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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闽地煞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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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气入体?!还这么猛?!”
泥絮慌了,他想靠近,却被何厌深身上猛然爆发的一股阴冷气劲推开半步。
“何厌深,清醒一点,守住心神!别被这鬼煞气同化了!”
泥絮急得满头是汗,再也顾不上什么“等科长救援”的淡定了。
他知道何厌深命格特殊,却没想到对这蓄养的凶煞之气反应如此剧烈。
这哪里是误闯杀局,简直像是把一块干涸的海绵扔进了墨池里,只有被墨汁浸透的份!
他一边尝试念诵清心咒文,凝聚佛光去护持何厌深灵台,一边心里疯狂呐喊:【科长!灵鉴公!狐王大人!】
【您再不来,您家这小道士就要被煞气腌入味了!到时候是红烧还是清蒸可就难说了啊!】
而此时,被浓郁煞气包裹的何厌深,只觉得意识在清明与沉沦边缘挣扎,无数冰冷怨恨的碎片情绪冲击着他的思维。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心底回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醒来……回来……”
“和我们……一起……”
“你……天生……”
何厌深的双目中,猩红之色愈发深重,连眼白的位置都泛起了黑雾。
泥絮的惊呼和清心咒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传来,显得模糊而遥远。
体内疯狂涌动的阴煞之气与命格中固有的凶戾里应外合,像无数毒蛇在经脉中乱窜,啃噬着理智的堤坝。
耳边邪异的低语越来越清晰,混杂着无数亡魂般的哀嚎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拖入彻底的黑暗与疯狂。
不……不能这样……
残存的清明在识海深处发出微弱的呐喊。
何厌深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一旦心神失守,被这煞气彻底侵蚀,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
会不会伤害身边的人?
会不会……让科长失望?
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自残的念头劈开混沌。
既然守不住,那就彻底断开!
煞气侵蚀似乎只针对心神,那么只要他晕过去了,或许能暂时隔绝这无孔不入的侵袭!
求生的本能与不愿堕落的执念,一时间压过了对疼痛的恐惧。
他猛地挣脱泥絮试图拉住他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身旁巷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狠狠撞了过去。
“何——你干什么?!”
泥絮的惊叫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断。
剧痛从额角炸开,瞬间席卷了何厌深所有残余的意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煞气的嘶鸣,也吞没了泥絮焦急的面容。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额角迅速红肿,渗出血丝,但脸上那挣扎痛苦的表情却奇异地平复了,只是眉心依旧紧蹙,仿佛沉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
他好像在坠落,又好像原本就身处最底层。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永恒寂静。
不,不是完全寂静,仔细去“听”,能感觉到黑暗本身在蠕动,在低语。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方,但脚下似乎不是坚实的地面。
抬头望去,极高极远的地方,好像有一个朦胧的光点。
那是……井口?
他竟在一口井里,一口深不见底、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暗井。
但他并不孤单。
周围影影绰绰,挤挨着许多“存在”。
何厌深看不清它们的形貌,只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气息,阴寒、死寂、怨毒、狂躁、麻木……
和他体内那股被吸引而来的煞气同源,却又更加古老驳杂,充满了各种负面的沉淀。
它们是他的“同类”。
何厌深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些存在有着某种本质上的相同,就像水溶于水。
所以它们不攻击他,只是漠然地挤在他周围,分享着这片永恒的黑暗与寒冷。
然而,即便是挤在这些“同类”之中,他感受到的并非归属或温暖,而是更深更彻骨的孤独与迷茫。
那些阴影般的存在彼此隔绝,沉溺在各自的怨念与疯狂之中,没有任何交流,只有亘古的死寂。
他像一个误入古老墓穴的活人,与周遭的死者格格不入,却又被它们身上同源的气息所缠绕。
孤独像冰冷的井水淹没了他,迷茫如井壁的苔藓一般滋生蔓延。
我是谁?为何在此?
要永远困在这黑暗里,与这些“同类”为伴吗?
不……
他不想!
他挣扎着,在井底仰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井口。
那个井口极高,极小,像一个遥远而朦胧的光斑。
但那光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熟悉与渴望的东西。
看不真切……好像是……是什么?
他想爬上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变得无比强烈,再也按捺不住。
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在梦中本就不需要真实的力气,他试图在刻满未知符咒的井壁上找到着力点。
周围的同类们似乎对他的举动有些反应,发出无声的骚动,有的漠然,有的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还有的似乎被他的意念牵动,也跟着向上望去。
爬上去……一定要爬上去看看……
梦中的攀爬并非物理动作,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挣扎和上升。
他感觉自己朝着那微光的方向,在黑暗中奋力游动。
距离似乎缩短了一点点,井口变大了,但光芒依旧朦胧,看不清井外究竟是何景象。
就在他拼尽全力,感觉那光点触手可及的瞬间!
他“看”到了。
井口边缘,出现了某种……存在。
那不是井外的天空或景物,而是有什么东西,正俯视着井底,俯视着他。
那是两轮……月亮?
