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野梅糖》内八的猫

6、护树罗锅

　　魔咒课下课的人流早已散去，长廊里的喧闹像被风一卷，远远抛在身后。

　　午后的霍格沃茨被一层温软的金色光雾笼罩，云层将日光滤得极柔，漫过一座座尖顶与塔楼，再穿过高大的拱窗，倾泻在盘旋而上的大理石楼梯上。一级级石阶泛着冷润而细腻的光泽，光与影在石面上缓缓流淌，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像坠落在人间不肯落地的星子。窗外的风携着深秋草木的淡香与黑湖微弱的湿意，轻轻拂过楼梯扶手陈年的深木纹，带来城堡深处旧书页、暖壁炉与淡淡蜂蜜点心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

　　蕾切尔抱着一卷羊皮纸、一小瓶墨水瓶与一支羽毛笔，轻步走在空荡的楼梯间。

　　魔咒课上的内容还在她脑海里轻轻打转——悬浮咒的手势、咒语的音节、魔杖挥动时该有的节奏，每一项都让她格外认真，却也格外紧张。教授在下课前布置的一篇关于非言语符咒基础的短篇论文，更是像一小团轻而细密的烦恼，悄悄落在她心头。她不是不努力，只是一想到要组织文字、要准确描述理论、要在纸上理清思绪，就忍不住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羊皮纸。

　　她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那里有人声，有目光，有随时可能被搭话的不安。

　　相比之下，这处偏僻转角的大理石阶梯，是她在整座城堡里最安心的角落。

　　她蜷坐在楼梯凹陷处，背靠着被阳光浸暖的冰凉石柱，裙摆轻轻铺在石阶上，像一小片被风吹落的云。身形纤细单薄，校袍松松裹着她的肩，浅金色的阳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绒光。肌肤在柔光里泛着细瓷般的温润，长睫纤长而安静，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柔软的阴影。

　　她将羊皮纸轻轻摊开在膝头，拧开墨水瓶，羽毛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眉头轻轻蹙着，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苦恼。
　　非言语符咒……专注的界限……意志与魔杖的共鸣……
　　一个个术语在脑海里打转，可一落到纸上，就变得艰涩而僵硬。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是能安静地想一想就好了。

　　不用被打扰，不用被催促，只和自己的思绪待在一起。

　　风再次掠过，拂开她额前几缕软发，发丝轻贴在光洁的额角，带着微凉的温柔。她重新握紧羽毛笔，试图再一次落笔，可笔尖刚触到羊皮纸，又轻轻顿住。心底那点小小的无力感轻轻漫上来，让她原本就安静的神情，多了一丝淡淡的低落。

　　就在这时——

　　一声细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悄然刺破静谧。

　　“嗒……嗒……”

　　枯枝轻叩石面，细弱、胆怯，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

　　蕾切尔的睫羽猛地一颤，握着羽毛笔的指尖瞬间收紧，呼吸也极轻地顿住。

　　不是画像的呢喃，不是风穿过回廊，也不是远处学生的脚步。

　　一种陌生而细微的悸动，悄悄从心口往上浮起。

　　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极缓地将目光从羊皮纸移向石阶边缘，眼底先泛起一层极轻、极软的惊讶。

　　光影交错处，一小截枯褐色的小小身影正顺着扶手往下爬。

　　细瘦如最精致的干枝，四肢修长灵巧，一双圆黑透亮的小眼睛，在柔光里像两粒浸了露的碎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护树罗锅。

　　书本上的名字，在这一刻活生生地落在她眼前。

　　蕾切尔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极轻地收缩一瞬，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一层极浅的淡粉。

　　惊讶像一圈极细的涟漪，悄无声息在心口漾开。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是一种猝不及防、又温柔得让人屏息的讶异——

　　在她为论文苦恼、独自安静的时刻，魔法世界竟派来这样一只小小的生灵，不期而至。

　　她整个人轻轻僵了一瞬，长睫飞快颤了几下，唇瓣微微抿起。

　　那是属于她的、安静又内敛的惊讶，不声张，不慌乱，却真切落在每一根细微的神经里。

　　这是她踏入魔法世界以来，第一个触手可及、毫无预兆出现在她身边的神奇动物。

　　她立刻极轻地松开攥紧的笔，不敢动，不敢眨眼，不敢让目光有半分锐利，生怕惊走这怯生生的小东西。

　　眼底那点小小的惊讶，慢慢化作柔软的怔忡，再化作小心翼翼的珍视。

　　护树罗锅小小的身子绷着，像一截随时会隐入树洞的枝桠，警惕，却又被她身上的安静吸引，迟迟不肯退去。

　　蕾切尔缓缓、极其缓慢地将手平贴在微凉的石阶上，掌心向上，摊开一片不带任何企图的温度。
　　动作轻得生怕惊碎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小奇遇。

