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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布莱特威克港(十七 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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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坐在她旁边的舍友2号望着她座椅上的半截腰身及双腿,瞳孔缩小到极致,双目震颤之余被吓到失声,张着嘴巴惊恐地往后退去,仓皇间绊到了倒地的椅子,摔到地上迅速爬起来,绕着桌子跑到对面白焾他们那边。
14号迷茫地仰视四周,好似完全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以见了鬼似的表情看自己,直到目光锁定到那张座椅上的双腿,腰胯往上空无一物,一个无血的、见骨的、平滑的切面。
“这是什么!!”
她喉中发出尖厉的喊叫,惶恐万状地后退,结果这一退才发现不对,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六神无主地呆滞住了——
别的人怎么会那么高,桌子怎么突然那么高。
她怎么会这么矮。
她的腿呢?
她的腿不见了。
椅子上是她自己的双腿。
肋骨以下的横切面紧贴着地板,脊骨在上钉如短桩柱,让她想起被刀砍成一半立在案板上的鱼,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切像是在做梦,甚至没感到痛觉,这怎么会是她自己的身体?
1号宕机的大脑迟迟得以重启,莫如说直至此刻四肢才开始听大脑使唤找回二者之间一点微弱的联系,正想逃跑时却被她一手大力抓住手腕,女人的指甲死死掐入他的皮肤里,凄厉绝望的嗓音与恐惧、离奇、其他人的视线、NPC的视线种种相混合,让他产生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上半身的女人于地面嚎啕大哭起来,尖叫不断,1号于要爆裂的窒息感中挣开她的手连滚带爬地朝远离她的方向逃去,而女人失智疯癫地扭动着身体要去追赶他,用纤细的胳膊撑着自己往前挪动,极度恐惧的面容被恨意扭曲,变成两只手臀撑着半块身体在地爬行的模样。
他回头一看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拿起椅子朝她砸过去,女人被撞翻倒下,要狰狞着再次爬起来时,飞过去的椅子撞倒了那只承着她下半身的木椅,肉.体随两个椅子闷声摔在地上。
这一摔使那下半身腰部切口猛地爆出许多细长如蚯蚓、又比蚯蚓长数倍的黑色虫子,张着五指远远朝1号抓去的女人也就此像树枝枯萎,神情动作还僵在上一秒,而皮肤、头发、肌肉、血液肉眼可见地迅速干瘪褪色,她大张着嘴,双目无光,面色僵硬死白,如一尊瞬息被石化的暗色雕像。
几乎所有人都被短短不到两分钟内发生的变故惊得呆住,只是宁尘久依旧没什么表情,楼传玉指节托着下巴,始终静静看着,无动于衷。
一阵寂静中,唯有1号惊魂未定的粗重呼吸。
从那女人腰部爆出来的长虫全是活的,它们贴着地面,很快爬到了四处角落,不知钻到了哪里。
前舱的门被外人推开,一个船员踩着湿淋淋的脚印进来,仿若没看到那女人的尸体,直接走到船长面前,头发上的水珠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
“报告船长,刚才我们的右舷船底遭遇不明生物撞击。”
副手抬眼看他,“不明生物是什么意思,查不出来吗?水文日志里没有记载?瞭望手画的草图呢?”
船员脸色发白,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潦草勾勒着扭曲的轮廓,“那东西速度极快,只能看到有一大片黑影突然出现在船下,瞭望手只来得及画下这些……”
副手拿着那张纸看了看,转头向船长低语,“会不会是……”
“不可能。”
船长果断否决,“这才到哪儿,远远不到塞雷内尔生活的海域,那东西没有对我们进行持续攻击就不必要管,继续原来的航线,让值班的暸望员和水手们时刻观察着。”
“好的。”
那名船员应下后离开前舱,不一会儿清洁的人员拿着工具进来处理尸体。
饱受惊吓的2号坐在6号身边不住地哭泣,难以接受昨天还和自己一张床睡觉的舍友今天会变成这样。
6号虽然也难从那场面中回过神来,还是递给她卫生纸巾低声安慰。
白焾坐在桌边,沉思良久,直到船长与副手饭后离开、直到清洁人员将尸体用两个黑色大塑料袋拖走——
“她的腰部断开但是没有血,本人首先意识不到,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此话一出,2号停止了哭泣,呆愣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白焾继续道,“切口平整,像被极其锋利的东西拦腰斩断的,而刚才船体震荡时根本就没有什么攻击到她。”
6号猛地想起什么,“大家出现在城里的第二天夜里,她选夜班时选的巡街,因为我记得第三天早饭的时候她说跟她一起巡街的13号被拿着镰刀的东西砍死了,然后她就一直跑一直跑,她说自己摔倒之后镰刀怪就不见了……”
话到这里她就渐渐消了声,诡异的真相已然浮出水面,如此推测——
那晚她根本没有从镰刀怪的手中活下来。
只是全靠她体内的那堆黑虫控制神经与身体,抑制死亡信号的扩散,维持大脑皮层的微弱活性,让她的大脑误以为她还活着。
方才船身骤然晃荡,原本由黑虫自皮肉内部维持密合的切面不慎松懈,上半身滑了下来,掉到地板上。
完了。
苏微命立马想到自己第五天白天被女主人派去百货公司买东西的那次经历,回来时在街上遇到镰刀怪,15号当着他的面死掉而他则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用其中一把镰刀砍另一位的时候,那只没有被心石炸掉的镰刀怪,在他看来,当时好像也是直接消失的。
这情况与13、14号不说百分之百像,也得有百分之八九十的相似度了。
那堆黑色细长虫从女人体内爆出来的场面再次于他脑中闪过,顿时浑身不适起来,用几秒接受了自己随时会分成两段的结局,并悄声对身边的宁尘久道——
“其实我那天出去买东西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在男人低垂来的目光下,他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这样弄得好似向并没有多亲近关系的人交代后事,但其实他只是怕自己哪天突然像14号一样,以免到时吓到对方事先说明一下,毕竟不论早晚,宁尘久平日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
“反正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你记得跟队长说一下怎么回事,然后……哎我服了。”
苏微命说到一半实在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死法,就不能有个体面的死法么,回去找布料把自己的腰缠上,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滑成两段了。
正这么想着,猝不及防感到腰身处被人指腹触摸,尽管隔着衣服他还是敏感地轻颤了一下,本能要躲开,意识到是宁尘久后才没有动,眼睫微眯起浅笑,“有点痒。”
本来就打算问他这个问题的宁尘久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指尖微顿,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痒的?”
