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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水晶 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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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拍,江映和她有太多不需要对方参与的戏份,江映拍摄时,她就躲在酒店房间里休息或者背台词,但一周总有三天,她们不得不看着对方的脸,说出那些荒诞的话。
“宋水晶,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知道吗?”
云万壑看着江映,真心觉得这句话该她来念,她给予江映的一切都是假的,建立在她并不是云星月的基础上,所有爱恨都是会坍塌的高楼。她愣了一秒,好在导演没有喊停,她偏着头演出天真而不谙世事的脸,然后提着书包离开。
她们沿着岛上的公路行走,两侧都是在开花的树,粉白的花瓣不断地落下来,擦过她们的脸颊和手臂。
宋水晶在这一瞬间应该也会犹疑,这个世界除造物主外出现第二个聪明人,她嗅到同类的气味却不能相认,她只能引/诱着对方继续追逐她,又无比希望对方一走了之,消失在这个小岛。
她对侦探小姐所描绘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对方从花丛里钻出来,给她分享随身听,告诉她这在外面的世界是已经被淘汰的电子古董。
宋水晶眯上眼睛,在想哪一刻才是外来人的死期,其实她喜欢侦探所说的一切,充满灯光的新世界和被方块铁板吸走灵魂的所有人类。她处在单调无趣的桃花源如同水晶球里漂亮的小人,这里只为了一个人翻转水晶球,下虚假的雪。
“你走吧。”
无论侦探怎样引诱,用少女漫画、外来的糖果和电子产品告诉她外面的光怪陆离,宋水晶都只有温吞而柔软的笑,然后拒绝。
她深知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一旦逃离,水晶球就会碎裂,造物主就会被反噬。
*
结束拍摄时,江映在化妆室坐了很久,云万壑换下制服看见江映还在位置上,即使不想自作多情也还是提醒:“我们一起出去,会被粉丝拍到的。”
“你介意吗?”
江映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话好说,云万壑不想理会她,但江映抓住她的手,助理们又恰巧都在外面,这个狭小的空间只剩下她们。面对白天努力想要让她明白世界的真相的侦探,云万壑有一瞬间也想说出真相,江映那么爱云星月,一定会替她隐瞒吧?
但她不能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生来就不敢接住任何人的秘密,最害怕伤害到亲近的人。
可是江映好爱云星月,爱到看不穿眼前的人只是一堆破铜烂铁,还拉着她的手挽留,爱蒙蔽了江映的眼睛。
云万壑几乎要说出真相,助理偏偏推开门,带进来的风把桌上的剧本吹散,纸张飞散开像巨大的雪片,她不得不蹲下身去捡。
江映的动作比她要快,但剧本页数太多,云万壑捡到的其中一页,江映把所有的空白处都写得密密麻麻,不是笔记,是云星月。
反反复复地写在边缘,无法平息心情的三个字,无论下笔多少次都能重燃爱恨的名字。
云万壑以为自己回到过去,同桌在考试后被人赠送了一张草稿纸,她们狐疑地凑近去看,那草稿纸上没有任何一笔演算,密密麻麻都是同桌的名字。到二十四岁,这种桥段已经不能算浪漫,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把那一页剧本交给江映。
她想,她人生有幸见证属于云星月的两次爱情,要么爱得把假当做真,要么爱得把真变成假。
她先出了门,回酒店的路上也挤满了代拍和粉丝,她依次打招呼收信件,心里却很清楚云星月没有精力看它们,浓烈又注定消逝的爱只会让人绝望。
云万壑进电梯时,看见经纪人对她露出微妙的笑,这点疑虑在开门后看见宋宁朝时有了答案。她坐在沙发上,知道助理有眼力见地不会进来打扰,把那一叠信件放在桌上,又看宋宁朝的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许你真的可以做演员,我说不定可以一直找到这样的剧本。”
看似适配的角色,原来是宋宁朝精心挑选、量身定制的。云万壑几乎要笑,但她清楚宋宁朝在意云星月也连带在意云星月的事业,她还看着她不愿意拆开的信件发愣:“我不会一直能演好的。”
“怎么会?”
宋宁朝的衣领上还有油彩,云万壑看 了两眼就移开目光,她们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起云星月反而都心情复杂。
“除去江映,难道你觉得我爱你吗?”