　　护树罗锅黑亮的眼睛盯着她的指尖，犹豫了片刻，细长的指尖轻轻一碰她垂落的裙摆，又飞快缩回。那一下轻得像露水滴落，几乎没有重量。

　　见她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作，它终于放下所有警惕。

　　它顺着石阶，轻轻爬到她的手边，小小的身子一蜷，安静地趴了下来，像趴在最安心的树桩边，与她共享这一片被阳光包裹的小天地。

　　蕾切尔的心，瞬间轻轻一软。

　　她依旧没有碰它，只是微微放松了蹙着的眉头，眼底的苦恼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柔取代。
　　她稍稍侧过身，让羊皮纸不挡住光线，也让护树罗锅待得更安稳。羽毛笔被她轻轻放在一旁，不再去想论文、咒语、理论与句式，只安安静静地陪着眼前的小生灵。

　　护树罗锅偶尔抬起头，与她悄悄对视，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安然。

　　蕾切尔的唇角，极轻、极浅地弯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软得像风里的云。

　　她忽然觉得，写不出论文也没关系。

　　不那么聪明、不那么熟练也没关系。

　　在这一刻，她不用努力，不用优秀，不用勉强自己。

　　只要安静、温柔地存在，就足以被信任，被靠近，被魔法世界轻轻接纳。

　　风穿过楼梯，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气息，在他们身边缓缓打转。

　　她轻轻伸出指尖，停在离它极近的地方，不动，不触碰，只是让它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护树罗锅微微偏过头，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那一瞬，极轻、极软的触感，像一粒微光落在心上。

　　蕾切尔闭上眼，呼吸安稳，心尖一片柔软。

　　所有为论文而生的烦恼，仿佛都被这只小小的访客，悄悄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悠远的钟鸣轻轻漫过城堡。

　　护树罗锅慢慢起身，用细长的指尖，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像一声最轻最轻的道别。

　　然后它转身，轻快地爬上扶手，一闪身，便隐入木纹深处，像一场温柔到不留痕迹的梦。

　　蕾切尔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没有追，没有动。

　　她低头看向膝上的羊皮纸，又看向方才小生灵停留的地方，眼底的苦恼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而坚定的柔光。

　　她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不再迟疑，不再僵硬。

　　窗外的光依旧温柔，大理石阶梯依旧安静。

　　她还在这里，写她的论文。

　　只是心里，多了一段只有她与护树罗锅知道的、温暖的小秘密。

　　在这座偌大的城堡里，她终于明白——

　　就算偶尔苦恼、偶尔不安，也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柔，悄悄落在她身旁。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的触感，忽然变得温顺起来。

　　墨色顺着羽毛笔的锋尖缓缓晕开，不再像刚才那样滞涩生硬。蕾切尔垂着眼，一笔一画慢慢书写，手腕轻缓，呼吸平稳，先前紧锁在眉间的焦躁，像被午后的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阳光依旧在石阶上缓缓流淌，把她的发丝染成一层浅金，把摊开的羊皮纸晒得微微发暖。她偶尔停笔，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向方才护树罗锅停留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一点微凉的石面，可她心底，却像被轻轻垫上了一团软云。

　　原来魔法不只是咒语与符文，不只是论文里晦涩的理论。

　　魔法也可以是一只怯生生的小生灵，不期而至，安静陪伴，在她最无措的时候，悄悄递给她一点不必言说的勇气。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继续落笔。

　　字句不再拥挤，思绪不再打结。非言语符咒、意志的凝聚、心与魔杖的共鸣……那些原本艰深的内容，此刻顺着指尖缓缓流淌出来，安静而清晰。她写得很慢，却写得安稳，仿佛那只小小的护树罗锅，还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手边，陪着她一同面对纸上的文字。

　　风从拱窗漫进来，拂动她的发梢，也轻轻掀起羊皮纸的一角。

　　她伸手按住，指尖触到纸面微凉的纹理，心头一片澄明。

　　原来她不是不能做到，

　　只是需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光，

　　一个可以安心喘息的角落，

　　一点温柔到不必出声的鼓励。

　　不知写了多久，手腕微微发酸，她才停笔，轻轻吁出一口气。

　　论文已经写完大半，余下的部分，不再让她觉得沉重。

　　她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双手环着膝盖，重新靠回微凉的石柱上。

　　目光安静地望向盘旋而上的楼梯，望向光与影交错的远方。

　　原来再安静、再内向、再容易不安的人，也能在霍格沃茨，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小块温柔天地。

　　她微微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轻轻触碰的细微触感。

　　那一点轻得几乎不存在的温度，却足以在她心底，亮成一粒小小的、不会熄灭的光。

　　“谢谢你。”

　　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小得只有风能听见。

　　楼梯间一片安静，没有回应，却又仿佛处处都是回应。

　　阳光在笑，风在轻语，木纹深处，有一道小小的、熟悉的气息，安静地藏在那里，像在说——

　　我会记得你。

　　蕾切尔闭上眼，唇角的笑意浅淡而安稳。

　　等下一次，她再来这里写论文的时候，

　　说不定，又会遇见那位小小的、树枝一样的朋友。

　　她慢慢收起羊皮纸与羽毛笔，将墨水瓶轻轻塞回书包，动作轻柔，像怕打破这一整个午后的温柔。

　　起身时，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级石阶。

　　阳光正好，尘埃轻舞，一切安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她轻轻转身，沿着洒满柔光的大理石楼梯，缓步向下走去。

　　身影纤细，却不再单薄。

　　眼底安静，却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温柔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护树罗锅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