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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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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飒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龙王也愣住了。
“我、我侄子?”龙王的声音有些慌,“您是说敖飒?他怎么……”
“他现在在我面前,”崔云心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掀起了一道几十丈高的巨浪。还在掀。越掀越兴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龙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那小子他——他疯了吗!他不知道那浪会淹了海岸吗?他不知道那都是妈祖的道场吗?他不知道那是……”
“他知不知道我不关心。”崔云心再次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顿了顿。
“老龙,你这个侄子,还要不要?”
龙王的声音卡住了。
“要的话,你现在来领走,管教。”崔云心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平平淡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龙王心里,“不要的话——”
他看了一眼敖飒。
那条几十丈长的蛟龙,此刻正瑟瑟发抖,尾巴都夹了起来,哪还有刚才撒欢的气势。
“今晚我就拿他炖汤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敖飒的脸已经白了,他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厌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科长这是在给龙王打电话?当着龙王的面,商量把他侄子领走还是下锅?
这、这也……
太帅了吧!
电话里终于传来龙王近乎卑微的声音:
“要!要要要!”
“狐王您息怒!我这就来!立刻来!这孽障不懂事,您千万高抬贵手,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叫他三年出不了海!”
崔云心只轻轻“嗯”了一声。
“狐王?您、您还生气吗?我马上……”龙王的声音越发小心翼翼。
“挂了。”崔云心道,“快点。”
话音落下,通话切断。
敖飒呆望着他,金色竖瞳里盛满的恐惧,比先前被那黑影附身时更甚。
他忽然记起父亲曾的叮嘱过他,那个白毛皮绿眼睛的狐王,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因为这位爷,是真会炖龙的。
他从前只当是夸张,现在他信了,他彻底信了。
崔云心把手机收回口袋,看了他一眼。
敖飒浑身一激灵。
“等着。”崔云心说,“你叔马上来。”
敖飒拼命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崔云心不再看他,转身,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那道黑乎乎的影子已经逃到了天际线尽头,只剩一个模糊的小点。
崔云心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青铜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像两盏古朴而漂亮的琉璃灯笼。
那影子是跑了,但他跑之前,看何厌深的那一眼,还在他脑海里。
还有那股古老得有些离谱的气息……二十年前被他斩了一剑,竟然还能存活至今?
这海巫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垂眸,万千思绪无声流转。
远处,天边云气翻涌。
一片疾云转瞬即至,云上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正是东海龙王。
他落到海面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敖飒面前,抡起拐杖就揍。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让你冬眠你给老子惹祸!让你老实你给老子掀浪!让你——”
“哎呦!疼疼疼——叔!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错了?错了有用?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灵鉴狐王!他说炖汤,便是真能开锅的!你叔我都不敢惹他,你敢在他面前撒野?”
“我没撒野!我就是……我就是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你活动的方式是掀浪?你怎么不把天捅个窟窿呢!”
龙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拐杖抡出了破空声。
敖飒的惨叫响彻海面,一旁围观的神祇们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指指点点。
“打右边!那边肉厚——哎,对喽,使劲!”童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宫装女子掩着嘴笑:“龙王家教还挺严的嘛。”
武将也点头:“严点好,严点好,不然下次真炖汤了。”
王爷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崔云心一眼。
崔云心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差不多了,龙王已至,闹剧就该结束了,此地无需他再费心。
他转身,准备去追那道影子,以他的速度,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但他刚刚踏出一步,天上的乌云突然散开了。
一瞬之间,月光毫无阻隔地倾泻而下,照在整片海面上,照在每一个人身上,也照在崔云心身上。
崔云心猛地刹住脚步,立刻抬起头。
正月十二的月亮,应该是将满未满的,清透的冰轮还缺着一小角,要等三天后才能圆满。
可此刻天际悬挂的,却是一轮——
满月。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轮玉盘慢慢地变圆了,变得圆满无缺,像是月亮会自己生长。
银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样倾泻下来,比刚才亮了十倍不止,而且还不是正常的亮堂,是某种被强行催动、强行圆满的亮,十分刺眼。
崔云心看着那轮月亮,瞳孔骤然收缩。
在被月亮照亮的下一刻,他就一下子从半空中坠落。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像一只被箭射中的白鸟,直直地往下掉。
“科长!!!”
