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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亦假时假亦真 ...

  •   晚会散场后,柳晴鹤刚卸了一半妆,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银白铠甲,就被陈教官和霍教官堵在了后台走廊。陈教官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先开了口:“晴鹤啊,萧队长那阵子的特训没白费,枪法耍得是真利落,鹞子翻身那下,台下叫好声快掀顶了。就是……”他故意顿了顿,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这整场表演,看下来更像‘赵云大型翻车记’,而非‘长坂坡护主’啊!”

      一旁的霍教官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哈哈,你这丫头,妆造是真不错,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往那儿一站,活脱脱赵云本云。身段、枪法都没话说,干净利落,有股子武将的锐气。但就是——”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正经了些,“这哪里是护主啊?你抱着那‘阿斗’,与其说是护着幼主突围,不如说像是拎着个易碎的花瓶,还没拎稳,最后直接给摔成了零件,头都飞了!”

      柳晴鹤挠了挠头,铠甲的指尖蹭过鬓角,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嘿嘿,教官,意外,纯属意外。”

      霍教官收了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些,语气也沉稳了几分:“说正经的,你那舞枪的动作是够劲,力度、节奏都在线,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的。但延伸不到位,缺少那种怀抱幼主突出重围的决绝感,也没有护主心切的坚定感。尤其是突围时,你光顾着耍帅翻跟头、挽枪花,护着‘阿斗’的动作太糙了,不够温柔,也不够谨慎。”他顿了顿,想起舞台上那只头身分家的娃娃,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那哪是护孩子,倒像是怕手里的东西碍着你舞枪似的。”

      陈教官点点头,附和道:“霍教官说得对。你枪法是硬实力,但演戏不光是耍帅,得有代入感。护主,护的是幼主,是主公的命脉,那股子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劲儿,你没演出来。”

      柳晴鹤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轻轻蹙起,有些无奈地说:“我也试着带入了,想着要护着最重要的人,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感觉,说不上来差在哪儿。毕竟没这种切实体会,怀里抱的又是个硅胶娃娃,实在难完全沉浸进去。”

      霍教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我看啊,早该让你多跟那娃娃培养培养感情,别光顾着练枪法耍帅。你得把它当成真的幼主,当成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护着它时,动作得轻、眼神得柔,突围时,得有那种哪怕千军万马在前,也绝不后退的狠劲和韧劲。”

      陈教官补充道:“下次再排这种戏,多琢磨琢磨角色的心境。赵云护阿斗,护的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蜀汉的希望,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感,得从眼神、从动作里透出来。你现在是有‘勇’,但少了‘忠’和‘柔’,刚劲有余,温情不足。”

      柳晴鹤重重地点点头,把教官的话记在心里,又嘿嘿笑了起来,挠头的动作带着几分憨态:“知道啦教官!下次我一定多跟道具培养感情,争取演出那种护主心切的感觉,再也不让‘阿斗’掉脑袋了!”

      霍教官被她逗得又笑了,摆了摆手:“行了,知道就好。整体不错,勇气可嘉,就是下次别再让观众看笑话了。赶紧卸妆换衣服去吧,别冻着。”

      陈教官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枪法继续练,戏也得琢磨,期待你下次的进步。”
      陈教官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眼神变得严肃而郑重,双手从胸前放下,身形微微挺直,语气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晴鹤,说正事。”

      柳晴鹤还维持着挠头的动作,见陈教官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收起了脸上的憨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铿锵”声,眼神里满是疑惑。

      “霍永昌教官是国安系统的资深前辈,也是我们警校的特聘指导教官,”陈教官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在霍永昌身上,语气带着敬重,“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再加上晚照的举荐,我们一致认为你是块好料子。现在,我希望你能正式拜霍永昌教官为师,从此成为国安的预备人员,接受专项培养。”

      柳晴鹤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身上的铠甲还没完全脱下来,肩头的甲片滑落了半片,她却浑然不觉,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国安预备人员?拜霍教官为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比刚才舞台上的翻车还要让她措手不及。

      霍永昌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神色变得庄重,他看着柳晴鹤,声音浑厚而有分量:“晴鹤,有些事情,晚照想必都跟你说过了吧?关于我们要做的事,关于这份责任。从此之后,你不再只是警校的学生,也不是单纯的晚照朋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晚照师妹,是国安战线的后备力量。”

      柳晴鹤眨了眨眼,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讶和一丝无措:“就、就在这里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脱不脱的银白铠甲,甲胄上还沾着些许桃花瓣的碎屑,“我制服没换,而且……拜师这么郑重的事,不应该在警校誓词底下,对着国旗庄严宣誓吗?”

