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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你?!”

      “我的命格对这类阴煞之气有天然的吸引力。刚才你也看见了。”

      何厌深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

      “我控制不了它,但如果我放弃抵抗,甚至稍微引一下,短时间内应该能形成一个足够强的引力漩涡。”

      泥絮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继续往下说。

      “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在我吸引煞气、那个节点力量波动的瞬间,用你最擅长的法门,什么都行,不用攻击,让它乱一下就好。”

      “第二,用佛光护住我灵台一线清明,别让我真卷进去。”

      “剩下的,交给我和这地脉。”

      泥絮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这计划成功率不到三成,何厌深要担的风险巨大。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不再迷茫畏怯、带着决绝的眼睛,忽然知道自己劝不住。

      坐等崔科长确实安全,但何厌深显然不想永远只做等救援的那个。

      “……干了!”泥絮一咬牙,光头在昏暗中晃了晃。

      “富贵险中求——呸,生路险中求!何道友你可千万撑住,你要是当着我面入魔了,崔科长非把我炖了不可。”

      他嘴里胡言乱语,手上已飞快结印。

      淡金色佛光从掌心升起,他那特殊的心念力量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像无形的触须,瞄准墙壁上那个纹路节点。

      何厌深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主动撤去了体内对那无边阴煞之气的最后一丝抗拒。

      嗡——

      像水滴落进滚油,像磁石遇见生铁,原本只是弥漫的煞气瞬间暴动,疯狂朝他涌来,比先前猛烈数倍。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刚刚褪去的猩红再次染上眼眶,比之前更浓、更深。

      “就……是……现在!”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守住一线清明,将那恐怖的吸引力,凭借某种骨子里冒出来的本能,微微导向脚下那几处地脉泄口。

      泥絮不敢分神,他凝起全部心力,无形的念力如细针,猛地刺入墙壁节点的纹路中。

      不攻击,只将自己那跳脱不羁、杂念丛生的意念特质强行灌进去,打乱了灵力的固有频率。

      同时,掌中佛光化作一道暖流,稳稳罩住何厌深头顶,像风暴里唯一不灭的灯。

      墙壁上的暗红纹路猛然一滞,随即剧烈闪烁、扭曲,像短路的电线。

      而何厌深刻意引导的过量煞气,也与节点紊乱的调控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更关键的是,他身上莫名出现的对阴寒之气的吸引力,短暂地抢走了本该流向节点循环的部分煞气,通过他脚下的联系,强行灌入那条细小的阴脉支流泄口。

      地脉自有其平衡,也有其惰性。

      骤然被流速远超日常、还带着凶杀意念的外来煞气冲击,那细小泄口处的地气,产生了本能的反呛与排斥。

      这一点点轻微的失衡,在这精密运转的杀局里,被无限放大了。

      咔。

      极轻的一声,像琉璃碎裂。

      墙壁节点处纹路隐隐的光芒迅速黯淡紊乱,随即如退潮般消散。

      弥漫巷子的粘稠煞气失去了循环核心,开始无序四散淡化。

      巷口那扭曲模糊的景象,像雾气终于被风吹散,露出了外面正常街道的轮廓,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泥絮又惊又喜,差点跳起来:“成了?居然真成了!”

      他连忙收回佛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何厌深。

      何厌深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吓人,眼里的猩红缓缓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勉强站住,看向恢复正常的巷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不是靠霉运误打误撞,也不是靠他人庇护,是他自己,在绝境里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方法凶险,代价巨大,但他做到了。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何厌深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格外清明。

      布下这杀局的人,恐怕很快会察觉异常。

      泥絮连连点头,架着他快步走向终于显现的巷口,嘴里忍不住念叨:“何道友,你刚才那样子……有点吓人,但真的帅。回去我得跟科长他们好好吹吹……哦不,汇报。”

      两人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

      他们才迈出了几步,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咦”。

      尾音上扬,像疑惑,更像某种被惊扰了雅兴的不悦。

      门轴没有转动,门扉也未开阖。

      但青石板缝里,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苔藓,无声地暗了一度。

      是阴影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形体,是一股“意”,黏腻阴冷,带着被挑衅后的愠怒。

      它贴着墙根游走,攀上巷口半枯的老槐,追踪着何厌深身上未散的煞气余味。

      泥絮脚步一顿,他的“他心通”即便失控,对“恶意”的感知却从不出错。

      这种被什么盯上的、后脊梁发麻的感觉……

      他没回头,只是架着何厌深的胳膊骤然收紧。

      “何道友。”

      “嗯。”何厌深也没回头。

      他太累了,累到连转头这个动作都觉得奢侈,但他感觉到了。

      布阵者就在近旁,冷冷地注视着他。

      巷子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声音,远处仍有游客的笑闹,仍有摊贩的叫卖,仍有电瓶车驶过青石板时哐当哐当的颠簸声。

      那些声音都在,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而玻璃的这一侧,只有他们,和步步逼近的那个存在。

      泥絮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余光瞥见巷口那株槐树,树荫投在地上,无风时形状本该是静止的。

      可他分明看到,树荫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们脚边蔓延。

      ——不对!

      不是树荫在动,是阳光在退!

