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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喂的流浪猫成精了 所见即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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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珍珍还是回归了公司、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走出公寓大门,清晨难得的太阳照的人暖呼呼的。她走着熟悉的上班路,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是她独有的小习惯。
公交车站里买菜的大婶、晨跑的女孩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穿着橙色外套的男孩还是和往常一样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似乎除了自己,所有人的生活都没什么变化。但她又觉得自己武断了。她又不是别人,怎么敢断定他们的生活呢?
回到公司,毫不意外,等待她的是一堆积压的工作。同事林芝对她格外热情,凑过来八卦:“这两天出入你宿舍的那个帅哥是谁呀?”她如此单刀直入,倒打了珍珍一个措手不及。
“我哥,我堂哥”她敷衍道。
“你堂哥这么帅不介绍给我,我那天去扔垃圾,愣是跟了两层楼才发现他住在你宿舍。”
珍珍勉强地笑着解释:“是这样的。我堂哥原本是某国企的派遣,好不容易要转正了,这不出了点岔子,把工作丢了。只能来我这儿住两天,找工作。”
“你堂哥人怎么样?”林芝贼心不死。陈珍珍瞎话也是张口就来:“十八岁就和小女友生了孩子,今年二婚都离了。不是不愿意介绍给你,他生活习惯有点问题,平时喜欢玩儿什么□□,输了就打人。这不把第二个老婆都打跑了嘛。我介绍给你,岂不是害了你?”经她这一番糊弄,纵使是潘安也要退避三舍吧。
忙到七点,陈珍珍才算从工作中解脱,收拾完东西往宿舍赶。她很后悔当年签三方协议和劳动合同时,谨慎再谨慎些。但面对不景气的大环境,她始终下不了决心离开。
她现在难得的快乐就是喂猫。她刚调过来的时候,窄巷里的橘猫就在那里了。刚开始,它只是在墙壁上陪着她走夜路。渐渐的,一人一猫熟络起来。它就会自觉地在巷子口等她。她也不是没试过带猫回家。但是它一看到笼子就离得远远的。
她在办公室备了猫条和小零食。每次经过巷子时,一边摸着它的小脑袋,一边抱怨工作中的委屈,仿佛一对朋友。今天她也照常喂了猫,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回家。
刚爬到六楼,她就决定要和贺琮再谈一谈要一扇任意门的愿望。好不容易到了家,钥匙还没插进去,贺琮就已经打开了门:“你身上有妖气。”
“啊?妖气?在哪里在哪里?快给我拿掉!”这样的东西能在自己身上,多少有些应激了。
“妖气不是蟑螂。你多半是接触了妖怪,才沾染上他们的气息的。仔细想想碰过什么?”
陈珍珍回放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林芝?那得算色魔。文件成精?好恶心。猫?”她思索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喂了流浪猫。”
“那八成就是猫妖了。”
“可是它图什么呢?我都喂了三个月了。”
“或许是本地的土地神镇守着,它不敢动手。”
“那就更没有必要缠着我了,换个地点作案不就行了?”
两人讨论许久,都找不出定论。只能一探究竟。
第二天,陈珍珍再一次走进熟悉的小巷子。橙色的团子在路灯下正在等她。见她迟迟不肯上前,橘猫缓缓向她走来。陈珍珍害怕地说道:“你不要往前走了!我知道你是什么。”猫在原地愣了愣,还是朝她走来。陈珍珍再度警告:“我今天可带了帮手啊!”,见猫没有停下的的意思,她只能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贺琮,救救我”。一霎那,贺琮就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穿着绿色的官袍,头上戴着纱冠,正声道:“妖物,既见本仙。还不现原型吗?”
陈珍珍躲在贺琮身后,探出头来时,橘猫已经化身成为一个少年。她定睛一看,那不正是每天早上在公交车站玩儿手机的那位吗?
少年见她害怕,连忙挥手解释:“我不是坏人!”
“当然了,你是妖嘛!”站在神的背后,她感到底气十足。
“我没有想过害你!”
“那你天天跟着我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他越说越着急,不觉向她靠近。
“这种俗套的剧情,谁信啊?我俩素昧平生的,你撒谎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她越发伶牙俐齿了。
贺琮就没有这么多话了。他掏出一副绳索,朝着猫妖抛去。那绳子便像是一条金蛇向着猫妖游弋而去。贺琮趁机变出宝剑,与猫妖缠斗起来。不多时,猫妖便被他制服了。
看着五花大绑的少年,陈珍珍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但很快,她反省了自己的善良,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公交车站也是你吧?”她又看了看贺琮,显然他很适合当一个工具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伴着朦胧地月色,少年将自己地故事娓娓道来。
1912年的春天,听说外面要变天了。一位姑娘坐在院子里。他不懂什么是变天了,明明院墙内的玉兰还没落,怎么就变天了呢?
门口吵吵嚷嚷的,她透过门隙,只看到一群男男女女行走在大街上。那些女孩们真是胆大包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竟然就这样剪掉了头发。脚是女孩的门面,她们却拆掉了裹脚的长布,这样以后可怎么好找夫家呢?