      陈教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刚想开口,霍永昌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仪式是形式,心诚才是根本。你一身铠甲未退,刚从‘战场’上下来,这份悍勇之气,倒也契合我们这份事业的底色。”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瓷酒瓶和两个酒杯,放在旁边的道具桌上,倒了两杯酒,酒香清冽。

      “拜师不求繁文缛节,但求初心不改。”霍永昌端起一杯酒,递到柳晴鹤面前,眼神锐利而坚定,“从今往后,需守国安之责,护家国安宁,不畏艰险,不离不弃,你能做到吗?”

      柳晴鹤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又看了看霍永昌郑重的眼神,再想起宋晚照之前跟她提起的那些关于责任与坚守的话语,心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她深吸一口气,铠甲在胸腔的起伏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眼底的疑惑化为决绝,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酒杯举过头顶,腰身挺直如松,一身未脱的银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她眼底的坚定相互映衬。“我能做到!”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咙滑落,带着辛辣的暖意,也点燃了心中的信念。放下酒杯时,她对着霍永昌深深鞠了一躬,铠甲碰撞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随后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地喊了一声:“师父!”

      霍永昌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拍了拍柳晴鹤的肩膀,力道沉稳:“好徒弟。从今日起,我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也要记住今日所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陈教官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走上前道:“晴鹤,恭喜你。往后跟着霍教官,好好磨练,不仅要练一身过硬的本领,更要守得住本心,扛得起责任。”

      柳晴鹤重重地点头,胸口的铠甲随着呼吸起伏,心中翻涌着激动与使命感,一身未退的银甲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战衣,预示着她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荣光与艰险的新征程。
      柳晴鹤指尖还沾着道具桃花的粉,眉眼弯得像淬了蜜,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散落的银甲片往道具箱里塞,一边哼着《当阳常志此心丹》的调子,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鼓点,蹦蹦跳跳地往宿舍的方向跑。

      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撞上了倚在墙根的秦晏鲸。

      “怎么了?”秦晏鲸伸手扶住她差点歪倒的身子,目光扫过她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怎么比得了糖还高兴?”

      柳晴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里的雀跃都快溢出来:“我被选中了!就是先前训练场上,把我们五个打得找不着北的那个霍教官,他收我为徒了!”

      这话一出,正好从宿舍里出来的齐盼楠、慕兰殊和冯舜华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

      “霍教官?”齐盼楠瞪大了眼,“就是那个徒手撂倒三个男生,还面不改色的狠人?”

      柳晴鹤重重点头,眉眼间的光彩更盛:“往后我就得跟着他学真本事了,就是……任务会比较艰巨。”她没敢挑明国安的身份,只含糊地带过。

      “哇!晴鹤你也太牛了吧!”慕兰殊一把抱住她,语气里满是羡慕,“那以后你可得带着我们长长见识!”

      冯舜华性子沉稳,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间是实打实的赞许:“以你的本事,跟着霍教官肯定能学到更多,好好干。”

      秦晏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啊你,藏得够深的,以后可得罩着我们。”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各自的打算。

      “我还没想好呢。”齐盼楠托着下巴,有些迷茫地叹了口气,“特警、交警、片警……感觉每条路都不好走。”

      秦晏鲸也跟着点头:“我也是,大一这半年跟做梦似的,真要选方向,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想好了。”慕兰殊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向往,“我想去交警的铁骑队,骑着摩托巡街,多帅啊!”

      冯舜华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坚定:“我想去特警组的拆弹防爆组,虽然危险,但总要有人去做。”

      柳晴鹤看着身边的姐妹们,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不管选什么,我们都要好好的。”柳晴鹤轻声说。

      “对!都要好好的!”

