,清洗杯子。
她表情和口吻都很淡然,叙家常似的,继续方才的话题,“这段经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当初跟你是假结婚,对于怀孕到生育的过程没有一点印象。”
江敛回忆起那场撼动天地的爆炸,耳朵还是会隐隐作痛,更不用提身处爆炸中心的庚婉。他心疼到红了鼻头,低头掩盖脆弱的表情,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声:“你受伤了嘛,忘记是很正常的。”
“那你说说。”
“什么?”
“我忘记的那一部分往事。”庚婉再一次试图把话题延续下去。
江敛喉头哽了下,算是切身领悟到何为欲语泪先流。
缓了缓汹涌的泪意,他咽下喉头,哑着嗓子开腔:“结婚的原因确实如你所说,是万高杰极力促成的。他不愿见我过得好,毕竟人身上的筹码变多,有了价值,后面到了万不得已要除掉的地步,就会下意识权衡、不舍……”
却又因为要利用他,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某些无伤大雅的事必须得假意顺从。
得知江敛喜欢的女人只是一个在研究所做外面清扫工作的服务员,对大计毫无威胁,万高杰立马松了口气,反过来卖给江敛人情,主动牵线介绍他们相亲。
有关那个作恶多端的男人,江敛并不想提及太多,过往的噩梦虽然被时间冲淡,但残留的阴影仍时不时跑出来干扰他的人生。
所以,有关这部分的内容停留在这儿,没说下去,猛然转了个弯,“我们只领证没办婚礼。那夜你说,不管万高杰有什么图谋,你是真心和我在一起过日子,然后就发生了关系……一直以来,我们的措施做得很周全,怀孕其实是几率微乎其微的意外。”
庚婉表情匪夷所思,震惊的不止自己竟然能说酸话,还愿意与他一次又一次做亲密事。
她勉强阖上张大的嘴,直戳人心窝子地问:“我愿意留?”
“……是。”
江敛眼底的情绪如墨团晕开,模糊了所有悲戚。
“你亲口说自己的实际年龄比我小,我就信了,觉得你太早结婚,另一半的家庭背景又这么复杂,如果再轻易的生孩子,对你而言实在不公平。在没有完全脱离万高杰的掌控之前,我不想你们整天处于不安稳的环境中……”
“你不想要?”
庚婉压低声音打断他,回头遥望一眼收拾完行李,趴在床边翘着脚,哼唱儿歌,翻看绘本的江莞楹,反手关上厨房的门,“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因为你。”江敛声音低低的,充斥着克制,悲伤,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你说,只要无愧于心,不作恶不违法,人生绝不至于到了陷入某个困境无法翻身的地步。万高杰总有一日会被捕,我的人生照样要继续,没必要跟他同归于尽,不值得。你还说,不管面临何种境地,人一定不能丧失信心,要一直奔着阳光而活。”
这些话他一字一句背在心里,每当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品味,闭眼回忆她的面庞,想她边说边浅吻他的温柔,便觉得重新获取了面对全部风浪的勇气。
难得熬到如今,现实却要他接受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给他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接受。
只是,当下,他对生命卸力了。
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把丢失的心气找回来。
人分明直直站着,庚婉却感觉江敛忽然一下就垮了,头顶被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着,了无生机。弄得她也心头突突跳,思绪一团乱麻。
追忆往昔的话题到此为止,江敛将果肉多的一份留下,端起另一只水果碗和洗干净的水杯往外走,倏然想起什么一样,暂停脚步,转身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勉力笑着,“抚养协议,我已经签字了。”
“……哦。”
“待会儿,要拿走吗?”
