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33、吃烘山芋吗 一时之间不

　　元明清得知怀修恒大年三十晚上还在写作业，下巴直接惊掉三千尺。

　　怀修恒也实属无奈，距离高考仅一百多天，题海般的寒假作业却并没因寒假时间短暂而减少。如果现在他不争分夺秒，一个多星期后的开学前夜就得通宵恶补。

　　朝代表：这么努力，你是要背着我上清华还是读北大啊！！
　　717：你太重，背不动
　　朝代表：[菜刀]*40米
　　朝代表：我那个小学弟呢
　　717：你学弟不是我吗
　　朝代表：你是学弟，他是小学弟[呲牙]

　　怀修恒：……

　　刁鹤眠自然有不需要他发愁的后路——出国。
　　这是方才年夜饭快结束时，刁席翁突然宣布的。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不然大学你就去他那边上吧，否则你现在这个成绩在国内很难去到不错的学校。”刁席翁猝不及防地开口。

　　事发突然，刁鹤眠的大脑有些宕机。
　　“我爸……他怎么说？”他愣愣地问。

　　“这是他传给我的邮件，我找人打印了出来，你看看。”刁席翁顿了顿，严肃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看你的意愿。”

　　刁鹤眠心中滋味莫名，更忐忑父亲的态度。

　　邮件的字数接近一篇语文作文，刁淳光先是高兴地表达了他听见这个消息的兴奋，称很早便想接儿子过去同他一起生活。
　　随后又推荐了他希望刁鹤眠可以就读的大学——位于美国东北部的常春藤盟校之一。

　　“这距离我生活的城市很近，不论他入学后是否愿意居住在校园里，都不会阻碍我们父子感情的培养。”刁淳光用生硬的翻译腔写道。
　　或许是害怕刁席翁不懂，他又简单阐述了这所学校的优势。

　　其实刁鹤眠也不懂，可看完父亲的科普，他忽然觉得自己努力一把，说不定“考上申大”的天方夜谭更可能实现。
　　什么获得优越的资源，拥有光明的就业前景，成为优秀的政商领袖……搞得跟他未来要去竞选美国总统一样，实际连8.0分的雅思都考不过。

　　不过调侃归调侃，邮件背后的乐意接纳与用心筹划刁鹤眠也全看在眼里，这让他松了口气。
　　“我都行啊，在哪儿都一样。”他不在意地叠起手中的邮件，“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样更好，那我就出国呗。”

　　刁席翁点点头，表情看不出意外，但结果似乎也不在他意料之中：“那你接下来就按照他定的计划执行吧。”

　　在邮件的后半部分，刁淳光简略写了刁鹤眠需要为出国留学做出的准备。
　　父亲让他先全力以赴备战高考，之后的暑假再一门心思专攻雅思，至于报名之类的事宜他到时候都会一手操办好。

　　“很抱歉我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年春节再一次地无法回去过年，但是明年我一定会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在那之后，我会和我的儿子一起回到美国，因为他将在几天以后准备春季的开学。
　　“最后，我在这里预祝你们新年快乐！
　　“刁淳光敬上。”

　　刁淳光很少使用国内的社交软件，平时和家里联系几乎都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刁鹤眠第一次见到他发的邮件，总感觉像在看一份翻译的资料报告。

　　庭院里传来欢乐的哄笑，他循声望去，爷爷将他的老伙计龟兄驮在腿上，正惬意地和几个朋友围坐在火炉边烘山芋。

　　每年静园都会有因各种原因不回家过年的人，衡南路的房子是刁鹤眠唯一的老家，所以他们爷孙俩都更愿意留下和大家一起过除夕夜。

　　明年的春节在阳历一月，要比今年稍早些。一年后的今天，他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和了解甚少的父亲开始朝夕相处的日子。
　　刁鹤眠深吸口气，山芋的甜糯溜进鼻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很快又消散无形。

　　刁鹤眠想走好这条不需要发愁的后路似乎也不容易，怀修恒垂眸盯着笔尖，草稿本上的鬼画符连他本人都没看懂。他只能重开一页，停顿半晌后才意识到已经忘了要写什么。

　　阿圆：吃烘山芋吗
　　阿圆：[图片]

　　怀修恒在刁鹤眠发来的图上画了个圈，将编辑后的图发给他。
　　717：我要这一个

　　阿圆：下来

　　或许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才是最好的，怀修恒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着下面那人。

　　尽管静园的人气不复往日，但不影响老头们儿聊得热火朝天，氛围依旧热闹。

　　“老阎昨天还斩钉截铁说他今年绝不回去过年。喔唷，谁晓得我今早晨练完回来，人都找不见啦。”刁席翁忍不住抱怨好友。
　　“谁让他有个放心不下的大孙子哦。”坐在旁边的人笑道，“放心好啦，他的宝贝乌龟还在这里，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另一个人连连点头：“是的呀，而且他和老张头约了初三下棋，刮风下雨都肯定会赶回来。”
　　刁席翁冷哼一声：“出尔反尔的家伙，回来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今晚你要守岁吗？”看见怀修恒过来，刁鹤眠把他选的山芋递给他。
　　“谢谢。”入手的温暖让怀修恒有点舍不得吃，“化学还差两张卷子，争取今晚写完吧。你呢？”