“就刚才你摸的那一下啊。”
不知道是谁相继推开椅子从桌边起身离开餐厅了,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沉闷而冗长的声响,二人之间的空气却微妙地凝滞住,宁尘久静默后慢慢将手收回,“嗯,14号在公寓里说过她身上尤其是腰部一圈发痒,你还记得么?”
“这个,我好像没有。”
苏微命的注意力稍稍偏移,看向走到原本船长所在餐桌位置的白焾,见那人拿着手机正对着桌面上的东西拍什么,貌似是一张没有被带走的摊开的图卷。
“不会有事。”
他听到身边人平淡的语气说着那么肯定的话,托着腮轻声笑了一下,“哦。”
有没有事的,他也没办法也无所谓,给队友提前说一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就看天命该如何了。
不清楚究竟要何时才能到达NPC们所说的有塞雷内尔活动迹象的海域,这艘新启用的航船在船体设计、动力系统上作了全方面改进,速度吨位均成倍提升,听几个在甲板干活的水手说,原本三个多月才能到达的地方,在这船上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其间他们并不打算停靠港口,理由是船上有充足人鱼肉,也不缺淡水。
下午与宁尘久在主甲板上吹风的时候,那位6号女生来找到他们。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风浪翻涌,看起来要下一场暴雨。
“你好,我叫姜羽酌。”
头发被风吹得满面,她抬手拨到颈后,第一次对着苏微命说出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难掩焦虑,望了望周遭值班的水手和上方桅杆瞭望台处的暸望员,压轻声音说——
“我总感觉我们船上有怪物。”
“在公寓里也有怪物,城里也有,”苏微命一时不清楚她主动来找到这里的目的,是单纯心慌又或是真的有特别的发现,“之前发生那么多事,不是都知道了么。”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奇怪吗?”
她强压下激动的情绪,一切激动都是源于害怕下一秒就抓不住这种认知的慌乱,要在短时间内通通讲出来,不然就会被自己遗忘掉——
“我们很奇怪,我感觉我们讲话、做事,都不像以前了,就是、变了,你们能懂吗?我之前讲话并不像现在这样。”
“哪里变了?”
很想理解她说的话,但仍不禁困惑。
“我一开始说的什么来着,”6号愣了愣,又恍然记起,“对,我说的怪物不是你说的怪物,我说的怪物是指有东西压在我的神经上,让我……”
她说着就顿了话音,表情茫然地感觉语言系统不再运作,又强迫自己将话一字一字地艰难表述出来,“……让我,觉得自己应该在船上,应该与那些人一起。”
“不就是么。”
苏微命语气安慰地放缓,“我们就是被派来与他们一起的啊。”
“这不对!不一样的概念,我们不应该把这艘船当成我们的船,不能因为在船上无所事事异常清闲,所以就把它当成我们的船!”
6号指着脚下,眼睛睁大而神情临近失控,“你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吗?我们应该在船上、在这个世界吗?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们在与这艘船融为一体,会关心它附近有没有礁石,欣赏它航行时有多么壮观,看海上远方天气情况预测能否在风浪中平安度过,这明明是那些水手船员该操心的事!”
“可我们毕竟要安全到达目的地,这也是我们上船来的目的。”
“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苏微命一下被她问住了,因为没有NPC明确说过那片海域究竟在哪,“不清楚。”
“那我们是在干什么?”
“……到达他们说的那片海域,找塞雷内尔啊。”
“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才让我们像船员一样思考,我们已经有‘船员的精神’了,”她意味不明地说,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表述不清,“上船之后,代号在身上贴得更紧了。”
什么叫已经有了“船员的精神”,因为在船上,航行是否顺利也关乎自身的生死存亡,关心一下有哪里不对?
苏微命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反驳她,只猜测她可能是受了些打击导致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在她的直视下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们怎么做才能打破你认为的这种现状?”
他想她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不只这么发表观点而已,可对方却说了一句令他全然意想不到的话——
“杀了船长,夺船,不再按原来的航线走。”
这才上船不到一天,夺船之后呢,在大洋上直接等死么?
海风里,苏微命震惊地与她相望,站在他身边的宁尘久说,“……快下雨了。”
一大片乌云聚集过来,黑云涌动间闪过几道雪亮的闪电,照在汹涌的深黑色海面上,巨型航船在浪流中动荡,一股冰冷潮湿的雨水气息很快在甲板上弥漫开来,水手们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
到此为止,姜羽酌就算自己恨不得在暴雨下淋个透湿也不得不对他们泄了气,眸中闪过一分失望和困苦,转身回了船舱。
雨势迅猛,落得很急,在幽黑的舱室内能清晰听到雨珠接连砸在甲板上的沉重闷响,和风浪掀起的澎湃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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