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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崔云心不仅仅是千年修为的灵鉴狐王,如今更是镇异枢机府特殊事务科的科长。

      这个职位或许在天庭的正统仙班中不算什么,但在人间,尤其在依赖人间香火供奉、与人道气运息息相关的地祇人神,乃至一些受封精怪看来,意义非凡。

      镇异枢机府管理非人智慧体,协调人与非人的关系,本身便承载和影响着庞大的人道气运流向。

      崔云心身处其中,可谓是与当今人道规则紧密相连的实权派。

      对于这些需要信众、需要正名、需要稳定香火来源的神祇而言,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留下个好印象,或许比得到多少普通信众的叩拜都来得重要。

      妈祖娘娘之类的大神们可能只是感应到故交在此,分出一点神识,顺势打个招呼,展现一下灵应。

      而其他品阶稍低、更需要积累和上升空间的小神、从神,则恨不得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在这位“狐王科长”眼前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合作态度。

      这无关奉承,纯粹是神祇界的职场礼仪。

      楼下,游神队伍在诸神异常积极的附身显灵下,进程比往年快了近一半,且神威更显,赐福仪式完成得干净利落,信众的反馈也空前热烈。

      吴真人看着楼下景象,扭头笑着对崔云心摇头叹道:“云心,你此次考公上岸,着实影响不小啊,瞧把我这些同僚急的,生怕在你眼里落了怠慢。”

      崔云心放下茶杯,目光从楼下收回:“在其位罢了。他们应尽的职责,不会因我在与否而改变,今日积极些,也无不可。”

      话虽如此,但何厌深却从科长平和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崔云心当初选择考公,初衷很简单,只不过是借人道气运修行,渡自己的成仙劫。

      他没想把自己活成一块香饽饽。

      可如今满街神祇、鼎沸香火,都在替他印证另一件事,这上岸之路,牵扯的比预想中复杂得多。

      泥絮则还在兴奋中,心声喋喋不休:【长见识了!这才是真正的神际关系!跟着科长混,三天见完九天神佛!这调查风水的事儿是不是也能请本地土地帮帮忙?说不定他们比档案还清楚哪块地的气被动过……】

      崔云心又望望楼下宛如活过来的神祇巡游队伍,望着那些僮身脸上异于常人的神色,平静的面容下,也不免心潮微澜,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也是那般逍遥于三界之外、山野之间,受一方生灵敬畏,与天地同息。

      回月山神之位虽小,却也自在,后来四方游历,凭的是手中剑、胸中气,以及那一身千年苦修得来的通天修为。

      那时看待这些依托香火、受制于信仰的地祇人神,虽无轻视,却也觉得终究是两条路。

      他们受人间烟火供奉,也被人间规则束缚;而崔云心自己,追求的却是超脱。

      然而,天庭屡次将他拒之门外,天劫迟迟不至,成仙之路渺茫。

      他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只是不愿走那些投机取巧、伤及根本的邪路。

      考公上岸,入镇异枢机府,目的非常纯粹,无非是借当今最鼎盛、最正统的人道气运为舟楫,助自己渡过成仙劫关。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交易,用他的能力、阅历以及人脉,换取一个体制内的位置,获得能稳定加身的气运。

      他预料到此举会将自己更深入地卷入人间事务,也预料到会与神道、地府产生更多的公务往来。

      但他未曾细想,或者说未曾真切体会到,“科长”的头衔在这套依赖香火与人间认可的神道体系里,会拥有如此微妙而实在的分量。

      此时,楼下又有一位境主,隔着人海与楼阁向崔云心投来了致意。

      这是旧识之间礼貌性的问候,却也分明带着对“镇异枢机府实权科长”的认可与重视。

      将军们卖力的驱邪表演,王爷和世子们过于灿烂的赐福笑容,无不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他们看到了他,重视他的看法,甚至……期待他的评价。

      这感觉颇为奇异。

      崔云心想起千百年前,也曾有一些地方野神试图向他进献供奉,祈求庇护或指点,那时他大多挥袖拒之,觉得沾染太多因果麻烦。

      如今,他并未向这些神祇施压或索取什么,仅仅因为身处这个位置,便被自然而然地置于了高位之上。

      崔云心端起茶盏,将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汤饮尽。

      清苦,却有悠长的回甘。

      游神的队伍再次开拔,缓缓向前,所过之处欢呼雷动。

      喧闹声渐渐随着队伍远去,茶楼下的街道重新被普通游客和摊贩填满。

      热闹看完了,泥絮也不再多待。

      他换上了一身更显朴素的旧夹克,戴上帽子遮住光头,怀里揣了包好烟,拎着两瓶本地米酒,哼着小调就跟地头蛇们“联络感情”去了。

      他计划先从几条老商业街的手艺人入手,这些人消息灵通,又爱闲聊,想必能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何厌深则按照崔云心的吩咐,带着平板和笔记本,准备去实地核实几处记录中描述模糊、但可能有风水改动的老宅外围转转,拍些照片,观察环境。