“不了。”庚婉听见自己鬼迷心窍般的声音,艰难地咽下口唾沫,重复,“不了,不拿了。先在你这儿放着,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说。”
江敛像死到临头得知被改判缓刑的犯人,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该哭,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生涩道:“……好。”
然后逃似地走进江莞楹卧室,检查行李箱。
他一惯的教育方式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考虑到江莞楹年龄太小,肯定有不周全的地方,最后一定要由他亲自进行善后工作。
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最近快速升温,不开空调就中暑,开空调又不利于身体恢复,江敛买了许多无害的儿童专用降温贴,缓解她夏日的燥热,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冷风,也不至于让她中暑。
找了一圈儿,发现家里的份用完了,备用的放在储存室,他赶紧换衣服,下楼拿。
离开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庚婉以为是江敛去而复返,阻止扔下书欲起身的江莞楹,亲自去开门。
意料之外的,门外站着个老婆婆,手里拎着一袋炸货,袋口飘香的味儿立即涌入玄关。
看清彼此的瞬间,双方俱是一愣。
庚婉率先作出反应,以为她找错地方了,好心说明。
可老婆婆并没走,眯起双眼,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一圈儿,努力辨认出她的身份,颇高兴地道:“诶,是你呀。怎么没听江老师提起你回来的事儿呢,大家这么多年的邻居,该抽出空聚一聚,给你接风洗尘。”
庚婉一头雾水,“您认识我?”
“当然,我见过你们结婚证上的照片。实话说,你真人长得比照片更飒爽。”
老婆婆态度特热情,不待庚婉发问,便主动报上家门和来意,“我住楼上,家里的小孙子同木木是幼儿园兼小学同学,俩人周末经常聚在一起听江老师教英语……你们年轻人管这叫什么?跑在其他人前头,成功率高一半呗。总之,这阵子多谢你家江老师费心了,他不收补课费,所以我炸点吃食送来,聊表谢意。”
卧室的江莞楹听见动静,探出脑袋,一瞧见客人,立刻兴奋地叫:“周奶奶。”
“哎!”老婆婆同样拔高嗓音回应,笑容绽开,满脸褶皱挤在一起,模样和蔼可亲。
江莞楹拿了一次性拖鞋给老人,邀请她进屋。
庚婉顺势要接沉甸甸的一兜炸货,被老婆婆挡了下。
只见她脱掉老式帆布鞋,趿拉上拖鞋,轻车熟路的进入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不锈钢盆放食物,嘴巴全程没停,“……看你长相就是个福气的人,江老师可是个难得贤惠的丈夫哟。”
“这些年他一个人过日子,不知道有多艰难,身边没有能够搭把手的亲戚朋友,一切都要靠自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照顾孩子,碰见木木身体不舒服的紧急情况,深更半夜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楼敲我家门求助……”
“邻里邻居看他这么为难,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发帮忙接送或者带一阵子木木。江老师懂得感恩,一有空便给周围孩子们补习数学和英语启蒙,从不收钱,纯善心。”
说到最唏嘘处,老婆婆停下手头的事,仰头默算,“想想那会儿,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是个在校的研究生,生日比我大孙子还小半年,竟然都做父亲了。”
蓦然,话锋一转,问:“你外面的工作全都忙完了?以后不走了吧?”
“……嗯。”庚婉含糊地哼声,眸子里酝酿着隐忍的情绪。
老婆婆眼尾多添几道皱纹,由衷地笑说:“这样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叫过日子。如果没有女人在,任凭男人多有本事多能干,孩子多懂事多聪慧,组合在一起都不能称之为家。”
很有道理的箴言。
庚婉受教,撕下一张保鲜膜,盖住不锈钢盆,放入冰箱的保鲜层,又给老人拿了一颗冰镇的桃子,快速削皮,切成块放入碗里,请她坐下歇歇脚。
江莞楹递上一杯水,同样礼貌道:“周奶奶,您坐。”
“不坐了。家里只有你小哥哥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离开太久。”言罢,老人三两口饮尽,将纸杯丢入垃圾桶,推门就走。
庚婉跟上去,好说歹说,总算让她收下了那碗桃子肉。