但就是在那个春天。一位少年满身鲜血地倒在她的门口。她迈着小脚,小心翼翼地将他藏在了杂物间里。她一边替他清洗着伤口,一边听着他满嘴胡话说着什么“共和”、“反清”。她怯怯地叫他小声些,若是被人听到就一切都完了。
渐渐地,他好了。他在夜里溜出了院子。但不久后,他出现在她的房门前给她带上一些新鲜东西。她不识字,他就为他念时兴的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她最爱听的是张恨水的故事,痴男怨女,情情爱爱。但他总是这么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就像......就像一只猫。
她开始别扭了。原来世界时兴的已经不是她这样的女人了。她没见过世面,住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长发盘在头上发出腐朽的味道,更不要说一双小脚了,走在路上一瘸一拐,定是别人的笑话。她开始假装听不到他的敲门,将他送来的物件扔在床底,最好是永永远远不要见他。
但他还是来了。他问她:“你要和我走吗?”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眼里噙着泪问:“我又能去哪儿呢?我既不进步,还是个残疾,只能拖累了你。”男人沉默了片刻,他说:“我其实不是人,我是一只猫妖。我也算是不为人所容。如果你害怕我,我以后便再也不来了”他顿了顿:“但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广阔的天地看一看,便明日在玉兰树上系上一根丝带,我后日一定来接你。”
猫妖等啊等,清晨在屋檐上走了一趟,中午又走了一趟,下午时,玉兰树上一根蓝色的丝带在微风中,飘扬起来。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趁着春日的暖风,迫不及待开始他们的下一程。
黄昏时分,他来了房门紧闭着见不到她的身影。茶碗碎了一地,椅子倒在地上。未收拾完的包裹在床上,金银细软散落在床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冲动甚至让他压抑已久的兽性大发。他找到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管家,露出尖利的獠牙,质问起她的去向。
“小姐被拉去沉塘了。”
“沉塘?”他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词的时候,还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主人说养不起所以沉湖。可是人为什么也要沉湖?就因为她答应了要和他走出院子?是谁给他们的权力,把人抛弃在冰冷的湖底。
“老爷才走不到一刻钟。你若是现在赶去南边的池塘,也只能赶上收尸了。”
他是一只猫,天生比人要跑得更快。他尽全力奔赴到了那里。几个男人已将一个巨大的蝈蝈笼放进水里,只剩下一节绳子。那里面的不是蝈蝈,是人,是她。
据说妖残暴凶戾。他成精时,许多大妖精也告诉他人于他而言,已经和老鼠一样弱小不堪。此刻,他的双眼通红,呲着獠牙,化身一头巨大的猛兽,与人缠斗起来。他咬碎了他们的喉管,拍碎了他们的脑袋,凶兽的天性让他一时间杀红了眼。等到清醒时,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他将笼子从水中捞起来。她的双手还在求生,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她又能抓住什么呢?亲手将她抛下去的不正是她的希望吗?
他用法力妄图留住最后一丝气息,甚至剖出一半妖丹喂给她,只求她再度睁开眼。或许是老天开眼。她竟回光返照,吐出一口水来,摸着他脸上尚未退完的毛,小声说道:“其实,你第一回叼东西来,我就知道你是妖了。但有什么要紧呢?”她咳嗽起来:“这辈子,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跟你走。我也想看看......”话音未落,她便撒手人寰。
远处传来了人声,想必是管家叫来帮手了。猫妖含着剩下的半颗内丹,仓皇而逃。他立誓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去看她想看的世界。
“那后来呢?”珍珍追问道。
“后来,我找了个山在休养了三十年。有大妖怪告诉我妖丹作用于灵魂。她吃了我的内丹,即便投胎转世,我也能嗅出来。我兜兜转转又找了八十年,直到在三个月前的雨夜,我找到了你”他的言语中满是欢喜。
陈珍珍见猫妖已经丧失了行动力,慢慢走过来,蹲下问道:“既然找到了我,为什么不直接解释?我多次带你回家,你也拒绝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我怕我是猫妖,若是直接告诉你,你应该会觉得我精神不正常”他倒是挺有觉悟:“至于回家的事儿......”他不好意思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听说现在养猫是要绝育的。我都已经修成人形百余年了,要是现在被阉了......”
陈珍珍听到此处也就不追问了。她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起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在灯光的映射下,像是玻璃珠。
她捏了捏他的脸,柔软温热。她怜悯于他的执着,但更残忍的是要撕碎他的执念。她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珠,缓缓开口:“你仔细再看看我,我长得和她一样吗?”
“不一样。”
“声音呢?”
“也不一样。”
“性格也不一样吧?”
猫妖沉默了片刻:“你要说什么?”
“既然我们哪哪儿都不一样,那我就不是她。就像同一座雪山融化的水,成了江就是江,成了湖就是湖。即便你们的故事再凄美,我没法和她感同身受。和你走是她的愿望,不是我的。”陈珍珍说罢站起身来,对贺琮示意道:“琮哥,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要不您放过他吧。”
近日珍珍对他的称呼变了许多,琮哥、贺哥、王宗哥......刚开始贺琮听到时还会些许惊讶,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但是,每当你触摸我的时候,和我抱怨你的生活、你的工作的时候,分享你的悲伤和无奈的时候,和当年一模一样。我确信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猫妖忽然从身后大喊。
一种社死的感受瞬间让她涨红了脸,坏了,他全听懂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地上的人提醒道:“就算我是她。现在的生活也正是我想要的,这个世界也是我喜欢的。所以你不用再找我了,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吧!后会无期。”
她悻悻地走了,拉着贺琮一路小跑,生怕这只猫再说出点什么。毕竟她可没少吐槽贺琮。她的心里默念着:“愿天堂没有能听懂人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