      “平安顺遂!”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几个姑娘偷偷摸摸地点了一大份炸鸡外卖,躲在宿舍里,关了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啃着酥脆的炸鸡,喝着冰爽的汽水。

      大一上学期的尾声就在这欢声笑语里悄悄降临,窗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宿舍里的暖意。她们聊着未来,说着梦想,互相拍着肩膀加油鼓劲,仿佛前路的所有艰险,都能在这一晚的炸鸡香里,化作来日方长的期许。
      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时,冯舜华是被身下的凉意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濡,瞬间清醒过来——糟了,来例假了。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浅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连睡裤上也沾了不少。“完了完了”,冯舜华心里急得冒火,想着趁姐妹们还没醒,麻溜换裤子洗床单,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可刚一抬腿,屁股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她“嗷——”一声惨叫,整个人硬生生僵在原地,捂着屁股弓起身子,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华子你没事吧?”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被这声惨叫惊得弹坐起来,柳晴鹤揉着眼睛就往她这边凑,秦晏鲸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齐盼楠也一脸紧张地探头。冯舜华疼得额角冒冷汗,话都说不连贯:“屁、屁股……疼死我了……”

      她弯腰捂着屁股,疼得直咧嘴,那副狼狈模样让三个人刚提起来的心又悬了悬。可这时慕兰殊突然挑了挑眉,忍着笑凑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华子,你这症状……不会是痔疮吧?”

      “噗——”秦晏鲸没忍住笑出了声。

      柳晴鹤本来还想伸手扶她,一听这话也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不会吧?”

      “哈哈哈哈哈哈!”慕兰殊率先绷不住,笑得直拍床板,“肯定是昨天那顿炸鸡闹的!又油又辣,直接给你‘炸’出痔疮了!”

      齐盼楠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摆手:“对不起华子,我真的忍不住……”

      “你们!”冯舜华又疼又窘,脸涨得通红,捂着屁股瞪她们,“都别笑了!疼死我了!”可她越是气急败坏,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越滑稽,宿舍里的笑声就越响亮,原本的担心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没心没肺的调侃。

      好在是周末不用上课,秦晏鲸当即在宿舍群里提交了外出申请,柳晴鹤找了件宽松的裤子给冯舜华换上,慕兰殊拎起包,四个人浩浩荡荡地陪着“伤员”往医院赶。一路上冯舜华还在哼哼唧唧,时不时瞪一眼笑得停不下来的姐妹们,可疼得抽气的模样,反倒让笑声更甚。

      到了肛肠科诊室,医生简单问了几句,让冯舜华躺下检查,刚说完,就转头对门口喊:“白杨,你过来看看,这个病例很典型。”

      冯舜华正紧张得攥紧拳头,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生走进来,身形看着有些眼熟。柳晴鹤突然眼睛一亮:“白杨?怎么是你!”

      那男生摘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医科大学大三的白杨,两人之前因为社团活动认识。白杨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晴鹤?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陪姐妹来看病。”柳晴鹤指了指床上的冯舜华,又把秦晏鲸、慕兰殊、齐盼楠一一介绍给白杨,末了想起什么,笑着补充,“对了,上次我们长坂坡表演用的硅胶婴儿娃娃,还是找你借的呢!多亏了你,不然阿斗都没法登场。”

      “婴儿娃娃?”秦晏鲸几人都好奇地看向白杨,冯舜华却在病床上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已经开始检查,一边示意白杨凑近,一边说:“看清楚了吗?这就是非常典型的血栓性外痔,昨天是不是吃了辛辣刺激的东西?”

      “是!她昨天吃了一大堆炸鸡!”慕兰殊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救命呀!”冯舜华哀嚎一声,双手捂住脸,“医生我求你了,别对着我指指点点的!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白杨强忍着笑,安抚道:“别紧张,这是很常见的病症,吃点药注意饮食就好了,不用做手术。”

      “常见也不能这么当教学道具啊!”冯舜华从指缝里瞪他,“你快让医生别讲了!”

      医生抬了抬眼,倒也没再继续,开了药单递给白杨:“去给患者拿药,记得叮嘱她饮食清淡,多吃蔬菜水果,别久坐久站。”

      白杨接过药单,转身时忍不住笑了:“华子姐,真不是我说你,炸鸡再香也不能贪嘴啊,这下遭罪了吧?”

      “还不是你们怂恿我吃的!”冯舜华气鼓鼓地坐起来,屁股一沾凳子又疼得“嘶”了一声,“早知道我一口都不碰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慕兰殊挑眉,“我们都吃了,就你中招,说明你体质不适合暴饮暴食啊。”

      “你闭嘴!”冯舜华瞪她一眼,又转向白杨,“你怎么会在这儿实习?肛肠科啊,你一个医学生怎么选这个科室?”

