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51、后悔 云万壑

　　云万壑回公寓之前，江映就已经接到了电话，她以为是云万壑在宋小姐面前为她开脱才得到这个机会，犹豫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但剩余的队友毫无顾忌地开始播放恋综，苏岚是为了学习卖姬的手段，文丹青只是观察人类，邝源是心有余悸地让自己明白当初拒绝卖姬有多么正确，她虽然也羡慕卖姬带来的疯狂的流量，但想到要自己无时无刻地和并不喜欢的人表演出真心，在这个过程里甚至会假戏真做就觉得可怕。

　　屏幕上的两人一靠近，她们就依次发出尖叫，邝源被卖姬的队友吓惨了，苏岚被邝源的叫声吓到，文丹青跟着随便叫。

　　云万壑推开门就看看她们三个齐刷刷坐在地板上，转头看屏幕，什么都明白过来，但她不会说自己也要加入。她提着包从三个人面前走过，她们默契地看一眼屏幕再看她一眼，最后还是出声：“真的亲了？是借位吗？”

　　“这怎么借位？

　　云万壑看见了江映，她不接话了，从对方身边擦过去进了房间，江映还能听见苏岚低声和弹幕解释：“不是吵架，只是在冷战。”

　　江映能够想象出粉丝会对她们说什么，她习惯不去看论坛，除去大到公关部和经纪人需要联合找她声明的节奏，她一律不会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对粉丝说，彼此之间只记住美好的一面就足够，那些不喜欢她的人，无论说什么都只是没意义的，带着立场的发言不会公正。

　　但云星月不一样，从出道开始，江映就见过她像邝源那样浸泡在论坛里，但她并不会切号去为自己辩解甚至争吵，只是默默地看着每一条恶评然后开始浑身痉挛、呕吐和昏倒。

　　江映觉得那是她不能理解的一面，她不知道云星月为什么沉浸在没有实体的斗兽场里，站在那里就是等待他人把自己戳得遍体鳞伤，她不会去看哪怕一个字，也不会回想。也许人格健全完善到她这个程度才是少见的，除去不把人当人的文丹青，剩下的人都会看恶评，邝源甚至用小号上去争吵，气得把脸埋在抱枕里一句话不说。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她尝试劝告云星月远离那些会刺激到她的东西，但云星月的回答更加匪夷所思：“江映，你以为只要我不去看，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讨厌我讨厌得让我去死吗？与其让他们在我想象里污言秽语，不如让我去看真正讨厌我的人在说什么。”

　　“你不是故意在纵容自己的精神病吗？”

　　江映那时候和云星月的关系没有到达最恶化，她努力地对自己想象中的队友说出关心的话，云星月漆黑的眼睛里映不出她的身影：“江映，你是要和他们一样刺激我吗？连你也觉得有评价我的资格吗？我要是按照你的要求活着，就可以不生病吗？”

　　江映知道她把一大把药像糖豆一样咽下去，终于放弃对她的一切做评价，但云星月无法控制地对周围的人都滋生恶意，所有人都不断退后，退更后。

　　那现在的云星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短短几个月可以让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真正的云星月会躺在地板上流泪对她露出温顺的脸吗？。

　　江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百度百科里告诉她治疗因人而异，人会因为病情影响变得冲动暴躁且易怒，治疗过后性情会恢复到本来的样子。但云星月最近难道没有在她面前崩溃吗？哪怕歇斯底里也只会把自己往墙上撞，难道她人格分裂了？

　　她打开知网，搜索了精神分裂的相关论文，大部分在讨论各类药物对精神分裂的治疗效果及进程。她的目光触及“电休克”，心下有了判断，云星月完美适合这个疗法，重度抑郁精神分裂，无法自控且有强烈的自杀意念。

　　云星月只是简单地失忆了吗？所以回来时才会战战兢兢，不敢用眼睛直接地看人？

　　江映总觉得还有某些模糊的线索在暗处凝视着她，她按住太阳穴，紧绷之后只感觉到痛苦和压力。

　　*

　　她们成功进组，开机时一起站在记者面前，江映手拿放大镜来扮演侦探，在记者的哄笑里转过来看着云万壑，云万壑微微一笑——在电影里，她们并不是两情相悦的角色，所以在镜头里也不需要扮得太亲密。

　　终于散场，云万壑回到酒店房间，小唐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云万壑抬头，小唐就坦白：“孙姐说要24小时跟着你，避免你出事。”

　　“怎么会？”

