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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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雾比前几日更浓了，白茫茫缠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与拱窗之间，连石墙都浸得微凉，指尖一碰，是浸透夜气的湿润。天刚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整座城堡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有壁火在长廊里静静燃烧，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蕾切尔比往常更早一点醒来，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立刻轻手轻脚溜出宿舍，一头扎进空无一人的走廊与庭院。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攥着被褥，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已经好几天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在城堡最安静的角落里游荡，看晨雾，看霜花，看空无一人的教室与回廊，直到早课快要开始，才匆匆从某个偏僻的入口钻出来，避开热闹，避开人群，也避开了她一直想见到，却又不敢见到的人。
她的哥哥。
她不是不想见他，不是不想听他问一句“过得好不好”，不是不想靠在熟悉的人身边，稍稍卸下一点在陌生城堡里紧绷的小心翼翼。
只是她太害怕了。
怕自己看起来依旧笨拙、依旧胆怯、依旧格格不入；怕哥哥问起她在学院生活，她却只能说自己总是一个人；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暴露所有的不安。
于是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躲开。
不吃早饭，不起正面遇见，用清晨的漫游，藏起所有的不知所措。
可今天，心底那点小小的、微弱的想念，终于压过了害怕。
她想和哥哥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早安。
哪怕只是轻轻点一下头。
哪怕只是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在努力适应。
蕾切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沁进心口，让她稍稍镇定了一点。
她慢慢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校袍，指尖依旧微微发紧，却没有再退缩。
她要去礼堂。
要在早餐的人群里，走向她的哥哥。
推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门，暖烘烘的气息被留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深秋清晨的凉。雾顺着走廊缓缓流动，沾在她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她一步一步，慢慢走上熟悉的石阶，每一步都比往日沉重，却也比往日坚定。
墙上的画像还在沉睡，偶尔有一两幅轻轻翻个身，低声呢喃一句梦话。
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轻轻回荡，一声，又一声，敲在她的心口。
她没有再拐进偏僻的小路，没有再被某扇不起眼的小门、某道美丽的彩窗吸引。
这一次，她的方向只有一个——礼堂。
越靠近礼堂，人声就越清晰一点。
不是喧闹，是清晨特有的、温和的嘈杂：餐盘碰撞的轻响，学生间低低的交谈，壁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混着烤面包、蜂蜜与热燕麦的香气，从门缝里一点点漫出来，温暖得让人鼻尖微微发酸。
蕾切尔站在礼堂巨大的木门前，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板，迟迟没有推开。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慌：
我这样过去，会不会很突兀？
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该说什么？我会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还是……回去吧，像前几天一样，继续躲起来就好了。
她的脚像被钉在原地，纤细的肩膀微微绷紧，几乎要转身逃开，逃回那些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的角落。
可下一秒，心底又浮起斯普劳特教授温和的眼神，浮起这座城堡日复一日的包容。
她在心里轻轻、轻轻地对自己说：
我已经很努力了。
只是说一句早安，只是见一面，没关系的。
就算安静，就算笨拙，也没关系的。
她轻轻闭上眼，再一次吸气，然后，轻轻推开了礼堂的门。
温暖的晨光、食物的香气、人声与暖意，一瞬间轻轻拥住了她。
巨大的礼堂里，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学生，烛火与晨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厅照得柔和而明亮。天花板上倒映着淡蓝微亮的天空，薄雾在窗外缓缓流动，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蕾切尔站在门口，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目光有些无措地在长桌间寻找。
很快，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一边往面包上抹厚厚的蜂蜜，一边和身边的同级生比划着什么，嗓门洪亮，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他大大咧咧地瘫在椅子上，校袍领口敞着，完全没个正形，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坐不住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还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她。
蕾切尔的喉咙紧紧的，指尖冰凉，每向前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却又必须迈出。
周围的人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越来越近的、那个让她安心又慌张的身影。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终于走到了哥哥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嘴唇轻轻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哥哥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头也没回，先挥了挥手，嗓门亮堂堂、毫无顾忌：