      白杨挠了挠头,笑着说:“每个科室都得轮一遍嘛,肛肠科虽然听起来特殊,但病例多,能学到不少东西。对了,元旦也过了,你们的长坂坡演出怎么样了?当时你还说演出结束给我发视频,怎么一直没动静?”

      一提这事,柳晴鹤就捂脸叹气:“别提了,简直是大型翻车现场!阿斗,就是你借我们的那个婴儿娃娃,演到一半直接从怀里飞出去了,更离谱的是,头还掉了!现场乱得一塌糊涂,我哪敢给你发视频啊,太丢人了!”

      “头掉了?”白杨惊讶地睁大眼,“这么刺激?我说你当时那么抵抗发视频,原来是这么回事。早知道我就去现场看了,肯定很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柳晴鹤翻了个白眼,“我当时都快吓傻了,生怕评委以为我们故意搞恶作剧。还好最后陈教官帮我们圆了场,不然真没法收场。”

      冯舜华也忘了疼,凑过来吐槽:“可不是嘛,当时台下笑声都快把屋顶掀了,晴鹤还穿着银甲追着阿斗的头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喂!”柳晴鹤瞪她,“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现在还在这儿当教学道具呢!”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冯舜华委屈巴巴地看向白杨,“你这药管用吗?多久能好啊?我可不想一直疼着,而且还不能吃辣,太折磨人了。”

      白杨点点头,认真地说:“放心吧,这药消肿止痛效果挺好的,按时吃,再注意饮食,三四天就能缓解。不过你以后真得注意,少吃辛辣油腻的,拆弹防爆组对体能要求高,你这身体可得养好。”

      “拆弹防爆组?”白杨这话一出,冯舜华瞬间挺直了腰板,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对,我以后想去特警组的拆弹防爆组,所以现在更得把身体调理好。”

      “可以啊华子,有追求!”白杨赞许地看着她,“那更得遵医嘱了,不然真到了训练的时候,这痔疮犯了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冯舜华脸一红,又想起刚才被当成教学道具的事,忍不住瞪他,“你可别再提这事了,不然我真跟你急!”

      秦晏鲸和齐盼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慕兰殊更是拍着白杨的肩膀:“白杨同学,以后华子要是再犯痔疮,我们还来找你啊,毕竟你是‘熟人’,还能给我们当免费解说。”

      “别啊!”冯舜华惨叫一声,捂着屁股站起来,“我再也不吃炸鸡了!再也不要来肛肠科了!”

      看着她一瘸一拐、咬牙切齿的样子,诊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连一直严肃的医生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白杨拿着药单,笑着对冯舜华说:“走吧华子姐,我带你去拿药,顺便再跟你说说注意事项,保证让你早日康复,不耽误你追梦拆弹防爆组。”

      冯舜华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跟着他往外走,身后跟着三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姐妹,原本尴尬又疼痛的看病经历,倒成了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插曲。
      拿完药走出诊室,五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冯舜华虽还捂着屁股哼哼,但知道只是小毛病不用手术,也松了大半口气。“总算没大事,不然真得在肛肠科留下心理阴影了。”秦晏鲸笑着拍了拍冯舜华的后背,动作轻得生怕碰疼她。

      柳晴鹤盯着医院走廊里的指示牌,突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说:“对了,我好像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妇产科和产房都在二楼呢。”

      “真的假的?”慕兰殊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要不要去二楼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当年住的那间病房。”

      “走啊走啊!”柳晴鹤兴致勃勃,拉着齐盼楠就往电扶梯的方向走,“反正也不急着回学校,正好去故地重游一下。”

      冯舜华被秦晏鲸扶着,哭笑不得地跟上去:“你们这精力也太旺盛了,我这还疼着呢……”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停下,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了电扶梯。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杨已经回了诊室,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冯舜华按时吃药,被她红着脸赶了回去。电扶梯缓缓上行,刚到二楼平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突然划破了医院的宁静——“快来人啊!有人偷小孩了!”

