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爱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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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错了。”
云万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怨恨自己的错误，她永远在犯错，人生已经足够多错误，她真的受够了自己。在她挂掉电话之前，江映继续出声。
“就算你把我当做她，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云万壑把手机也推开，她发觉自己在动摇，她好希望在软弱的时候能够抓住一个人让自己离开痛苦。这个人可以是老师，可以是医生，但绝不能是江映。她不能永远甘心在爱里成为云星月的影子，她已经活得够可怜了。
“如果我们变成过去那样，那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结束，我会毁掉云星月的人生，你呢？你也要毁掉我的人生吗？”
原本在响的门铃终于停下来，云万壑知道江映不会再按了，这一切应该可以在这一刻结束了。她靠着门，连摆动身体的力气也没有，看着那个电话一直亮着，最后终于挂掉了。
云万壑慢慢地捡起它，像捡起一块不会捂热的石头，打给了宋宁朝，对方在电话里答应会替她找更多助理和保镖。电话被交到云星月手上时，云万壑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和妹妹说什么了，她已经没有话好说了。
“我看了那个综艺，你很了不起，我不是要挖苦你。姐姐，谢谢你为我做这一切。”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云万壑很安心，作为这段关系里付出更多的人，她终于觉得安全。她面无表情地说着真心话，也像在嘲讽自己：“因为我是姐姐，我会为你做一切的。”
天空闪过白光，然后是猛烈的咆哮，大雨慢慢地落下来，她把手机丢回地上，不想被造物主发觉，她又说了谎话。
*
“你做好准备了吗？”
阁楼是最后搭建好的场地，所有和妈妈甜蜜绝望的戏份都会在这一周拍完，云万壑盯着那张地毯点头。她们坐上去的时候，阳光穿过窗子照出灰尘，云万壑盯着“妈妈”的脸失神。
“水晶，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你知道吗？妈妈爱你，要胜过这个世界。”
“妈妈，我也爱你胜过爱这个世界。”
“妈妈比世界上的人都更爱你。”
“妈妈”的手指带着温度，云万壑睁着眼睛怕眼泪流下来，她知道女演员在怀疑她，爱得太浓烈像错了方向，但人爱未曾拥有的事物就是这样。
她很想穿过时空，回到那一刻重新被妈妈抱住，然后哭出声，她不想要做姐姐，也不想做“云星月”，她不知道她想要成为什么又能够成为什么，她只想趴在妈妈的背上，永远做小孩。
“我知道，我知道的。”
“妈妈”摸她的脸，给她梳头发，拿着白裙子比对，让她看哪一条更适合公主，因为她是妈妈的公主。
“我什么都喜欢。”
她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宋水晶不应该爱得这么鲜明，也许是她没真正理解过角色，就像她愿意做孝顺的女儿那样，宋水晶也愿意做被摆布的玩偶。因为她们是女儿，她们想要抓住妈妈，像植物的根茎要在土里疯长。
“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要和别人结婚，怎么办？”
“我要永远留在妈妈身边，我不要和任何人结婚，妈妈只有我了。”
她抱住“妈妈”的胳膊，假装在撒娇，眼睛里却泛着泪光，她爱这个妈妈爱得好清醒好痛苦，但是她居然无法不爱。
“你真的会永远留在妈妈身边吗？”
“我，宋水晶，要永远做妈妈的女儿，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不会为了任何人离开妈妈。”
宋水晶没有背叛过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她从背后抱住佯怒的妈妈，脸上是疯狂的依恋，这是她人生里唯一真实的亲人，她相信对方在爱她，只是爱得太小心了，才会给她打造水晶城堡。
因为宋水晶是易碎的孩子，她三岁就磕破头，五岁就摔骨折，八岁的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只能去医院里拍X光片。妈妈用心地爱她，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妈妈没有错。
“妈妈爱你，水晶。”
“我也爱你，妈妈。”
第二幕就是死去的妈妈，只拍摄了“妈妈”的几个镜头，就又轮到云万壑上场，她的脸上抹好了鲜血，跌跌撞撞爬上已经落满灰尘的阁楼，就看见阁楼里悬吊着的尸体。
理智告诉她，那里只是吊着一个假人，那并不是她的妈妈。
情感上，云万壑睁大双眼看向尸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爬过去，抱住那具已然死去的尸体，睁着双眼流下眼泪：“妈妈，我没有走，我还在这里，妈妈！”
宋水晶太天真了，以为爸爸和侦探的到来不会击溃她，只要无法带走她，就不会失去妈妈，但妈妈孱弱的心理防线在女儿得知真相的时候已经轰然倒塌。
她们之间，真正用水晶堆砌出来的是妈妈，太害怕这个世界会伤害软弱的女儿，于是用父母留下来的遗产购买了这座小岛，聘请了无数演员，在街道上安装了无数的摄像头。她几乎每一秒都能知道女儿的动向，她害怕这世界上的风雨会吹倒她的女儿，她要她的女儿在无菌的环境里生长。
所以这座岛上，宋水晶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产物，也永远不会接触到死亡，她的世界里只有不断“出远门”的老人和“转学”的同学，连流浪动物也遵循着规则活在每一个路口。
她好早就发现了真相，她觉得没关系，她知道妈妈害怕这一切伤害到她，所以她去扮演水晶一样的女儿，她不想让妈妈的愿景落空。她不辜负妈妈给她编织的没有痛苦的世界，她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因为那些都是假人。
但她没有想到妈妈会死，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狠心，杀掉爸爸也能够编织谎言不让妈妈发觉，但妈妈无法忍受水晶球被打碎的命运，选择了死亡。
“妈妈，对不起......”