      两人约好中午在镇东头的凉亭碰头交流进展。

      起初,一切顺利。

      泥絮那边如鱼得水,修鞋摊的老陈头、糕饼铺的阿婆、甚至巷口晒太阳的几位老爷子,都对他的忆往昔和唠家常颇为受用,毫不起疑地打开了话匣子,零碎的信息不断汇聚。

      何厌深按照地图标注,走访了两处老宅。

      一处似乎只是寻常的加固维修,另一处则大门紧锁,院墙高耸,从外部只能看到屋檐一角,确实透着点不同寻常的封闭感。

      他谨慎地没有靠近,只在远处多角度拍了些照片,记录下周围道路、水流和树木的方位。

      问题出在前往第三处标记点的路上。

      那地方位于古镇西南角,靠近一片已经半荒废的老码头区,巷道更加狭窄曲折,住户比较稀少。

      按照何厌深手上的资料显示,那里曾有一户大宅,几十年前破败了,但产权复杂,一直空置,近年似乎有过局部的修缮。

      “前方路口左转。”黄三郎仍在兢兢业业地给他当导航。

      何厌深顺着导航拐进了一条巷子。

      青石板路湿滑,两旁是高大斑驳的墙壁,阳光几乎被完全遮挡,只有头顶一线天光。

      空气里的湿度陡然增加,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苔藓混合的腐朽味。

      黄三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断续和嘈杂:“前……面……左……奇怪……信号……”

      随即单车猛地卡住,黄三郎抖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何厌深眼皮一条,熟悉的、属于他自身霉运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跳下车,推着黄三郎试图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巷口似乎在雾气中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墙壁格局也显得怪异起来。

      明明应该是笔直的巷道,却给人一种微微旋转的错觉。

      不好!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缭绕的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惊呼。

      “小何?何道友?是你吗?这地方好邪门啊!”

      “泥絮大师?”他尝试低声呼喊。

      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空洞涣散,根本传不出多远。

      何厌深只好推着黄三郎,循声快步走去,拐过一个弯,只见泥絮正站在一扇异常厚重的黑漆木门前。

      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方的纹路复杂诡异,与他之前在镇上看到的风格截然不同。

      泥絮手里还拎着没送出去的酒,脸上惯常的跳脱表情被凝重取代。

      他正抬头看着木门上方某处,嘴里嘀咕:“不对啊,刚才我明明是跟着卖酱菜的阿公指的近路,怎么走到这死胡同来了……还有这门的朝向和墙的接缝看着也不大对劲啊……”

      话音未落,两人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降临,仿佛整个巷道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两侧原本只是斑驳的墙壁上,那些陈旧的砖缝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纹路浮现,迅速蔓延连接,构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图案轮廓,将两人所在的这片区域完全笼罩,庞大而令人心悸。

      “风水局!而且还是个杀局!”泥絮倒吸一口凉气。

      他修行虽杂,见识却广:“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修缮!这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凶阵,能蓄养煞气、逆转地脉!我们误闯进阵眼了!”

      而何厌深只觉得周身一冷,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体内的灵台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仿佛嗅到了同源或可口的食物。

      由于“天煞地劫”的倒霉命格,他的灵台一直凉凉的好像是死了,现在居然如沸水般翻滚起来,让他气血上涌,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流动。

      “怎么办?能破吗?”何厌深努力保持冷静,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的符袋,里面有大白道长给他保命的几张高级雷符。

      泥絮快速环顾四周,手指掐算,脸色越来越难看:“麻烦了……”

      “这局布得很高明,既借了这废宅旧煞和码头水阴,又暗合地脉几个隐晦的泄气口,蓄力已久。”

      “仓促之间,以我的本事,硬破可能引发煞气反噬,咱俩都得倒霉。不过……”

      他忽然语气一转,拍了拍光头,竟露出点古怪的安心神色。

      “没事儿!何道友,别慌。咱们俩大活人,出来这么久都没回去,也没个信儿,崔科长能不知道?他肯定会找来的!”

      “这局再厉害,还能困住灵鉴狐王不成?咱们稳住就行,就当……呃,就当实地考察阵法结构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显然对崔云心有着绝对的信心。

      然而,何厌深的情况却开始急转直下。

      那风水杀局中积蓄不知多久的、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原本只是弥漫在周围,施加压力。

      但此刻,它们仿佛受到了何厌深体内那特殊命格的吸引,开始丝丝缕缕、继而越来越明显地朝着他汇聚、涌入!

      “呃……”何厌深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又夹杂着暴戾狂躁的力量强行钻入四肢百骸,与他本身命格中的凶煞里应外合,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与灵台。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无数尖锐的嘶鸣和模糊的幻听。

      “何道友?你怎么了?”泥絮察觉不对,转头一看,大惊失色。

      只见何厌深身体微微颤抖,原本清俊的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但一双眼睛却渐渐染上了不祥的猩红色彩。

      他周身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阴郁冰冷,那总是带着点豁达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泥絮从未见过的偏执。

      眸光幽暗森然,仿佛沉淀了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

      何厌深的手紧紧攥着符袋,指节发白,却似乎忘了如何使用。

      他死死盯着周围墙壁上像在流动的暗红纹路,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的抗拒和一种被牢牢吸引的贪婪。

      如同深渊凝视着深渊。

      【我靠!】

      “我靠!”

      泥絮的言语和心声同时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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