何厌深不知道哪来的速度,骑着那辆歪车头的共享单车疯狂冲刺,在最后一刻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道坠落的白影。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向后仰倒,险些连人带车翻进海浪里。
但他死死抱住了怀里的人,抱着那具冰冷得不像活物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落在海面上。
崔云心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何厌深的双手瞬间失去了知觉,指尖冻得发白。
更可怕的是,崔云心的体表,正在凝结一层薄薄的冰。
那层冰是青色的,像某种古老的青铜器上生出的锈,从崔云心的指尖开始蔓延,犹如活物般一点一点地往手臂上攀爬。
“科长?崔云心!”何厌深慌了,他抱着怀里不断失温的人,手足无措,“你怎么样了?醒醒,你——”
崔云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倒映着天上那轮诡异的满月。
何厌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轮月亮。
正月十二。
满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
每月十五,必须回家。
……是因为满月!
满月会克制崔云心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科长必须在十五之前回去,不是回去做什么,是回去躲!躲这个满月!
可是现在才十二,月亮为什么会圆?!
是那道影子,一定是那个诡异的海巫教主施的法术!
他知道科长的弱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即使全方面被崔云心碾压,他也敢当面跟崔云心叫板!
何厌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层青色的冰已经爬到了崔云心的手肘,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血色尽褪。
但他还在看着那轮月亮。
那双青铜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那个圆满的光团。
何厌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出的,是一种何厌深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崔云心脸上的情绪。
一种深切的,源自亘古的悲痛。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一轮不合时宜的满月,这样冰冷地照耀着他,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崔云心……崔云心……”何厌深无意识地念叨着科长的名字,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
崔云心的眼睫动了动,仍然看向那轮月亮。
第二次了。
与当年……一模一样。
那年回月山,天上那弯弦月,也是这般骤然圆满。
力量瞬间抽空,如同咽喉被人扼住。
火海吞噬了一切,那些身影,那些声音……
他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崔云心阖上眼帘,青色的寒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头。
何厌深抱着他,也在浑身发抖,甚至比崔云心抖得还厉害,不是冷的,是怕的。
远处,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
而那轮满月依旧高高在上,亮得近乎狰狞。
一大群神仙呼啦啦围了上来。
宫装女子挤在最前面,脸上的焦急毫不作伪:“狐王!狐王您怎么了?”
武将推开旁人,伸手想探崔云心的额头,却被那股寒意激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王爷沉着脸,蹲下身看了看崔云心身上那层正在蔓延的薄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寒气外泄,灵力凝滞,这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是那轮月亮!”有人指着天上那轮突兀的满月,“刚才那月亮突然就圆了,肯定是那邪祟搞的鬼!”
“可满月怎么会压制狐王?狐王是白狐,又不是狼妖!”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海面上炸开,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何厌深抱着怀里越来越冷的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都闭嘴。”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东海龙王拨开众神,走到何厌深面前,低头看着崔云心。
他脸上训斥敖飒时的暴怒已经尽数消失,只剩一片复杂的凝重。
“让开,我看看。”
何厌深下意识地护紧了怀里的人,但崔云心身上那层青色的冰让他不敢耽搁,只能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龙王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崔云心的手腕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阴之力……”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怎么会强盛至此?”
“什么太阴之力?”何厌深急忙问。
龙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崔云心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狐王强闯过地府,你们知道吗?”
那群神仙面面相觑。
“听说过……”王爷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狐王曾经打过阎王……”
龙王摇头:“不止,他是从第一殿打到第十殿,从判官府打到阎罗殿,从地府入口打到黄泉尽头。”
何厌深愣住了。
他听说过这件事,苍翎送那张蚀月棺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科长“揍过阎王”。
但没想到,是这种决绝惨烈、奔着结下死仇去的打法。
“他打进去是为了什么?”有人问。
龙王又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他自己从不提及,地府亦三缄其口。只知他自地府归来后,身上便落了这病根。”
他指着崔云心身上那层青色的冰:“每逢太阴之力鼎盛,譬如满月之时,便会如此,寒气反噬,灵力冻结。”
何厌深听明白了,这是崔云心强闯地府留下的后遗症。
今天才十二,过了零点就是十三,若非那海巫教主用邪术遮蔽天机,强行催动满月,崔云心本来可以按时回家,他应该有办法缓解这个症状。
……等等。
何厌深脑中灵光一闪,手忙脚乱地去摸崔云心的口袋。
手机,手机在哪儿?
何厌深找出手机,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试了两下才用指纹解开了手机。
通讯录里名单不长,何厌深一目十行地往下划,找到“苍翎”,拨了过去。
嘟——
嘟——
“接啊……求你了,快接啊……”
何厌深盯着屏幕,嘴唇因焦急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