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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妮与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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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切尔是被窗缝漏进来的浅金色晨光叫醒的。
赫奇帕奇的双人寝室藏在城堡靠地底的位置,石墙被岁月浸得温润,带着淡淡的泥土与草木气息,壁炉里残留着昨夜的余温,空气里飘着公共休息室特有的、蜂蜜面包混着薰衣草的淡香,柔和得能把人轻轻裹住。窗外是一片被晨雾晕开的绿,偶尔有风吹过,叶片擦着玻璃窗,留下极轻的沙沙声。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前,带着刚睡醒的微乱。浅金色的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绒光,肌肤细白得像瓷,长睫纤长柔软,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因为刚醒,脸颊泛着一层自然的淡粉,连鼻尖都微微泛红,整个人看上去安静、纤细,又带着一点未脱的怯意,像一株刚从晨露里醒过来的小草。
愣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睡过头了。
平常这个时辰,她早已抱着书本溜出寝室,跑出去探索城堡、躲去大理石楼梯、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享受不需要与任何人社交的独处时刻。
而今天,寝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床边坐着一个身形柔和、眉眼温软的女生。
她叫温妮。
浅棕色的长卷发松松挽在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脸颊,眼睛是很清浅的淡绿色,笑起来时眼尾会轻轻弯下去,像盛着一小片阳光。她穿着干净的米白色针织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安稳、不刺眼、让人放松的气质,不喧闹、不逼近,像一杯温温的牛奶。
温妮正低头整理课本,听见细微的动静,动作轻轻一顿,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蕾切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长睫猛地垂落,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心跳在胸腔里轻轻乱撞,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们同住已有一段日子,却始终活在两个时区。她早出晚归,安静得像一阵风;温妮作息规律,偶尔对着她空荡荡的床铺轻轻出神。
两人之间,连一次像样的对话都没有。
温妮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时还在,先是微微一怔,清澈的绿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浅软的讶异,很快便化作一抹极轻、极温和的笑。
“早安。”
“……早。”蕾切尔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温妮看着她明显慌乱的样子,体贴地放轻了语气:“你今天……起得比较晚。”
“嗯……”蕾切尔指尖揪着被子,小声承认,“睡过头了。”
“之前早上起来,你的床都已经收拾好了。”温妮轻声说,没有打探,只是轻轻一提,“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起得特别早。”
蕾切尔耳尖发烫:“我……我喜欢早上安静的时候,待在外面。”
“外面?”温妮眨了眨眼,语气好奇却不逼人,“是图书馆吗?”
“不是……”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有时候我会去楼上的大理石楼梯。那里很安静,没人打扰。”
温妮一下子就懂了,眼底立刻浮起理解的柔光:“我知道那里,阳光很好。原来你喜欢在那里看书。”
说着,她顺手把桌上一杯刚倒的温水往蕾切尔这边轻轻推了推。玻璃杯壁凝着细微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天气凉,喝点温水会舒服一点。还温着。”
蕾切尔愣住了,缓缓抬起眼,望向温妮含笑的眉眼。
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她为什么总躲着人,只是一句,轻轻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关心。
“……谢谢你,温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出室友的名字。
温妮眼睛微微一亮,笑得更软了:“不用客气。”
蕾切尔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爬到心口。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终于鼓起很小的勇气,小声开口:
“平常……我总是很早出门,很晚回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温妮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完全没有。你一直都很轻,我几乎听不到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这里,还是……不太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蕾切尔睫毛猛地一颤,慌忙抬起头,眼神有些急:“不是的!我没有不喜欢……”
她越急,声音越轻,最后几乎变成喃喃:“我只是……不太会和别人说话。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自己做得不好。”
温妮没有笑她,也没有说“你要勇敢一点”这种话。
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语气自然又真诚:
“其实……我也不是很会。”
蕾切尔一怔:“……真的吗?”
“嗯。”温妮点点头,碧绿的眼睛很亮,“我也会紧张,也会怕说错话。只是比你稍微……习惯一点点而已。”
蕾切尔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那……”蕾切尔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轻却认真,“以后……我可以不用那么急着出门吗?”
温妮立刻笑了,眼尾弯得格外温柔:
“当然可以。这里也是你的寝室,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一起吃早饭。不用多说话,一起坐一会儿就好。”
蕾切尔的心,轻轻一暖。
她慢慢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暖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心底,化开一片软软的热。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第一次,不带一丝颤抖。
窗外的晨光越过窗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壁炉的暖香、薰衣草的淡香、书页的墨香缠在一起。
双人寝室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
终于被理解、终于被接纳、终于可以不用害怕的,温柔的安静。
蕾切尔抬眼,再次看向温妮时,眼底不再只有躲闪和不安。
她微微抿唇,极轻、极浅地,弯起了一小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周末的晨光,把霍格沃茨底层的走廊浸得一片柔和。
蕾切尔安静地立在桌边,波浪卷发垂落肩头,晨光落在她细白如瓷的脸颊上,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绒光。长睫纤长柔软,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身形纤细单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缕怕被惊扰的月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边缘,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拘谨,安静得几乎要融进光影里。
温妮坐在不远处,浅棕色的卷发松松搭在肩前,淡绿色的眼眸像盛着清晨柔和的天光。她安静地整理着课本,动作轻缓,没有多余的声响。她早已注意到,蕾切尔几乎从不踏足用餐时喧闹的礼堂,总是一个人避开人群,却从不多问,只是将那份小心翼翼看在眼里,妥帖地放在心底。
寝室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刚刚熟悉、仍带分寸的平和。
温妮先轻轻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破这片安静,又不至于让她受惊:
“蕾切尔,你……是不是不喜欢在礼堂吃饭?”