目送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见上方传来关门声,一大一小两人这才缩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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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耽误了不少时间,离开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抵是因为江莞楹被教的性格闯实,只觉得这是一趟有妈妈在的安全旅行,并没有产生难舍难分的情绪。她跟江敛痛快说了再见,坐在位置上调试车载音响,寻找喜欢的音乐。
车外,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要走,谁也没开口。
混杂着夏日闷热干燥气的晚风横穿而过,惊起满树的蝉鸣声,嘈杂至极,反倒掩盖住某些不能被公之于众的萌动。
庚婉倚着车门,将鬓边的碎发挽去耳后,温和道:“楼上老人家来送炸货,我把东西放在冰箱里了,还给她削了颗冻桃。放桃子的水果碗,你别忘了问人家拿。”
“嗯。”
“这几天你安心休息、忙工作,等有空了再来接木木。平时想打电话或者视频就直接打,不用报备什么的,木木有电话手表,应该能及时接到。至于我这边……”
“我知道。”江敛迫不及待抢话。
庚婉一顿,意味深长地盯着面前的人。
被路灯照着,他眼睛亮亮的,仿佛盛着一汪能淹死人的水。
大概因为两人的身高差,以及他多年来的习惯,他与人交流的过程中,想直视却又不敢直视太久,总是做贼似地偷摸瞅两眼,然后快速转移目光,只有脑袋始终低垂着,给人一种他确实专心的错觉。
家居服款式简单,外穿也不突兀,只是衣领太大,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细腻胸膛,稍稍移目,便能看见脖颈后突起一串棘骨。
入夜后的皮肤似乎变得更细更白,宛如质感上乘的白釉瓷器,衬得面部五官颜色愈发浓郁。在昏黄路灯的加持下,有种带了天然滤镜的朦胧俊秀。
庚婉松开环着的双臂,换了个更悠闲的姿势背靠车门,好整以暇地睇他,“你又知道了?”
“林队和你都说过订婚的事,应该很快就要领真正的结婚证了吧……”
说话间,天空有飞鸟掠过,光影忽明忽灭,影子在他脸颊侧面晃来晃去。接着,长睫毛垂低,投落小片的扇形阴影,随风轻颤,“我知道分寸,平时没事,我不会随便联系你的。”
“……”
庚婉收起浅淡的笑意,有点烦。
扪心自问,她实在受不了他每一次的可怜巴巴,哪怕看穿他的卑怯是为了挽留她,仍然无从抵抗。
事态发展到现在,庚婉已经从最初的不信,到如今坚信两人曾经假戏真做,不止有身体关系,肯定还有很深层的精神交流,否则他不能如此擅长往她心最软的地方戳刀子,说的话、做的事,或者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便能一次又一次让她无力招架,轻而易举被勾动犯错的冲动。
偏偏,她说不清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但不做什么更是心有不甘。
庚婉深深吸入一口气,嗅到清淡的洗衣粉香味,闭眼能联想到躁动夏日里那杯放满冰块和薄荷叶的雪碧,一口下去,凉爽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沁人心脾。
一如她在小学门口与他不期而遇的感受。
鬼使神差的,庚婉抬起手,用食指指节蹭去从江敛额角滚落的汗珠,语气罕见的柔和,“天太热了,快回吧。”
“……好。”江敛声音发紧,艰涩地吞咽喉结。
整个人怔愣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赧,像一只被人类撸懵了的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庚婉开车离去。
临行前,她降低车窗,耐人寻味地瞥他一眼,但却不是为了说句再见。
等他渐渐从被触碰的亢奋中缓和一些,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顺着她目光残留的余韵,低头看见宽松裤子可疑的弧度,脸噌得一下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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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车内的儿童音乐一直响着没停。
因为感冒嗓子不舒服,江莞楹喝完小只瓶装的药,坐在后排的儿童保护座椅上,安静且专注地玩益智玩具。
等红灯亮起,车辆暂停,庚婉回头一瞧,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打湿刘海儿分成几簇黏在额头上,两颊泛着两坨高原红一样的颜色,嘴巴没有完全闭紧,模样可怜又可爱。
庚婉坐正,望着前方通往市区的冗长车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方向盘,耐心等待交警疏通路况。
突然,指节抵着唇边,无声笑了下。
只是想到从后视镜里,窥见某人终于发现异样,惊慌失措地转身掩盖。以及她替他擦去汗珠的那刻,确实有股无法解释的冲动——
她,想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