宋宁朝发问,云万壑就猜到云星月说了什么,她们人生里最初的爱需要比较,所以往后得到的一切都不愿意和他人分享。云星月恐惧宋宁朝投向她的目光会变成实质的爱意,因为云星月对宋宁朝也不能准确无误地握在手心,带着利益的爱就会变质。
“就算你说恨我,我也相信。”
云万壑用这种回答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宋宁朝真心实意在疑惑,虽然这种疑惑在云万壑看来是无病呻吟。
“我看你拍的广告,只是要确认你扮演云星月的时候会不会出错,又不是因为喜欢你看的。”
云万壑想,谁在乎你看不看,但认真地点头。
“你让江映爱上你,真的很了不起。”
宋宁朝察觉到她神游就用这种话题刺激她,云万壑不能说江映爱错了人,点头:“允许别人有异食癖,好吗?”
她不自觉地变得好刻薄,节食和巨大的压力几乎把她逼疯,她晚上照例开着日语听力睡觉,心里却希望一觉醒来能够回到高中课堂,日语老师走下来敲她课桌说:“同学,虽然你是英语生,但你再在我的课上睡觉,我会记名字。”
“我完全不懂你们,不过你需要去看医生吗?保密效果很好的咨询师,任何事情都可以坦白。”
云万壑摇头,她已经给自己的人生答卷打上低分,不想被别人再评价一次:“我没有要坦白的。”
宋宁朝还是笑,她们坐在一起简直要对峙,但此刻的气氛又出人预料地轻松,宋宁朝终于有心情把上次没有说完的话说出口:“我第一次见到云星月,她站在面包店门口看那种小蛋糕,只有巴掌大的很廉价的奶油蛋糕。”
云万壑能够毫不费力地想起自己和妹妹坐在一起,围着蛋糕唱歌时幸福的心情,因为在同一天生日,她们只能共享一个蛋糕,总要为谁分到的奶油更多生气。
“然后呢?”
“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就走了,我连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出道,我可能也不会再见到她。”
云万壑没发现这故事里有任何浪漫的成分,但宋宁朝俨然沉醉其中,毕竟雨天里撑伞的云星月一定清纯美丽得像校园文女主角,任何人爱上她都无可厚非。
“那你呢,你爱上江映了吗?”
宋宁朝连说自己的故事也像要从云万壑那里刺探真相,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相信宋宁朝的任何一句话:“当然没有,因为我是——”赝品。
“你的剧本落在化妆台上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云万壑起身看见江映波澜不惊的脸,她疑心江映听见了全程,接过剧本,而江映也看向了坐在沙发上微微笑的宋宁朝。一瞬间的失神之后,江映离开了房间,把门重重地带上了。
“我见过她。”
宋宁朝对云万壑,江映对助理说,后者都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前者,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江映还记得那一天,去探望云星月的那一天,在楼梯里遇到的女生,难怪她对江映的出现并没有惊讶,难怪云星月没有在意那条关心的信息,难怪她脸上时时有那样微妙的笑——因为她就是云星月真正的恋人,年轻貌美的宋小姐。
江映的心慢慢沉到底,难怪云星月的记忆混乱,因为那时候她就和恋人日日耳畔厮磨,所以江映有幸进入混乱的漩涡,理应感到幸运。
她过去的忐忑、知道对方性别后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她太相信云星月在她面前每一次的动摇都是因为爱,而不是恐惧。
“你觉得你爱宋水晶吗?爱一个水晶球里面漂亮无瑕的人,爱她清醒地沉沦,爱她为了母亲痛下杀手,除掉所有毁掉这个世界的人吗?”
“爱。”
江映不知道导演想得到什么答案,她也不会懂侦探在想什么,是骑士精神作祟还是喜欢变成艺术品的人类,她只能用自己的心回答。因为云星月在扮演那个角色,她爱得连她自己也不解,为什么要爱一个疯狂软弱疾病缠身的人,但对方每次看向她,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
她爱得好甜蜜、好狡猾、好痛苦。
节目播完之后,父母小心翼翼打过电话来,话语一再斟酌怕刺痛她的伤口:“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她不喜欢你吗?接吻也还是不喜欢吗?其实我们也很多亲戚朋友,要替你找新的对象很容易,不要担心。”
江映没有说实话,她发觉自己原来不是父母眼里刻板不出格的三好学生,她爱起来的样子也同样疯狂偏执。
“我没关系。”
她接这个电话的时候站在露台,雨落下来敲打树叶,她不怕凉风也想不到暗处的镜头,伸出手指去接天空落下来的眼泪,渴望人生里有无数的接住云星月眼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