蕾切尔的睫毛轻轻一颤,指尖微微一顿,脸颊泛起一层极浅的薄粉,像被戳中了小秘密般局促。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而轻:
“嗯……人太多,我有点不习惯。”
“我明白。”温妮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半点打探,“礼堂周末总是很吵。”
温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才最不突兀,再出声时,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
“其实,赫奇帕奇这边,有一条可以直接到厨房的近道。人很少,也安静。”
蕾切尔微微一怔,缓缓抬眼。
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轻的讶异,像平静湖面泛起的一圈细涟漪。
“有近道可以直接去厨房吗?”
“嗯哼。”温妮笑着轻轻点头,目光温和,“今天周末,厨房里应该有刚做的点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一次。”
邀请很轻,点到为止,留足了后退的余地。
蕾切尔想了想,长睫轻轻垂落又抬起,目光在温妮温和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多的亲近,只是很小幅度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麻烦你了,温妮。”
温妮听到蕾切尔答应,瞬间展开笑颜。“不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出寝室。
温妮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急不缓,刻意配合着蕾切尔的速度。走廊蜿蜒幽深,壁火光斑点点,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从拱窗吹进来,带着城堡外草木的清冽,拂过两人的校袍衣角,轻轻一扬,又落下。一路几乎没有交谈,却并不尴尬——她们已经懂得,不说话,也可以同行。
温妮在一幅画着胖梨的画像前停下。
“这里。”她轻声说,像在指一个普通的门,“你只需要挠一挠这个梨子。”
温妮伸出手挠了挠画像上的绿鸭梨,鸭梨咯咯笑了起来,随后画像轻轻一转,露出一条狭窄、昏暗却干净的石阶小道。空气中立刻飘来更清晰的甜香——烤面包、黄油、肉桂与热果汁的气息,顺着楼梯缓缓往上漫。
温妮率先走下去,脚步轻稳。蕾切尔跟在后面,指尖轻轻扶着微凉的石壁,一级一级往下走。小道深处浮动着魔法自带的柔和微光,不刺眼,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走到楼梯底端,蕾切尔惊讶地轻轻开口:
“这里……我从来没来过。”
温妮回头笑了笑:
“赫奇帕奇的人知道得多一些,算是小小的便利。”
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只透着门内漫出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温妮轻轻推开门。
厨房的暖光一瞬间涌了出来。
巨大的空间里,铜制炊具泛着温润的光,壁炉里的火安静燃烧,无数小小的家养小精灵忙碌穿梭,动作轻捷无声,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点心与饮品。没有喧哗,没有嬉笑,只有器皿轻碰的细微声响,和满室温柔的甜香。高处的小窗透进周末的晨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整个厨房像一个藏在城堡肚子里的、温暖的小世界。
蕾切尔站在门口,微微怔住。
长睫轻轻颤动,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满室暖光,原本紧绷的肩线,在这片安静的香甜里,一点点、极缓地放松下来。
温妮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靠近了些,轻声道:
“它们不会打扰人。想要什么,可以轻声说。”
蕾切尔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一盘刚出炉的蜂蜜松饼上。一只家养小精灵安静地将盘子递到她面前,微微躬身,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开。
蕾切尔捧着盘子,小声对温妮说: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温妮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了一杯热饮:
“嗯。适合不想被人注意的时候来。”
蕾切尔感激的看向了温妮,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杯壁,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
温妮抬眼,对她灿烂一笑,
“没事啦。以后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经常一起来。”
蕾切尔垂眸看着手里温热的松饼,重重点了下头。
“……好。”
两人肩并肩挤在一起,各自捧着温热的食物,站在洒满晨光的厨房里,享受着同一片安静的香甜。
那层厚厚的、陌生的隔阂,已经悄悄化开了一层。
蕾切尔侧眼,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妮。
对方安静地站在光里,柔和、安稳,不吵不闹。
原来在这座偌大的城堡里,她不必勉强自己融入喧闹,也不必永远一个人。
她轻轻低下头,唇角极浅、极淡地,弯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们不再是同住一间寝室的陌生人。
她们是——
刚刚开始熟悉的同伴。
厨房的暖香,在晨光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