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53、电话 拍摄还

　　拍摄还在继续，宋宁朝保持半个月探望一次的频率，偶尔站在片场看云万壑演戏，抱着胳膊看助理上前给云万壑整理服装，偶尔也插嘴：“你演得很好，我会再投资的，下一次有想饰演的角色吗？”

　　“避开这种题材吧。”

　　云万壑前半段演得不费力，只需要让人觉得她是温柔乖巧之下又有阴霾的女孩，后半段情绪却泄洪般外放，几次劝告爸爸离场却无法奏效，她越来越焦躁，手指紧紧地抓着裙摆思考该怎么应付又不让妈妈发觉。

　　江映只需要饰演聪明又愚蠢地陷入爱情的侦探，她还需要在各种关系里打转。

　　“我不要见你，你走吧。”

　　宋水晶的脸绷紧，气恼时就不再像美丽的娃娃，她的书包里还装着妈妈放下的各种防身物品，随便一样都能让对方得到教训，但她不愿意这样做，一个不能自行离场的男人会引发妈妈更加强烈的警惕。

　　“你的妈妈是个疯子，她有精神病，她不会对你好的！”

　　宋水晶无法相信对方的话：“难道她现在在折磨我吗？我没有觉得痛苦。”

　　“你跟我走，你到外面就会明白了，世界不是这么狭小的！”

　　男人挥舞着双手表情夸张，侦探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宋水晶几乎想抽出防狼喷雾把他们一起放倒，但她不愿意刺激妈妈脆弱的神经，她只能隐忍着：“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杀掉你们。”

　　“还有你，你和疯子结婚的那一天不就应该知道自己会生出小疯子吗？”

　　宋水晶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男人：“你能够和我妈妈结婚，是侥幸。”她不去想象妈妈到底怎样和男人相爱过才生出了她，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们现在的生活，她需要永远做妈妈的女儿。

　　但琉璃易碎，好梦易醒，他们把她蒙上头拖走，在电话里大声斥责妈妈，在码头边的仓库里藏匿了她。等宋水晶拿到了刀子，第一件事把爸爸杀死，她必须要回去找到妈妈，但她在过去的城堡里一无所获。

　　侦探气定神闲地看着坐在床上纱帐里疯狂的她：“你找不到她，因为她已经消失了。”

　　“你们杀了她吗？我要杀了你！”

　　宋水晶把刀子一扔，扑上去和侦探扭打在一起，她们从长楼梯下一起滚了下去，她伸手想掐住侦探的脖子，对方也没有松手。

　　这个镜头拍了几次，即使用替身也不够好看，云万壑和江映为了真实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尽力不去看对方的眼睛，等到镜头开拍才恶狠狠地强调：“把妈妈还给我！把妈妈还给我！”

　　“宋水晶，那是你妈妈又怎么样，她真的伤害了你！”

　　云万壑瞪大了眼睛，她几乎以为江映知道她还是转了五百万过去，她想用这笔钱划清和妈妈最后的界限，她知道妹妹会怎样讥讽她，但妹妹在电话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好像她们之间一定要有人这样愚蠢。她是觉得很痛心，但她耳边直到这一刻也还回荡妹妹有心无意的话。

　　“妈妈其实真的想过，要把你接过来，让我们在一起，虽然她还是放弃了你。”

　　妈妈的“我们”里有一瞬间真的存在过她，她的人生有一瞬间可能真的会不一样，即使流着云天良的血，但她真的被妈妈爱过哪怕一秒，她知足了。她们两清了，爱也好恨也好，她对妈妈问心无愧了。

　　“我不要你管，我才不要你管，那是我的妈妈，无论谁要带走她，我都会杀了那个人！”

　　云万壑和宋水晶一起在流泪，她们无论长大到什么时刻，都还是想回到巢穴躲在妈妈的翅膀下，希望能够永远做对方的女儿。

　　“宋水晶，和我走吧，我会把这一切当做没发生过，我们还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你忘了你妈妈吧！”

　　身下的侦探还在说疯话，宋水晶扔了刀子，双手掐住她的咽喉要她安分，但宋水晶始终不能杀死她，还需要找到妈妈。

　　“你告诉我妈妈在哪里，我送你走，你把这一切都忘掉，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被她掐住的人伸出手来掰她的手指，她记得这双手给她递过耳机、随身听和巧克力，她们躲在废弃建筑里分享过不同的世界见闻，如果侦探能够消失，一定会成为她人生里幸福又痛苦的未解之谜。但侦探不能伤害她的妈妈，不能试图摧毁她易碎的水晶球。

　　宋水晶松开手，眼泪麻木地滴在对方的脸上：“你告诉我吧，我会放过你的。”