      那声尖叫尖锐刺耳,五个人瞬间脸色一变,警校生的警觉性让她们立刻绷紧了神经。柳晴鹤第一个反应过来,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慌慌张张地往电扶梯口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白色包被的小东西,看尺寸分明是个婴儿。

      更扎眼的是,那人的白大褂敞开着,里面压根没穿医护人员该穿的洗手衣,反而露着一件深色T恤,衣襟上还沾着些不明污渍,这明显的破绽让柳晴鹤心头一凛。“站住!”她厉声喝了一声,声音清亮有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警校里练的格斗术瞬间在脑海里激活。

      那人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阻拦,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想冲过电扶梯往下跑。柳晴鹤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白大褂后领,手腕用力一拽,硬生生把人堵在了电扶梯入口处。“把孩子放下!”她眼神锐利,手上力道不减,死死扣住对方的胳膊。

      那人被拽得一个趔趄,转头看向柳晴鹤的眼神满是狠戾,挣扎着想要挣脱。“滚开!别多管闲事!”他低吼着,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婴儿,试图用胳膊肘撞击柳晴鹤的胸口。

      柳晴鹤侧身避开,顺势拧住他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电扶梯口的空间本就不大,周围已经有路过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围了过来,惊呼声响成一片。冯舜华、秦晏鲸她们也立刻冲了上来,想帮忙控制住那人,可还没等她们靠近,那人突然眼神一狠,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将怀里的白色包被往旁边的栏杆外丢了下去——那下面,正是一楼大厅的地面,距离足足有好几米高!

      “不好!”柳晴鹤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松开抓着那人的手,纵身扑向栏杆边,伸出右手稳稳接住了那团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包被,紧紧护在怀里。

      可她扑出去的力道太猛,转身的速度又太快,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顺着栏杆外侧翻了下去!“晴鹤!”冯舜华、秦晏鲸她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慕兰殊甚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柳晴鹤翻出栏杆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护住孩子!她用右手牢牢地将包被按在胸前,胳膊肘紧紧夹住,左手则在混乱中胡乱一抓,竟真的抓住了栏杆的边缘,指尖深深嵌进冰冷的金属缝隙里。

      下坠的力道让她的胳膊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流失,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是她头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臂力危机,平时训练时觉得够用的力气,此刻在自己和婴儿的重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柳晴鹤咬着牙,牙关紧得咯咯作响,额角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怀里的婴儿似乎被惊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那软糯的声音像一根针,刺得她心头一紧。

      她心里又急又悔,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柳晴鹤啊柳晴鹤,你是不是长坂坡演入戏太深了?真把自己当成赵子龙了?这可不是舞台,摔下去就是真的没命了!可转念一想,怀里还抱着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那点后悔又瞬间被坚定取代。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抓不住掉下去,就用自己的后背和身体垫着,只要能护住孩子,让他平安无事,自己就算摔疼了也值。

      “晴鹤!抓紧!我们拉你上来!”栏杆上方传来冯舜华她们焦急的喊声,紧接着,几只手同时伸了下来,秦晏鲸和齐盼楠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慕兰殊和冯舜华则拽住了她的胳膊,四个人使出了浑身力气,合力往上拉。

      冯舜华早已顾不上屁股的刺痛,脸憋得通红,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嘴里还在喊着:“使劲!再加吧劲!别松手!”柳晴鹤借着她们的拉力,咬着牙一点点往上挪动,手臂的疼痛几乎让她麻木,直到后背终于贴上了栏杆内侧的平台,被姐妹们硬生生拽了上来。

      一落地,柳晴鹤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怀里的婴儿被她护得稳稳的,只是刚才的惊吓让小家伙还在小声啜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肾上腺素褪去后,强烈的惊惧感和后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心脏狂跳不止,砰砰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靠……”她缓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还以为……还以为这次我要到奈何桥上去唱长坂坡了……”

      “你吓死我们了!”秦晏鲸蹲在她身边,眼圈都红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有没有摔疼?哪里不舒服?”

      齐盼楠也赶紧检查她的身体,见她只是脸色苍白,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才松了口气。慕兰殊则接过她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哄着,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安全感,哭声渐渐停了。

      冯舜华扶着栏杆站起来,虽然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她叉着腰,朝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喂!这孩子的家长在哪啊?快来人表个态!孩子都差点被偷走了,好歹过来看看,就算摔个孩子做做样子也行啊!”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惊讶,窃窃私语着,却没人站出来应答。冯舜华见状,又气又好笑,伸手从慕兰殊怀里接过婴儿,故意板着脸说:“没人来是吧?没人来那我可就……”

      “冯舜华,住手!”