“干嘛啊——没看我正跟他们说魁地奇的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转过身，话音在看见她的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眼睛一亮，立刻把面包往盘子里一放，胳膊肘猛地拐了一下身边的同学，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哟！蕾琪！可算逮着你了！”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真失踪了呢！天天不来吃早饭，我都跟宿舍的人打赌，说你是不是躲去地窖里了！”
旁边一个红发男生笑着起哄：“弗利蒙，这就是你总挂嘴边的妹妹？”
“可不就是嘛！”哥哥毫不客气地挥开对方的手，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冲蕾切尔招手，“快坐！这位置我都给你留三天了，再不来我都要拿去放南瓜派了！”
蕾切尔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闹得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攥着校袍下摆的指尖泛白，声音细得像蚊子：
“……哥。”
“你跑哪儿去了啊？”哥哥见她坐下，立刻把面前的热牛奶推到她手边，又拿起一块刚烤好的松饼往她盘子里塞，“大清早的不睡觉，在城堡里瞎转悠什么？”
“我……我想看看城堡。”她小声解释，目光落在松饼的焦糖碎上，不敢看他，“雾散的时候，塔楼很好看。”
“塔楼？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哥哥瞬间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一脸紧张，“那楼梯滑不滑？你没摔着吧？”
“没有……”蕾切尔轻轻摇头，“我就在下面看，没上去。”
“那就好。”哥哥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下次想看跟我说，我带你去天文塔，视野比那好十倍！就是别再一个人乱走，这城堡到处都是移动楼梯，别给拐丢了。”
蕾切尔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牛奶抿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漫过舌尖，让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我……我怕来礼堂，人太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知道该坐哪儿，也怕……打扰你和你同学。”
“打扰？”哥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下子笑出声，“我天天早上都在这儿，除了吃就是聊，有什么好打扰的？”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偷笑的男生，大大咧咧地一拍桌子：
“你们几个，不准吓我妹！她怕生！”
“我们可没吓。”红发男生举起双手，笑着投降，“我们就是好奇，赫奇帕奇的早饭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甜。”
“去去去，少贫嘴。”哥哥挥挥手，又转回头看向蕾切尔，语气软了点，“以后想坐哪儿就坐哪儿，赫奇帕奇的桌子也好，我这儿也好，没人能说你半句。”
蕾切尔指尖轻轻摩挲着牛奶杯壁，心里暖融融的，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那……你同学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奇怪什么？”哥哥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他们昨天还在比谁能把魔杖转得更久，比你奇怪多了。”
旁边的男生立刻不服气：“喂！你不也玩了吗！”
格兰芬多长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轻松又温和，没有半分恶意。
蕾切尔紧绷的心，悄悄松了一点。
“对了，”哥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在赫奇帕奇……还行吗？宿舍睡得惯吗？没人欺负你吧？”
“嗯。”蕾切尔轻轻点头，声音稳了些许，“大家都很安静，教授也很好。我……我挺喜欢那里的。”
“那就行。”哥哥放心地点头，又往她盘子里丢了一块烤南瓜，“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直接来告诉我，我去收拾。”
“没有人欺负我。”她小声说。
“那就好。”哥哥啃着面包，忽然又正色起来，“以后别老躲着我了。我就在格兰芬多这桌，你一进来就能看见我。”
蕾切尔指尖微微一顿，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怕你觉得我麻烦。”
“麻烦？”哥哥一下子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妹，我什么时候嫌过你麻烦？”
“小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走丢，我都没嫌你麻烦，现在还能嫌？”
她被说得脸颊一热，声音细若蚊蚋：
“那是小时候……”
“小时候现在都一样。”他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安心，“记住，不用躲我。我一直都在。”
蕾切尔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终于轻轻、安稳地“嗯”了一声。
“那……我明天，还来吃早饭。”
哥哥立刻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这才对嘛！早点来，我给你占位置！”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笑着搭腔：
“下次一起来啊，我们也想认识认识赫奇帕奇的小安静。”
蕾切尔抬起头，第一次没有立刻躲开目光，只是轻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雾已经彻底散开，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铺满了整个礼堂，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没有躲。
没有逃。
没有再把自己藏在清晨的迷雾里。
这一次，她坐在哥哥身边，坐在温暖的晨光里，握着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早餐。
霍格沃茨的清晨，褪去了最后的微凉，变得格外温柔。
而蕾切尔，在这个洒满阳光的早晨，终于彻底卸下了心防，向着属于她的生活，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