      像被什么驱赶着,一寸一寸从这条巷子撤离。

      何厌深终于回头。

      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门页向内,露出门后一团无法被光线穿透的黑暗。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正缓缓站起来,轮廓模糊,似人非人。

      “我的煞局,竟被两个娃娃破了……”

      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墙缝里,从他们脚下的青石板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泥絮喉咙发紧,下意识挡在何厌深身前。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不是他心通和杂学能对付的东西,也不是他那半吊子佛光能照亮的范围,但他还是挡了。

      阴影从门内溢出,像铺天盖地的触须朝他们缠绕而来,还带来了浓郁的血腥气。

      何厌深没有动,他太累了,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刚才那一局里。

      但他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些阴影一寸一寸地逼近。

      他想,狐狸科长大概会生气吧。

      不是气他乱来,是气他没及时求救。

      这个念头刚落下,那些逼近的阴影突然停下了。

      不是它们自己想停,是有人阻止了它们。

      泥絮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然后他的感知里突然涌入了一大片月辉,气息清冷孤寂,蕴含的力量却又极其霸道。

      抬头一看,崔云心站在巷口,他今日没戴平光镜,青铜色的双目清晰地暴露在天光下。

      他甚至没看那扇门,他看的是何厌深,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从额角的伤、煞气残余的痕迹,到几乎站不住的腿。

      崔云心没有说话,但他幽冷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泥絮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不是何厌深,也有点庆幸何厌深还活着。

      “谁?!”

      门后那东西的声音变了,不再游刃有余,而是变得紧张兮兮,仿佛毒蛇被压住了七寸。

      崔云心把目光从何厌深身上移开,他低下头,看自己脚下。

      他踩着的不是青石板。是那片从门后溢出来的、正试图合拢的阴影。

      它被崔云心一脚踩在底下,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拼命扭动,却纹丝不动。

      “你布这个局,用了三年。”崔云心幽幽开口,“借废宅旧煞,引码头水阴,截地脉支流,养了三年,才养出这一池死水。”

      他顿了顿:“……方才破你煞局的那个方法,很不错,我没想到。”

      这是实话。

      他崔云心千年修行,见过无数破局手段。

      借力打力、以毒攻毒、釜底抽薪……但拿自己的命格当饵,把自己当引信,硬生生把煞气“呛”回地脉的这种破法,他还真没见过。

      门后那东西笑不出来了。

      它开始挣扎,那道被踩住的影子试图从崔云心脚下抽离,试图断尾求生,化为虚无。

      但它一点儿也动不了。

      崔云心甚至没有用力,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不小心踩住一片落叶一样。

      他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什么都没做,只是揣在风衣口袋里,手腕上还挂着一袋橘子。

      何厌深想起自己不久前路过水果摊时,橘子十块钱三斤,他嫌贵,没买。

      “崔……”他嗓子发干,没喊出来。

      影子放弃了挣扎,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笑声,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你是……”

      崔云心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踩住的阴影,阴影正在变淡。

      不是消散,是被压榨,像拧一块浸透脏水的抹布,把里面藏着的那个人一点一点逼出来。

      门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灵鉴……”声音恐惧到了极点。

      崔云心把手机放回口袋,虚虚地握住了什么,向后一扯。

      哐当!门扉洞开!

      一道身影被他隔空从黑暗中拽出,狠狠摔在地上!

      那个人裹在一袭灰扑扑的旧袍子里,像一团刚从海里捞起来还没来得及晒干的水草,面容干枯瘦削,看起来有六七十岁。

      “你要杀他?”崔云心声线无波,却透着刺骨寒意。

      何厌深和泥絮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科长好像……真的生气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因为他发不出声音。

      影子是魂魄的映射,他整个人都被崔云心钉在自己的影子里,像琥珀里徒劳挣扎的虫豸。

      崔云心把橘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食指掸灰一般,凌空轻轻点了点那教徒的眉心。

      那人从半空跌落,结结实实砸在青石板上,他仰头盯着崔云心,眼神里翻涌着憎恨和恐惧,还有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

      “是……是你……”

      “是我。”崔云心答得理所当然。

      泥絮的心声还在一边叭叭:【“你来了”,“我来了”,“你不该来”,“可我已经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什么呢!】

      在场没有人理他,崔云心和灰袍人静静对视,何厌深只盯着崔云心看。

      灰袍人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何厌深和泥絮支棱着耳朵努力辨认,勉强听出了他的话:“二十年……我们找了二十年……你杀了他……你杀了教主……”

      崔云心垂眼看他。

      “教主?”

      “我们海巫教……教主……你二十年前在闽海……”灰袍教徒的呼吸越来越急,青白的脸泛出不正常的潮红,“你一剑,你一剑就……”

      崔云心沉默两秒,然后反问:“海巫教是什么?”

      那教徒的表情裂开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崔云心已经被这位教徒用目光剐了一百遍。

      但教徒做不到,他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用尽全身力气仰着脖子,瞪着那个踩住他影子、神情平静的狐狸。

      “你……不知道……你杀了教主……你竟然……”

      “二十年前我确实来过闽南。”崔云心竟然还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那边海里有东西吃人,我就给杀了。”

      他略微一顿:“那是你们教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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