      一声威严的吼声突然传来,打断了她的话。柳晴鹤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教官和霍永昌教官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霍永昌,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

      冯舜华吓了一跳,赶紧把婴儿抱稳,委屈地说:“教官,我们没干什么啊,这孩子被人偷了,我们救下来的,正找家长呢。”

      霍永昌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脸色缓和了些许,对陈教官递了个眼神。陈教官点点头,对柳晴鹤她们说:“这孩子的家长我们认识,是宋晚照刚生下的孩子。”

      “什么?”柳晴鹤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刚才的疲惫和后怕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神里满是兴奋,“师姐已经生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她顾不上腿还在发软,几步走到冯舜华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家伙,眉眼间满是温柔。秦晏鲸她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巧,救下来的居然是宋晚照的孩子。

      “晚照昨天刚剖腹产,麻药劲刚过没多久,我们也是刚过来探望。”陈教官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刚才多亏了你们,不然这孩子可就危险了。那偷孩子的是用了纳米伪装技术,伪装成医护人员,还好破绽太明显,被你们及时发现了。”

      柳晴鹤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庆幸,笑着说:“还好赶上了,不然真没法跟师姐交代。”

      “先别多说了,”霍永昌开口,声音沉稳,“晚照在单人病房,我们先过去看看她,孩子也该送回去了。”

      几人点点头,冯舜华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柳晴鹤跟在旁边,时不时探头看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病房走去。刚推开门,就看到宋晚照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她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病房里的空调调得温煦,米色的窗帘滤进柔和的天光,落在宋晚照床头那束新鲜的白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柳晴鹤刚被宋晚照拉住手,就感觉到另一只手被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麻——是秦晏鲸。

      她转头望去,只见秦晏鲸的眼眶红得厉害,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静的眼神此刻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在后知后觉的恐惧中崩了堤。“你吓死我了……”秦晏鲸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冰凉,攥着柳晴鹤的手不肯松开,“柳晴鹤,你是不是疯了?那么高的地方,你就敢往下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着你挂在栏杆外,心都快跳出来了!”

      泪水终于顺着秦晏鲸的脸颊滑落,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又气又怕的委屈:“我们是青梅配青梅一起长大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惜命?”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捶了捶柳晴鹤的胳膊,力道却轻得像羽毛。

      柳晴鹤心里一暖,反手拍了拍秦晏鲸的手背,声音温柔:“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哭花了脸多难看。”

      宋晚照躺在病床上,听着秦晏鲸的话,也红了眼眶。她刚从护士口中得知孩子被人偷走又被救回的惊险,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此刻握着柳晴鹤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晴鹤,你真是……吓死师姐了。”她想坐得更直些,却被腹部的伤口牵扯得皱了皱眉,只能放缓动作,仔细打量着柳晴鹤,“有没有摔着哪里?胳膊还疼不疼?刚才那么危险,你怎么就没想过自己?”

      “真没事师姐,”柳晴鹤笑着晃了晃胳膊,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你看,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当时就想着孩子不能摔,哪顾得上别的。”

      “得了,我算是切身领教了什么叫‘为此孺子,几乎损我一员大将’。”旁边的齐盼楠从刚才的后怕中缓过神来,咧嘴一笑,拍了拍柳晴鹤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佩服,“这情感浓度,妥妥的刘备和赵云啊!晴鹤,你这一扑,简直是现实版长坂坡救主!”

      “我倒觉得更像富察容音和魏璎珞。”慕兰殊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看向宋晚照和柳晴鹤的眼神带着几分打趣,“师姐就是那位温柔端庄的皇后娘娘,晴鹤就是为了娘娘赴汤蹈火的魏璎珞,这护崽的架势,一模一样!”

      柳晴鹤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师姐,光顾着说我了,孩子取名字了吗?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肯定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提到孩子,宋晚照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温柔取代,她转头看向床边的婴儿床,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嗯,是个女孩,取名叫岳开阳。”

      “岳开阳?”柳晴鹤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婴儿床边,秦晏鲸也抹掉眼泪,跟着围了过去。小家伙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脸粉嘟嘟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偶尔小嘴还会无意识地抿一下,模样乖巧极了。

      齐盼楠和慕兰殊也凑了过来,几个人围着婴儿床,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小家伙。“好可爱啊!”齐盼楠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的小脸蛋,触感软乎乎的,忍不住感叹,“这皮肤也太好了吧!”