　　“大年三十还那么热爱学习，你也挺史无前例的。”刁鹤眠戏谑。
　　怀修恒无所谓地笑笑：“其实我对过年一直没什么感觉，每天过了十二点都是新的一天。”

　　“往年你妈也不能跟你一起过年吗？”
　　“去年她没那么早进疗养院。”怀修恒回忆，“今年她的状态不太好。”

　　想起医院那次的偶遇，刁鹤眠心中生起一丝淡淡的糟心感：“快吃，吃了我们去放烟花。”

　　“别忘了这里可是市区啊。”刁席翁耳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再说，烟花都是给小孩子玩的。”

　　“这是什么？”刁鹤眠打开看见是几盒仙女棒和摔炮，不禁怀疑老头儿是不是被人给骗了，“这才是糊弄小孩儿的吧！”

　　“是的呀，就是糊弄你们小孩儿的呀。”刁席翁乐呵呵地把龟兄放回池塘，“仙女棒有花火，摔炮有声响，等一下你右手挥棒左手丢炮，嘴上还可以自己配音，这效果不是比烟花还好啊。”

　　刁鹤眠：“……”

　　怀修恒想到刁鹤眠左右开弓的滑稽画面，忍不住好笑。
　　刁鹤眠握拳斜睨着他，脸上是两个加粗的大字——笑屁。

　　怀修恒光速止住笑容，转而若无其事地在心里接着想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刁鹤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大字也变成了“找死”。

　　被戳破的怀修恒瞬间破功，抱着肚子笑得难受：“我实在是把所有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操！”刁鹤眠没忍住笑骂。
　　看来是伤心的事情还不够多。

　　“走吧，我们去放烟花。”
　　怀修恒原是想转移刁鹤眠的注意力，谁知他这话一出，想笑的冲动又有点控制不住。

　　“哎我真服了。”刁鹤眠干脆放弃挣扎，看怀修恒傻乐的模样也觉得好笑，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谁更像傻逼。

　　“你俩吃的是山芋还是菌子？”刁席翁被他们这边的动静惊得忙放下刚拿起来的烘山芋，感觉这玩意儿可能不干净，却不知罪魁祸首就是他刚随口开的玩笑。

　　“我去，感觉都笑饱了。”刁鹤眠担忧地拧眉，“我该不会喝风了吧？”
　　“你该不会忘了你刚吃完一个这么大的山芋吧？”怀修恒比划。

　　“哦，是哦。”刁鹤眠呆了呆，又想赶紧捂他的嘴，“打住！你敢再继续我今晚绝对让你过个永生难忘的除夕夜！”
　　“嗯，我现在非常难过。”怀修恒紧咬着唇，埋头不敢和刁鹤眠对视。

　　刁鹤眠嘴角抽搐，别过脸也没再看他，生怕视线多停留一秒，他们又要重蹈当傻子的覆辙。

　　刁鹤眠提着黑色塑料袋来到假山旁，不假思索地拆开一盒仙女棒往上面插，如同装扮圣诞树一样。
　　怀修恒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跟着有样学样。

　　刁鹤眠拿出打火机，绚烂的焰火逐渐被点燃，照亮这一方天地。

　　“像不像一个巨型的生日蛋糕？”
　　“火树银花。”怀修恒脱口道。

　　他的眼睛里绽放出璀璨的星光，仿佛比周围所有的仙女棒汇聚在一起都还要夺目。

　　刁鹤眠一时有些失神，慌乱垂下眼看池塘里的锦鲤吐泡泡。
　　认真听课的人就是不一样，看个烟花还整得这么有文化。

　　耀眼的火树银花转瞬即逝，周遭很快回归幽暗，空气里只留下硝烟的味道。

　　“把意大利炮给我。”刁鹤眠接过只剩摔炮的口袋，抓了一把抛进池塘。
　　“炸鱼吗？”怀修恒问。
　　刁鹤眠：“炸不起来，你化学怎么及格的？”

　　入水的摔炮只有少数几颗能炸出零星的水花，却依然轻易吓得刚靠近的鱼儿四散游开。
　　才探出脑袋和四肢的龟兄感受到周围的动荡，忙又胆小地缩回壳里保命。

　　“什么时候买的手串？”怀修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不是买的。”刁鹤眠摸了摸手腕，“别人送的。”

　　回答在怀修恒意料之中。
　　没记错的话，这串朱砂第一次出现，是在刁鹤眠发烧那天，他跟人约会结束之后。

　　怀修恒也抓了几颗摔炮，随手掷向假山：“女的？”

　　“嗯。”刁鹤眠摩挲着珠子，猜测郑婉歌此时会不会也在哪里放烟花，毕竟这是所有小孩儿都喜欢的娱乐。

　　“还挺有心。”怀修恒不咸不淡地说。

　　“明天你去疗养院吗？”刁鹤眠重新找了个话题，“我可以陪你。”
　　怀修恒摇头：“刚才和我妈通过电话，她说年初进病房不吉利，让我开学前一天再去。”
　　刁鹤眠点点头，算下来也没几天了。

　　“砰——”
　　“砰——砰——”

　　远处接连炸开的烟花声此起彼伏，而他们这里只能看到被短暂炸成白昼的天空。

　　“难怪，马上十二点了。”怀修恒看了眼时间。
　　“走，换个地方！”
　　“去哪里？”

　　刁鹤眠没有回答，拉着怀修恒的手腕朝屋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