宋水晶抱住妈妈的腿，知道无论怎么摇晃，对方也不会再睁开双眼，她绝望地尖叫起来。她牺牲了一切，杀死爸爸，逼迫侦探，把所有演员都吓得清醒过来离开舞台，但她换不回妈妈的生命。这个脆弱的世界，原来要靠妈妈来运转，现在这一切倒塌了。
她在十八岁，正式地明白死亡，妈妈死于绝望，死于她的出逃，死于所有外来者。
*
云万壑听不见结束，她还在哭，哭到可以把心肺全部呕吐出来，她相信自己也在逼迫妈妈，她转过去的每一笔钱只会把妈妈的胆子养得更大，妈妈会一直勇敢到戳破天，制造出她们也无法填补的漏洞。云星月是对的，她做错了。
她知道一定有镜头在拍她，多么难得的敬业场面，多么了不起的演技派偶像，多么滑稽的舞台剧。
云万壑庆幸宋水晶的人生戛然而止，被撕裂成最美好的形状，她们却只能继续向下走，她只能面对她所做的一切错误的事。
“妈妈，妈妈。”
如果世界真的有神，她受痛也会喊妈妈吧？
云万壑好希望自己的人生终结在妈妈之前，多荒诞的结局都可以接受，她好想看见妈妈在盖上白布的她面前痛哭，她只要看见这一幕一秒钟，就会幸福到立刻魂飞魄散。
她的生命如果只剩两秒钟，也要拿一秒钟去质问妈妈，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后悔丢下这个女儿？
其实她不需要答案。
云万壑止住眼泪的时候，所有人都微笑着看她，她像是无法从故事中醒来的沉沦者，愚蠢到可笑，但值得观赏。她拿纸巾按住眼睛，接过粉丝代表送过来的鲜花，她不认识的花一起发出清香，她笑着说“谢谢”。
每一张面孔在和她对视之后都在心里尖叫，露出来的都是好懂的爱意，云万壑接了好多信件和礼物，她不忍心打开它们，她坚信自己没有资格。
坐上车，她照例拍照，在点击泡泡时错手点进了果酱，太久没有看过的女团组，首页还飘着江心映月的帖。
【谁去把剧本偷过来，我受不了了，我真得看看这对离异妻妻在演什么】
【好消息，感情戏不为零，坏消息，又是单箭头】
【本世纪最大之谜将从江心映月谈过没变成江心映月为什么分手】
【想分手就分手，你们嗑血糖真的好缺德】
【她们都敢卖女同性恨了，还敢不让我缺德】
【没有爱过哪有恨，恨到评价对方说蠢话做蠢事的，江映到底做了什么啊，我死之前能知道不】
【绝对是江映表白被拒，我就说舔狗一辈子不能上位的，做直女的舔狗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不知道啊，直女反正不会为了钱和我舌/吻】
【喜欢是认真，讨厌是认真；读作病休写作约会恋爱；一起去鬼屋没关系把我卖掉吧；发合照又秒删；吵架了还让背回去。呵呵，我铁直的闺蜜都不敢这样和我暧昧】
【谈过分手行了呗，一天天研究这个有意思吗，能不能去读书工作奋斗】
【据知情人士透露，云星月其实有一个很长情的金主，和江映只是假戏假做，并没有恋爱呢呵呵】
云万壑再刷新一下，最后一条评论立刻消失了，但其他人也无知无觉，认为这是被CP粉聚众举/报了。
【行吧，要是你觉得捧一个女爱豆只是为了让她上综艺和队友接吻暧昧的，请自便】
【是真的啊】
云万壑知道这是真的，唯一的变数是她和云星月并不是一个人，但她们也爱错了，江映爱云星月所以爱“云星月”，而她被爱云星月的江映打动，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爱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