      慕兰殊则盯着小家伙的小拳头,笑着说:“你看她攥着小拳头的样子,还挺有劲儿,以后说不定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冯舜华也挪着步子凑过来,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妨碍她对着婴儿床露出温柔的笑:“这孩子可真有福气,刚出生就有这么多姨姨们拼命护着。”她顿了顿,一脸认真地引经据典,“上一个能有这种待遇的,还是阿斗吧?当年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也是这么护着阿斗的……”

      话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煦的阳光似乎都停顿了片刻,白玫瑰的香气仿佛也淡了几分。陈教官原本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微妙地看向冯舜华;霍永昌靠在墙边,原本带着赞许的脸色也沉了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扶不起的阿斗”这句歇后语,谁听了不觉得膈应?尤其是对着刚平安脱险的新生儿。

      柳晴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秦晏鲸也抿住了嘴,偷偷瞪了冯舜华一眼。齐盼楠反应最快,猛地转头看向冯舜华,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就想去拎她的后领,语气又急又气:“冯舜华!你会不会说话?孩子刚出生,你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呢?赶紧给我出去!”

      冯舜华被齐盼楠这架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想说开阳和阿斗一样,都有贵人护着……”

      “你还说!”齐盼楠作势要推她。

      “等等,我觉得开阳这名字挺好的啊。”慕兰殊突然开口,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琢磨着名字的寓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晚照,“开阳是天上的北极星吧?那不是跟北斗星差不多吗?这不还是阿……”

      “斗”字还没说完,齐盼楠猛地转头瞪向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也出去!”

      慕兰殊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啊?我也出去?我还没说完呢……”

      “出去再说!”齐盼楠推着慕兰殊和冯舜华往门口走,“你们俩今天嘴巴开光了是吧?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别在这儿吓着孩子!”

      冯舜华一边被推一边委屈地嚷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夸孩子啊!”

      慕兰殊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就是想问问名字的寓意,我又没说错什么!”

      两人被齐盼楠半推半拉地送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探头,引得病房里的人忍俊不禁。秦晏鲸抹掉眼泪,忍不住笑出了声;柳晴鹤也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宋晚照更是被逗得笑眯了眼,腹部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陈教官放下水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霍永昌也收起了严肃的神色,看向婴儿床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刚好落在岳开阳的小脸上,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周围的笑声,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也在跟着笑。

      病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又热闹,刚才的小插曲化作了欢声笑语,夹杂着对小家伙的轻声逗弄,在温煦的空气里久久回荡。
      柳晴鹤先是笑脸盈盈地望着婴儿床里的小开阳,指尖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不敢碰那软乎乎的小脸,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像是盛着一汪暖融融的春水。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小眉头轻轻动了动,粉嫩的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柳晴鹤忍不住弯了弯唇,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真乖,长大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可笑意没在脸上停留多久,就慢慢淡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晚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了上来。岳玄晖师兄,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眉眼温和,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的男人,已经殉职快七个月了。柳晴鹤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传来噩耗的时候,宋晚照正怀着身孕,肚子还只是微微隆起,小开阳大概才刚刚在母体里成型,连胎心都才稳定不久。

      那天的风刮得特别大,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宋晚照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岳玄晖织到一半的围巾,毛线球滚落在地,红色的线绳缠了满地,像一道淌不尽的血痕。她站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猛地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怕她撑不住,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可宋晚照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孕吐反应最严重的时候,她吐得昏天黑地,却还是逼着自己喝下去一碗又一碗的鸡汤;夜里腿抽筋疼得睡不着,她就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期许。

      柳晴鹤看着宋晚照放在小腹上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纤细好看,如今却因为怀孕和生产,添了不少细细的纹路。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是岳玄晖留给宋晚照最后的礼物,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更是他未竟的意志的延续。岳玄晖生前总说,要守护好一方平安,要护着自己的小家,如今他不在了,小开阳的降生,便成了宋晚照往后岁月里,最亮的一束光。

      柳晴鹤悄悄吸了吸鼻子,把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了下去,重新扬起笑容,走到宋晚照床边,轻声说:“师姐,你看开阳的眼睛,长得真像你,以后肯定跟你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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