　　“宋水晶，你到底为了什么自欺欺人？你妈妈是一个疯子，她应该待在精神病院，不应该留在你的身边，给你打造无菌环境，你难道不想要感受真实吗？”

　　侦探的声音好哑，宋水晶知道对方不会被她说服，冷着脸止住眼泪，站起身：“不要你管。”

　　她带着一身血污四处走，演员们以为这是全新的剧本，一半好奇地张望，另一半联系着妈妈索要新的人设。宋水晶只能问每一个见到的人，他们都以为她识破真相，放声地尖叫开逃避着她。

　　人们太愚蠢了，自顾自地以为这是心理学的实验，又以为她是疯狂的楚门，要亲手杀死操刀这个世界的妈妈。没有人相信，她宁愿去做虚假的女儿，获得真实的爱。

　　宋水晶甚至沿着海岸线开始跑，她相信妈妈无法容忍她光着脚这样危险地踩在沙地上，她疯狂地尖叫着，寻找着她的妈妈，人类的母亲。

　　*
　　“云星月！”

　　云万壑习惯性对喊出这个名字的人给予回应，但她一转身，看清那张面孔之前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僵硬地连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像看见天敌的动物，她已经无法相信自己能与他抗衡。

　　“我是爸爸，你还记得我吗？”

　　云天良带着令人恶心的笑靠近她，那种笑里有一种笃定的成分，他坚信他能从了不起的女儿身上捞到大笔大笔的钱，能够覆盖他所有债务。

　　“你去死！”

　　云万壑不能想象自己的身体里能够发出这样尖锐的声音，她把包里所有能够翻出来的东西都疯狂地砸向对方，她看着云天良的脸有一瞬间出现模糊的疑惑，然后自我说服，云天良还在靠近她：“星月，你不要激动，我只是想要一点点零花钱，你不会忍心做不孝的女儿的——”

　　云万壑的手终于摸到包里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包里的一把水果刀，她拔掉刀柄，刀刃向前：“你再过来我就杀掉你！”

　　“你难道真的要我去找记者，我相信很多人都需要这个独家爆料！云星月，你就不想用几百万打发我吗？你难道想我毁掉你的人生吗？”

　　爸爸，我从成为你的女儿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被毁掉了。

　　云万壑还握着刀，她没有时间等待深夜路过的人，她不受控制地尖叫着想要向前刺，但一瞬间想到自己不是云万壑，她现在是“云星月”。她不能出声，不能疯狂，不能让云星月蒙上污点。

　　她低下头，呆呆地看向手里的刀，她把刀尖翻转过来对住自己，终于找到抗衡云天良的武器，她流下真心实意的眼泪：“如果你再过来，我就自杀，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要试试看吗？”

　　云天良的视线落在刀上，又落在她脸上，半天，脸涨得通红的他咆哮着责怪：“你为什么和你那个疯子姐姐一样，你凭什么让我走，我是你的爸爸！”

　　云万壑的心安然地掉进肚子里，这一切都怪她和妹妹太过相似，任何人都不必被责怪，能够被完整看见的爱永远是少数。

　　她原谅这一切。

　　“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她把尖刀抵在胸口，用一用力几乎可以捅进去，云天良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开，她还在站在原地，茫然地想，她果然比不上宋水晶，如果她能像宋水晶一样勇敢，也许这把刀就能捅进去。

　　可她是云万壑，披着云星月的皮张牙舞爪，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终于松开手，那把刀落在地上，没有划伤她，她慢慢地捡起它，即使周围没有观众也觉得难堪。她已经彻底地钝化了，她的人生里始终需要这把刀存在，没有防御的她甚至无法接近任何人。

　　“云星月！”

　　这一次扑过来的是江映，比她更快地捡起了那把刀，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麻木地摇头。

　　江映只要抵挡云星月天空的雨就好，她是云万壑，山是不会被冲刷走的，只是慢慢地失去那些泥沙。

　　“不要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呢？”

　　江映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像人托住一只小猫小狗，那种爱怜的情绪快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但云万壑无法拥有它。

　　她厌倦在江映面前接受这一切，她就像从冰天雪地里被挖出来，所有的光和热都只是冻伤的错觉，她厌倦得到不属于她的优待。云万壑不用学习，也能够模仿云星月的口气，她抬头，声音很冷冽：“江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也不想做蠢事。”

　　云万壑不想看江映的表情，先转身往前走，她始终听得见江映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直到合上房门，才发觉她的心也沉重地咚咚跳着，被冻伤的肉终于软化着流下眼泪，她拨通了电话：“宋小姐，我爸爸可能找到这里来了，我要怎么办？”

　　那边沉默着，好像有怪兽在吞食她的哽咽声，她懊恼地摘下那只白色手表往前一摔，手机终于传来了声音。

　　“云星月，你打了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