应该是月亮。
圆润,巨大,散发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
但光芒的颜色极其诡异,居然是金绿色的,不是纯粹的金,也不是纯粹的绿,而是一种交融的色彩,仿佛古老青铜器折射出的光。
月亮?两轮?金绿色?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困惑击中了他。
月亮怎么会有两轮?又怎么会是这种颜色?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认知。
但那两轮“月亮”却如此真实地悬在井口,静静地注视着他。
光芒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却奇异地穿透了井中无边的黑暗与阴冷,清晰地映照在他和周围那些瑟缩退避的同类身上。
在这被“月光”照亮的刹那,他心中那股孤寂迷茫似乎被冲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悸动?熟悉?还是被某种巨大存在俯瞰时的渺小与震颤?
他想凑得更近一点,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然而,没等他再有动作,剧烈的头痛和现实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凶猛回卷!
“咳……咳咳!” 何厌深猛地呛咳出声,从昏迷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
额角的钝痛鲜明无比,眼前是泥絮放大写满担忧的脸。
但梦里那口无底的黑暗深井,那些不可名状的同类,尤其是井口那两轮巨大、静谧、散发着诡异金绿色光芒的“月亮”,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了他刚刚恢复清醒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月亮……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泥絮见他醒来,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扶住他:“你可吓死我了!怎么样,头没事吧?刚才你身上煞气乱涌,眼睛都红了,现在好像……好点了?”
泥絮仔细端详,发现何厌深眼中的猩红虽然未完全褪尽,但那种偏执狂乱的神色确实消散了,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失焦,仿佛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何厌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梦中的景象在脑海中翻腾,尤其是那两轮金绿色的月亮,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不像是恐惧或敬畏,更像是……渴求?
巷子里弥漫的阴煞之气依旧浓重,然而与昏迷前那种被煞气疯狂侵蚀的感觉不同,此刻他虽然仍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浓郁煞气的存在,甚至体内命格仍在微微呼应,但心神却奇异地稳定了许多。
梦里的景象非但没有带来更多混乱,反而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从被煞气激发的偏执狂躁中剥离出来。
那种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反倒冲淡了眼前这风水杀局带来的直接压迫感。
“真没事?能听见我说话吗?”泥絮见他眼神焦距逐渐恢复,但表情仍有些恍惚,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厌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困惑,强迫自己专注当下。
“头……有点晕,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试着调动体内微薄的法力,发现虽然经脉仍因煞气冲击而滞涩疼痛,但灵台清明,那些蛊惑的低语也消失了。
“佛祖保佑!”泥絮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
“不过咱俩这处境可没好多少,这杀局困得死死的,我的佛门手段和杂学在这种浓度的煞气里,效果都大打折扣,硬闯怕是会引发更猛烈的反噬。崔科长怎么还没……”
他习惯性地又想指望崔云心。
“不能总指望科长。”何厌深打断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决断。
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额角伤口的抽痛,再次环顾四周流转的暗红纹路。
梦中的“井”和此刻的“局”,在他脑海中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映射。
“泥絮大师。”何厌深的目光紧紧锁定巷子一侧墙壁上纹路交织的节点,那里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你刚才说,这局借了废宅旧煞、码头水阴,还暗合地脉泄气口?”
“对啊,布局的是个高手,把这几个凶点串联起来了,形成循环,煞气只进不出,越积越厚。”泥絮凑过来,指着那节点,“你看这里,像是气息流转的中继点之一,也是比较脆弱的地方,但强行攻击,可能会让积蓄的煞气瞬间爆发……”
“如果……不攻击,而是疏导或者引入呢?”何厌深缓缓道,眼底还没有完全褪尽的猩红似乎闪动了一下。
“你想怎么导?这周围气机被锁死了……除非……”泥絮先是不解,随即猛地看向何厌深,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想……引到自己身上?!不行!你刚才差点就失控了!再来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你!”
“不是引到我身上。”何厌深摇头。
他抬起手,指尖因虚弱和紧张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那个纹路节点,又指向自己脚下地面几个砖缝颜色略深的点。
“是引到这里。泥絮大师,你懂地脉走向,这几个点下方,是不是原本的地气泄露处?换句话说,是不是这杀局借力的源头之一?”
泥絮一怔,连忙蹲下仔细感应,又掐算片刻,惊疑不定:“还真是!这片区域地下确实有条很小的阴脉支流,平时缓慢泄出地阴之气,被这杀局巧妙截留利用了。你的意思是……”
“这杀局像个水泵,把地阴之气和旧煞抽上来,困在这里循环增强。”何厌深思路越来越清晰,梦中那种对阴性能量的诡异感知力似乎在起作用。
“如果我们在它这个抽水的节点附近,人为制造一个更强的吸力点,把流向这个节点的煞气引向它原本的地脉泄露口,会不会导致局部的循环失衡?甚至让地脉本身产生一点排斥或反冲?”
泥絮听得目瞪口呆,这想法大胆又刁钻,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理论上有可能……但那个更强的吸力点去哪儿找?还需要能精准控制吸引方向和力度,不然煞气乱窜,咱俩第一个完蛋!”
何厌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泥絮,眼神坚定。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