　　云万壑知道自己的狡辩有多无力，她只好接受小唐做她旁边的摆件，过了几分钟又有人敲门，是饰演妈妈的女演员，拿着剧本说要和她对戏。

　　云万壑在门缝里盯着她，在心里惊叹她神色间居然真有几分像妈妈，那种模糊年龄的温柔的书卷气，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剧组给她们订了最高级的套房，女演员坐在沙发上，抿一口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捏着剧本开口，却不是在念台词：“你觉得我爱你吗？”

　　她不是在以自己的身份问，她是在以宋妈妈的身份问，云万壑的瞳孔放大，指甲一瞬间陷进掌心，女演员并不知道她在打开云万壑的心魔。

　　云万壑坚信，再给她一百万年，她也还是要问，云万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恐惧地想要咬住自己的手指甚至一切坚硬的东西，无法控制地开始大口呼吸。

　　小唐从旁边惊叫着拿出纸袋，云万壑反复呼吸着终于平静下来。

　　女演员却还没办法走开：“可能我们该去一起找导演聊聊，我觉得你似乎对角色有些偏差，我可以问你妈妈平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我知道你是由妈妈抚养长大的，云星月，冷静。”

　　云万壑庆幸女演员也像江映，在她无法自控的时候能够叫出那个名字，让她最大限度地清醒：“我忘记了，我做过一些治疗，所以对以前的事不太清楚。”

　　“其实我还在打离婚官司，我想要我的孩子留在我身边，我不太放心他跟着爸爸，但是他爸爸不同意。”

　　女演员话锋一转提到自己的事，装作无意地把视线移开，云万壑没意识到这是圈套，低声说：“没有关系，她不会怪你的，丢掉她吧，长大她就会明白了。”

　　就算不明白又怎么样呢？父母丢掉小孩又不是罪过，她只是自己选择了爸爸。

　　“你妈妈抛弃你了吗？”

　　“没有！”

　　女演员知道自己已经理解得足够多，也没法代替心理医生在这里应付云万壑的情绪，她起身道谢然后离开，留下云万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被合上，云万壑的心跌倒谷底，她不能被看穿，她抓住小唐的手，不知道自己在辩解还是哀求：“我妈妈没有不要我，她抚养了我，因为我是云星月，她没有不要我——”

　　小唐恐惧的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云万壑却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要颠三倒四地说下去：“她没有办法，她的负担够多了，她没有不要云星月，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因为我太傻了，她其实喜欢我，因为我很听话，妈妈！妈妈！”

　　她停下来的时候发觉自己也打翻了桌上的一盘装饰的水果，几个圆溜溜的果子滚进桌底，像害怕再见到她的脸。

　　小唐也坐到了另一边，翻出经纪人替她拿证明开出的药，战战兢兢递到她手里：“星月姐，吃药吧。”

　　云万壑把药握到手心，一口气全咽下去，但她总觉得它们在嘴里跳动着不愿意被咽下去，她明明没有病，不应该吃这些药。

　　云万壑还是全吐了出来，她趴在洗手池边，水龙头抵着她的额头，像发烧时贴的退热贴。那时候妈妈会变得格外温柔，让她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用温柔的语气劝她睡觉。她不能再想这一切，她会变得疯狂偏执，她不能永远去想她失去的东西。

　　小唐的脸在门外贴着，云万壑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和云星月一样颐指气使，因为这样最省力：“什么也不要和经纪人说，我都会解决的。”

　　剧组里有配备的心理医生，但谁也不相信他足够专业且具有保密性，所以谁也没去找他聊天。主演们一起坐在导演的房间里想讨论剧本，云万壑在这种时候永远不被放过，她听见有人在叫云星月。

　　“云星月，我不怀疑你能理解宋水晶的行为逻辑，重点是你要把控好对妈妈的感情，我不希望上映之后有人往别的角度解读。”

　　恋母并非爱恋，人天然就需要做母亲的孩子，相信对方拥有全心意的爱，所以做一切事情去匹配那种爱。

　　“我知道，其实她只是不想失去她妈妈，她什么都明白，但是她想满足她妈妈的一切愿望，所以喂养大了她妈妈孱弱的灵魂。”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云万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想到云星月的话，如果为了那点爱，就不断把钱像水一样汇过去，只会让妈妈继续沉迷赌/博。她几乎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只是她更可悲，她的妈妈不爱她，用嘴巴爱，不用眼睛、耳朵和心去爱。

　　“所以最后，她很后悔，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